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詔獄
沈季書根本無法冷靜下來仔細思考林語瓊這番話,他知道自己父親的手段,林語瓊隻要進宮,不管皇帝信不信她是玉京公主,都不可能會放過她。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落梅山給他的教訓已經夠多了,他絕對無法再相信皇帝會手下留情。
但是身後還有一個何鄯需要他護著,如果他此時強行護住林語瓊,在皇帝眼中,他便是徹徹底底地與前朝舊黨勾結,直接一聲令下,就可將他們一網打盡。
可他又怎麽能眼睜睜看著林語瓊去送死。
“賀懷山,本殿下說了她隻是東宮的侍女,學些拳腳傍身無可厚非,你將她帶走,便是在打本殿下的臉。”
賀懷山尚未答話,林語瓊卻轉身朝著沈季書行了一禮。
“多謝殿下抬舉,我本是孤女,是殿下見憐才將我收入東宮當一名侍女,可今日之事,我的確有嫌疑,殿下仁德心善,知我對你有所隱瞞,還願意相護,隻是我受之有愧,還望殿下莫再阻攔。”
這是要跟他撇開關係的意思。
沈季書神色愁鬱,握住她的手臂,喚了一聲,“阿瓊。”
林語瓊抬頭,眼神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我有應對之策,請殿下信我。”
焦粼站在簷下看了大半天,他原隻是想把何鄯留下來當作保命符,沒有想到事情會鬧得這樣大。
現在已經不是他一個人會死的問題了,而是何鄯、林語瓊,包括沈季書在內,所有人都會一起沒命!
焦粼拾階走下來,擋在翟遠和賀懷山麵前,笑嘻嘻地道:“剛才見兩位大人在辦差不好上前打擾,可如今在下不得不插一句嘴,方才鴻臚寺內進了一名竊賊,雖然盜竊事小,但發生在鴻臚寺,接待外賓之所,要是連個賊都抓不住,豈不是有失奚朝威嚴?”
翟遠見焦粼走上前,才反應過來,他們這一趟原本是要搜鴻臚寺,找見秋的。
沒有想到臨門前還有更大的發現。
思及此,再看向門口的這些人,一個前朝掌印太監,一個疑似前朝公主,一個剛剛招安的海匪頭目,還有一個可能藏在鴻臚內,掌握著威脅奚朝江山安穩秘辛的玉泉宮宮女。
此等陣仗,勾連在一起,不禁讓人心驚。
“你剛才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究竟是在看戲,還是抓賊?”翟遠問道。
焦粼承認一開始自己的確是在看戲,這般精彩的大戲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
可是看著看著,發現劇情走向太過糟糕,他隻能親自出場,免得讓這坍塌下來的戲台,壓死自己。
“當然是抓賊了,隻不過賊已經抓到,便站著看戲了,至於那竊賊嘛。”焦粼轉頭瞥了沈季書一眼,“太子殿下剛才已經抓到了,正要親自帶去詔獄審問。”
賀懷山和翟遠俱是一愣,不理解焦粼此時插科打諢是想幹什麽。
“誰是竊賊?”翟遠問道。
焦粼目光掃了一圈,掠過後方的馬車,最終落在林語瓊身上。
他伸出手指了出去,笑嘻嘻地道:“是她!”
林語瓊眸光一凝,靜靜地看著他。
賀懷山隻覺得莫名其妙,“她是竊賊,那你說說她偷了什麽東西了?”
焦粼眼神一轉,雙手一攤,“不知道。”
賀懷山認為這個人就是故意來打岔的,手裏的拳頭緊了又緊。
“不知道你插什麽嘴?”
焦粼笑著,“她在鴻臚寺內鬼鬼祟祟,見人就躲,若不是竊賊,何至於這般行徑?方才我見她要逃,追至門外,太子殿下得知情況,正要將她抓回去細審。”
沈季書聽明白了焦粼的意思,將先前誣陷給何鄯的竊賊移到林語瓊身上,再以審問竊賊為由,將林語瓊帶走,便可暫時躲過皇帝的問訊。
至少今夜,賀懷山和翟遠不會將林語瓊推至皇帝麵前,他們便有時間應對這場僵局。
“凡事都要講究先來後到,她在鴻臚寺行竊在先,自然應該先審行竊案,本殿下要將她帶去審問,你們還要跟本殿下搶人?”
賀懷山微微一怔,方才太子還義無反顧地站在這個女子前麵維護她,轉眼間,卻又說她是竊賊,要將她帶去審問。
“殿下這是為了不讓我們將她帶走,故意編了一樁盜竊案?”
“笑話!”沈季書臉色冰冷,睥了他一眼,“本殿下何須扯謊?方才攔著不讓你們帶走,便是因為本殿下要親自審問,若是你們不信,可以問問鴻臚寺的守衛。”
鴻臚寺的守衛紛紛震驚,剛才太子和焦粼就因為一個竊賊在門口鬧起來,可那時說的竊賊是那個穿著鬥篷的人,並非如今指認的女子。
正躊躇著不知該如何作答,黃文望火急火燎已經趕到鴻臚寺。
黃文望才剛回到府,連飯都還沒吃上,就聽守衛來報,鴻臚寺出了竊賊,太子與焦粼爭執不下,要他即刻趕來處理。
黃文望隻能放下碗筷,跟著那個通報的守衛趕來,一到鴻臚寺門口,發現更加不得了了。
不止太子和焦粼爭執不下,還有禁軍統領和玄羽軍大將軍參與其中。
在場的人都不是能輕易得罪的,但是一群人裏麵,黃文望還是能找到一個最不能得罪的人。
他走到跟前來,賠笑著跟沈季書見禮,“太子殿下,這裏是怎麽了,可有下官插得上話的地方?”
沈季書轉頭看了他一眼,“黃大人,本殿下的侍女在鴻臚寺內行竊,是本殿下管教不嚴,如今親自帶去詔獄審問,你可有話說?”
黃文望並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太子都把自己的侍女抓進詔獄了,他哪還敢多話。
“殿下行事不偏不倚,下官敬佩不已,豈敢多言?”
沈季書聽他如此說,甚是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睛又看向翟遠和賀懷山二人。
“那你們呢?”
翟遠和賀懷山相視一眼,心知沈季書今夜絕不可能將這個女子交給他們,不過,將她帶入詔獄,總好過帶回東宮。
詔獄是玄羽軍負責看守,隻要今夜嚴防死守,明日天一亮,便去稟明皇帝,從詔獄直接將她帶去麵聖便是。
眼下賣給太子一個麵子又如何?
翟遠和賀懷山齊聲回道:“殿下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