兩眼一睜就是殺,都亡國了磨嘰啥

返回洛城

炎夏已過,迎麵吹來的風帶著些許微薄的涼爽。

沈季書重傷尚未完全恢複,穆辭給他披上了一件披風,擋住清晨的霜露。

長長的隊伍在平南府衙門口排了一路,救災半月,終於在今日返程。

沈季書坐在馬車上,撩起車簾望向車外的人,問道:“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洛城?”

林語瓊聞聲抬起頭,回望著他,“不了,我還有要事。”

沈季書笑了笑,雖然不知她說的事指的是什麽,但也清楚是不能宣之於口的秘事,便道:“那你一切小心。”

季錫安與沈季書同坐一輛馬車,聽見他的話,忍不住反駁。

“殿下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我們回洛城才是最危險的,保不齊剛進城就被人抓進大牢,林姑娘不回去才是明智之舉。”

沈季書在平南與皇帝唱反調,力保落梅山一眾百姓的性命,皇帝雖然不好明麵問罪,但回到洛城之後,難保不會被暗中責罰。

沈季書對著季錫安笑得意味聲長,“那你別與我一同回去,下車跟著林姑娘走吧。”

季錫安瞬間就不抱怨了,“不不不,表哥是天生福相之人,不管遇到什麽樣的危險都能逢凶化吉,我跟著表哥才能保住我這條小命。”

林語瓊麵露憂色,看著沈季書,“你可有應對之策?”

“放心吧。”沈季書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顯然是成竹在胸,還非要說些戲謔的話。

“就算回去後被砍了腦袋,也會有人殺進皇宮替我報仇的。”

林語瓊見他開起自己的玩笑,故意轉過頭,不再看他。

季錫安不明所以,還湊了過來,“是誰這麽膽大包天?”

沈季書抬手,一把將季錫安推開,沒有回答他的話。

費思明繞過長長的隊伍找到沈季書,見沈季書幾人說著話,不敢太過靠近,離得一丈遠便跪了下去,“拜見太子殿下。”

沈季書側頭看了過去,眼中神色沉了沉,“起來吧。”

費思明站起了身,“多謝殿下這段時日來,澤披平南,恩同再造,我替平南百姓,拜謝太子殿下恩情。”

說完,他彎腰拜了下去。

沈季書默了一瞬,伸手從旁邊拿出一個錦盒,遞了出去。

費思明見狀連忙走上前接住錦盒,一打開,裏麵是一塊被捏成大山形狀的泥土。

沈季書從落梅山找到的那個泥土已經被大火燒壞了,這一個是他清醒後,親手重新捏成的。

費思明看著錦盒裏的泥塊,心中頓時就生起了愧疚,一臉懊悔地抬起頭來,“殿下……”

沈季書打斷了他,“落梅山三番兩次遭毀,要想恢複如初已是不可能,但是,本殿下要你將百姓心中的落梅山重建起來,這處世代相承的家園,應該和從前一樣,親友睦鄰,梅香飄雪。”

費思明落了淚,聲音有些哽咽,“必定不負殿下厚望,我將燃盡殘年,為落梅山鞠躬盡瘁,死後,也要葬身於此,為梅花積肥。”

待到落梅山上的梅花重開之日,冬雪攜帶梅香飄灑之時,在這場苦難身死魂消,受盡錐心蝕骨之痛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慰藉。

沈季書將車簾放下,方尋在隊伍的最前頭,提聲高呼,“出發!”

長長的隊伍緩緩動了起來,往洛城的方向而去。

從平南府衙一直往前看去,道路兩邊站著不少百姓,默默地注視著隊伍。

不知是誰先開了口,說了一句:“多謝太子殿下救命大恩。”

此言一出,其餘百姓紛紛跟著開口。

“多謝太子殿下!”

“多謝太子殿下大恩!”

“太子殿下仁心仁德,是蒼生之福!”

呼聲一路響起,隨著沈季書的馬車駛出平南境內。

林語瓊站在府衙外看著,直到看不見沈季書的馬車,才轉過頭看了費思明一眼。

費思明將錦盒收入袖中,再合手對著林語瓊一揖,“還未多謝姑娘贈糧。”

林語瓊擺手,表情肅然,忽而問出一句:“你想好了麽?”

費思明一頓,神色一緊,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想好了,在下會按照姑娘所說的去做,隻要平南的百姓再無性命之憂,哪怕我身首異處,也不會退縮。”

“好!”林語瓊冷靜的說道,“那我便等著你的好消息。”

說完,林語瓊轉身叫了唐雋和王戟,“我們走!”

說完,林語瓊便直接向前走去,唐雋從後麵跟上她的步伐。

“阿姐,我們去哪?”

林語瓊語氣帶著一絲狡黠,“去迎接一個故人。”

……

沈季書一行人,走得很慢,半途上季錫安又說沈季書身體不舒服,讓方尋停下來,歇了許久。

等到了洛城,已經是第三日晌午。

沈季書在宮門口下了馬車,他是奉旨回城,必須先到皇宮麵見皇帝之後才可回東宮。

巍巍宮殿如同蜿蜒盤踞的蒼龍,在沈季書眼前張開了利爪。

在他看不見之處,血雨腥風將這座宮殿浸染,年複一年地落盡了悲愴。

那傲旋天穹的蒼龍在這悲愴中,沉默無言,逐漸頹廢,不再騰雲而飛,本該劃破天際的利爪,卻隻能在這暗無天日的四角之地,是非不分地刺穿人的脊骨。

之前沈季書從未覺得,這盛極皇權的桎梏,竟然會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拖磨成森森白骨。

如今,他站在寂寂宮殿之內,通身遍體都覺得森寒。

這一處宮宇,大抵是世間最深的煉獄。

沈季書神色陰寒,一抹慍色被藏在眼底之下,他冷冷地看著眼前所行之路,一步一步踏至大殿之外。

禁軍統領翟遠剛跟皇帝匯報了這幾日的皇宮守備情況,正從殿內走了出來,見到沈季書,便走上來向他見禮。

“太子殿下。”

沈季書“嗯”了一聲,抬腳就要繼續往裏走,不料,翟遠竟然伸手將他攔住。

沈季書詫異,瞥了他一眼。

翟遠有些難為情,猶豫了一下,說道:“太子殿下,剛才陛下吩咐,殿下可以直接回東宮,不必覲見了。”

“不必覲見?”沈季書負手而立,慢悠悠地說道,“父皇這是不打算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