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敵見麵
沈季書從前並沒有見過焦粼,不知他要與自己講什麽話,倒是認出了跟在焦粼身後的焦木。
當初離開寧海,焦木帶人打劫他們的船,最後林語瓊沒有將他趕盡殺絕,放他走了。
沈季書看見焦木在焦粼耳邊說話,距離並不遠,焦粼也並沒有控製好聲音,於是整句話一字不差地落入沈季書耳中。
“他就是把林語瓊拐跑的那個小白臉。”
沈季書聞言轉頭,恰好與焦粼的目光對上,視線相接的瞬間,有不甚和諧的氣氛在二人之間流轉。
焦粼率先開了口,“聽聞太子殿下前不久病了一場?”
沈季書笑了一聲,他在落梅山受傷不過是前不久的事情,算算日子,那時焦粼應該還在海上,尚未到達洛城地界,居然能知道這個消息。
“大當家的在海上,消息竟然還這般靈通。”
“隻要有心,自然能夠知曉。”焦粼說得一臉得意。
“有心?”
“不瞞太子殿下,我有一個故人,當時也在落梅山,因為放心不下,擔心她有危險,所以不惜一切代價,派人打探她的消息。”
聽得焦粼此話,黃文望倒是好奇起來,“大當家常年居於博海,在平南竟也有故人?”
“那是當然了,還不是一般的故人呢。”
焦粼像是想起了那位故人,勾起了什麽美好的回憶,笑得極為燦爛。
沈季書一下子臉就黑了,咬著牙,一聲不吭地盯著他。
黃文望沒有注意到沈季書的表情,繼續跟焦粼打聽,“能讓大當家這樣費心,該不會是心上之人吧?”
“誒!黃大人你這話說對了,就是心上人,我與她啊,相識了十年,這十年來,我們在海上朝夕相對,心意相通,早已定了終身呢!”
沈季書繼續一聲不吭地盯著焦粼,手中的拳頭慢慢握緊。
“是怎麽樣的女子,能令大當家的這樣情深義重?”黃文望接著問道。
“說起她啊。”焦粼刻意說得大聲,表情更加洋洋得意。
“她不溫柔,也不體貼,動不動就要拿刀抹了別人的脖子,死在她手底下的人不計其數。”
黃文望一時駭然,這是什麽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也就這殺人越貨的海匪跟她絕配了!
黃文望失去了興趣,不想再問下去了,哪料焦粼像是打開了話匣,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她性格要強,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她是瞧不上的,若不是我在博海武功樣貌人品實力樣樣第一,還入不了她的眼呢。”
“我們也是不打不相識,不過既然是喜歡的人,總是要讓讓她,隻要她高興,這才是最重要的。”
“哦,你問她叫什麽名字?我一般喚她瓊瓊。”
瓊瓊?
竟然叫她瓊瓊!
沈季書險些站不住,黃文望沒有心思聽焦粼講海匪與女魔頭的愛情故事,這下終於眼疾手快起來,扶了沈季書一把。
“太子殿下當心啊!”
焦粼也假模假樣地跟著說道:“太子殿下當心,聽聞太子尚未納妃,要是摔壞了,可沒有一個在病榻前貼心照顧的人。”
沈季書暗暗咬牙,心知焦粼這番話無非是衝著自己來的,即便是再生氣,也不能顯露於人前。
否則就顯得他太遜色了。
沈季書穩住心神,將黃文望攙扶的手推開,淡定說道:“誰說本殿下無人侍奉病榻?那日在落梅山不慎受傷,也有人替我端湯喂藥。”
那時,他重傷昏迷,清醒過來的第一眼見到的便是林語瓊端著藥碗走進來。
她是向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為了他親自端藥,便已經不是一般情分能比的。
焦粼還說自己與林語瓊情投意合,嗬!但凡清楚林語瓊是個什麽樣性格的人,就知道她絕對不會跟焦粼這個海匪互通情誼。
她心中裝的是國仇家恨,惦記的是洛城裏的血海深仇,絕不可能在博海與焦粼情深似海。
所以,焦粼的那些話,八成是他胡亂編造的。
即便是沈季書,在幾次生死糾纏之後,在互相試探打量之間,慢慢地卸下心防,確定了彼此的心意,時至今日,林語瓊都不曾與他完全敞開心扉。
她對他依舊有所保留,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這份愛意跟她心中的複仇大計相比,是可以暫時放下的。
她不是拘泥於情愛之人,也不會在複仇尚未完成之時,與人相戀。
想到這裏,沈季書更加淡定了,他昂起胸膛,端出一副天家貴胄的氣質。
林語瓊從前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看人的眼光不會差,眼前這個滿嘴謊話,油腔滑調,文墨不通,虛偽做作的海匪,她定然是看不上的!
“本殿下貴為太子,要想納妃何其容易,可本殿下不願意用手段將人綁在身邊,更不屑強行將自己視為她的依靠,她能夠自行前路,何需倚仗外人!”
一隻翱翔天際,飛越蒼山暮雪的鷹,根本不會為了伴侶折翼,隻有臥在淺水裏的官鴨,才會守著永不離棄的誓言,甘願在湖泊裏長眠。
焦粼一時無話。
黃文望拍著馬屁道:“太子殿下說得對,洛城中的貴門淑女哪一個不想當太子妃?殿下高風峻節,自然不像那些風流徒子,定然要挑個合適的才行。”
沈季書淡淡開口,“不是貴門淑女也行,本殿下不在意身份。”
焦粼聞言卻是冷笑,沈季書不在意身份,難道林語瓊也不在意嗎?
他們二人之間可是隔著滅國之仇的。
沈季書的父親殺了林語瓊所有親人,將荔朝江山取而代之。
而林語瓊要複仇,勢必也要滅了奚朝的江山,手刃奚朝皇帝。
這兩人彼此相對,不鬥得個你死我活才怪!
焦粼認為林語瓊隻是一時被這個小白臉蒙住了心竅,說不定,就是利用他接近皇帝複仇而已。
隻要自己能夠幫她奪得江山,到時候,什麽奚朝太子,什麽小白臉都不複存在了。
思索間,已經到了皇宮門前。
宮殿煌煌氣派,是在海上從未見過的肅然,一眾海匪都看愣了眼。
黃文望一本正經站立在他們麵前,說道:“宮中有規矩,不可太過喧鬧,還請大當家的進宮麵聖,其餘人隻能留在宮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