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局者迷
何鄯自從被焦粼抓來,便知道他要利用自己去跟林語瓊談條件,實在是不想讓自己成為林語瓊的累贅,幾次三番想要一死了之。
可到底是年紀大了,連尋死的能力都沒有。
何鄯身子往後一仰,又倒在**,閉上眼睛假寐。
焦粼見他如此,也不氣惱,朝他走近說道:“如果不是因為你在我手上,我們在千陽湖時就死在林語瓊手裏了,說起來,還得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何鄯依舊閉著眼睛,嘟囔道:“沒人叫你來洛城找死。”
好好地待在博海,林語瓊根本不會對環銀島的人下死手。
焦粼卻是笑了一聲,“怎麽都不信我來洛城是要幫你們複仇?我的人品有那麽差?”
何鄯睜開了眼睛,“我家阿瓊有的是本事,不需要你幫忙!”
“怎麽會不需要呢?”焦粼笑意不減,“你不知道她跟奚朝太子關係匪淺,愛上了仇人的兒子,萬一色令智昏,把複仇大計拋之腦後了怎麽辦?”
“阿瓊她不是這樣的人!”何鄯說道。
“就算她不是這樣的人,那奚朝太子可說不準,他費盡心機將林語瓊從寧海帶到洛城,步步為營,你覺得他會真心待她?隻怕林語瓊現在當局者迷,被耍得團團轉還不自知。”
沈季書是奚朝太子這件事情,何鄯也是從焦粼口中得知的。
起初他並不相信,覺得焦粼在編瞎話騙自己,可後來慢慢回憶起沈季書在漁村時,林語瓊總是對懷疑他行為可疑。
或許,沈季書對自己的身份有所隱瞞也未可知。
但若是沈季書真是奚朝太子,林語瓊又怎麽會喜歡上他?
何鄯搖搖頭,他不相信焦粼的話。
這個滿嘴謊話的海匪,實在是太無聊了,總是編造些瞎話來哄騙他這個老頭。
“焦粼,你太不了解阿瓊了,她不會喜歡奚朝太子,也不會輕易陷入別人的圈套。”
焦粼看著他,年歲高邁的老人有著異常的堅毅。
“信不信隨你,反正本大爺已經做好準備,要看一出好戲了。”
他話剛說完,門外就傳來一聲叫喚。
是剛才離開那個小海匪的聲音。
“大爺,有人過來找你,他說他是太子。”
焦粼的眼神一轉,對著躺在**的何鄯說道:“看來是由不得你不信了,想不想去見一見這位太子殿下,看看當時流落漁村的那個小白臉,在洛城是怎樣的貴氣逼人?”
何鄯依舊躺著,緊閉雙眼,一言不發。
焦粼幹笑兩聲,說道:“罷了,好戲登台,本大爺要去看戲了,見不見隨你。”
他說完轉身走出屋外,穿過長廊,來到了正廳。
廳內沈季書端正坐著,拿著茶盞在手上輕輕搖晃,見焦粼走了進來,一臉悠閑地笑著。
“這鴻臚寺可還住得慣?”
焦粼走到他麵前,眼神越過他看向身後,隻有一個侍衛,持劍默立。
“太子殿下還真是體貼,大老遠地過來就為了問我住不住得慣?”
沈季書將手中的茶盞放下,輕笑著道:“當然不是,本殿下是來告訴你一聲,玄羽軍大將軍賀懷山這兩日剛官複原職,軍務繁忙,一時抽不開身,收編一事難免進展緩慢,可能你們還需在這鴻臚寺多住幾日。”
“這又有何妨。”焦粼並不在意,“這鴻臚寺寬敞亮堂,住這裏總比住軍營好吧。”
沈季書見他如此說,便追問:“住這裏更好?”
“當然。”焦粼回道。
沈季書笑了笑,“我還以為大當家的會說,陸地不比海上,還是回博海更好呢。”
“太子這說的什麽話,我們都進了洛城,自然就沒有再回海上的道理,難不成太子覺得皇帝招安的聖旨是鬧著玩的?”
“君無戲言,聖旨既下,便絕非兒戲。”沈季書說道,“大當家的既然接了聖旨,就要為奚朝效忠,遵從奚朝的律法。”
焦粼一臉的滿不在意,“那是自然。”
沈季書聽到他的回答,立即站起了身,朝著他走近兩步。
“那大當家的可知,勾結亂黨,窩藏罪犯,可是要滿門抄斬的罪名?”
他突如其來的問罪,令焦粼有些意外。
“你在說什麽?”
沈季書一臉嚴肅,冷峻的臉上掛著一絲莫名的怒意。
“荔朝餘孽是為亂黨,前朝掌印太監是為罪犯,大當家的從前在博海如何行徑,都可以既往不咎,可是如今歸順奚朝,若還牽扯不休,便是要問罪殺頭的。”
焦粼聽明白了他的話,忍不住冷笑。
好一個問罪殺頭,這是要端起架子往他頭上扣帽子,用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逼他放了何鄯。
定然是林語瓊與沈季書商量好了,用奚朝太子的身份施壓,強逼他放人。
可這理由未免也太好笑了些,說他與荔朝餘孽勾結,眼前這位奚朝太子都快要去給人荔朝公主做贅婿,把整個江山當作聘禮送出去了!
竟然還有臉在這裏說別人與前朝餘孽勾結!
焦粼冷冷地笑著,“我說太子殿下,你是不是有點分不清狀況?誰是荔朝餘孽,誰是掌印太監,又是誰在與他們勾結?你跑來這裏質問我這件事皇帝知道嗎?”
沈季書側目看了他一眼,“我隻是提醒,並非質問,大當家為何如此激動?”
焦粼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這人的臉皮之厚,堪比他們海匪。
“就算你是提醒,然後呢?太子提醒之後,想做什麽?是要把荔朝餘孽都抓起來,還是把我們環銀島的海匪當成同夥都殺了?”
沈季書雙手背在身後,目視遙遙天際,日落黃昏,雲層舒展,他一臉悠閑地道:“有罪論罪,該斬便斬,該殺便殺。”
焦粼冷冷地看著他,“你說這話,林語瓊知道嗎?”
“林語瓊?”沈季書詫異地轉過頭來,“我說的是荔朝餘孽,她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焦粼見他揣著明白裝糊塗,隻覺得一股火氣湧上心頭,若不是此時身在洛城,他早就被大卸八塊扔進海裏喂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