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眼一睜就是殺,都亡國了磨嘰啥

天有異象

霞光漸出天際,一抹亮色自東邊騰起,在本該柔和的霞光中,顯得格外刺眼,如同壓抑許久的妖靈從山間蓬勃而出。

欽天監周丞站於高階之上,望著那呼之欲出的朝陽,目光沉沉,心頭像被石塊壓著一般冗重。

王信從他身後陡然出聲,打斷了這深沉的目光。

“周大人,陛下召見。”

周丞轉過身來,緩緩說道:“煩請王公公帶路。”

王信將周丞帶入了大殿,坐於龍椅上的皇帝一臉急切,不等周丞見禮,就直接開口問道:“周愛卿,朕昨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今日晨起又見天色不同往常,可是上天有什麽預言?”

周丞雙手合揖,拜了下去,“陛下,東方霞光萬丈,初日爭輝,此乃盛世永昌之象。”

“當真?”皇帝疑道。

“奚朝開元治世,曆經十載,社稷安穩,而天出祥瑞之色,便是大吉征兆。”

周丞略微停頓,繼續說道:“然昨夜移星易宿,龍蛇起陸,此乃殺機之征,故而陛下難以入眠,所幸此凶兆已被霞光所破,正是不破不立,禍端已消,昌盛綿長。”

皇帝聞言微微一怔,一隻手握緊了又鬆開,“既然有殺機之兆,又何以破解?”

周丞默默站著,抬眸看了眼皇帝嚴肅的神色,語氣稀鬆平常地開口:“自天佑之,吉無不利,獲罪於天,無所禱也,陛下隻需順天而為即可。”

“順天而為。”皇帝砸吧著這幾個字,心中尚未得解,便見王信再次走了進來。

“陛下,翟統領和賀大將軍在殿外求見,說有大事要稟。”

皇帝隨即便讓周丞先退下。

“他們二人一同求見,應該是昨日搜查鴻臚寺有了發現,讓他們進來吧。”

“是。”王信走至殿外,將翟遠和賀懷山領了進來。

翟遠和賀懷山二人剛走進來,便直接跪了下去。

皇帝見狀,直接問道:“昨夜鴻臚寺可有收獲?”

賀懷山率先開口:“陛下,昨日在鴻臚寺門口抓了一個女子,如今關在詔獄。”

皇帝瞬間麵露喜色,“是那個宮女?”

翟遠頓了一頓,回答道:“的確是宮女打扮,可卻不是玉泉宮的宮女。”

“不是玉泉宮的宮女,又是何處的?”

翟遠抬頭,一字一頓道:“是東宮的。”

“太子的宮女?”皇帝疑心驟起,“太子的宮女為何抓進詔獄?”

翟遠沉默,不敢再言。

賀懷山見機,率直說道:“陛下,那宮女疑似前朝玉京公主,她身邊跟著一個老者,樣貌與當年的掌印太監何鄯極為相像。”

皇帝大駭,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你說什麽?荔朝的玉京公主?”

隨後,他勃然大怒,“此等要事昨日就該來報,拖至今日,你們是想包庇?”

天子震怒,翟遠和賀懷山一齊磕頭。

“陛下贖罪,昨日本是要將那女子帶進宮來向陛下稟告,奈何太子殿下阻攔,說要先押入詔獄親審,我等隻能等太子審問完,才敢來稟。”

皇帝拊掌拍向皇案,一聲巨響在殿中回**,“太子是想做什麽,勾結前朝之人,來造朕的反嗎?”

他咬牙切齒道:“把太子給朕押來,朕倒要問問,他昨夜審出什麽了!”

翟遠低下頭,猶豫著說道:“陛下,當務之急應先把那女子從詔獄帶來盤問清楚,不然,恐遲則生變啊。”

皇帝聞言,緩了緩神,翟遠說得有道理,沈季書是他的親生兒子,無論怎樣都跑不了,晚點再問他的罪也無妨。

當務之急,是那個疑似玉京公主的女子。

“賀懷山。”皇帝喊道,“將那女子帶過來!”

“是。”

賀懷山吩咐了兩個玄羽軍士兵去詔獄將林語瓊帶了過來。

林語瓊在詔獄待了整夜,這一夜,更漏漫長,卻靜得令人心安。

她身上尚且穿著沈季書給她的宮女衣裳,素淨衣衫裹身,裙擺在詔獄裏沾染不少灰塵,她臉色沉著冷靜,眸光如火,像一方鋪天蓋地的雪色中,暗暗燃起星火。

這星火越燃越亮,將所有的雪白燒成灰燼,而她從火光中走來,一步步踏至皇帝麵前,如同索命的幽靈一般盯著他。

皇帝在瞧清楚來人麵容的瞬間,心中徹底驚懼。

那是他親自冊封的皇商,他本想要利用她排擠季家的新貴。

從前的記憶在腦海中鋪開,引起一陣陣的後怕。

“居然是你。”

林語瓊筆直站著,嘴角掛著一抹冷笑,“怎麽?很意外?我這些時日在宮闈進出自如,在你眼底下多次出現,你就一點都沒有懷疑?”

皇帝臉色又涼了幾分,當初允許林語瓊自由出入宮禁的令牌,還是他親自賞賜,未曾想,竟是親手引狼入室。

一個多年苦苦尋找的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在他眼皮底下出現,他連懷疑都不曾有過。

皇帝惱羞成怒,“你竟敢這般大膽!”

林語瓊直視著他,“我荔朝多少英魂埋葬於此,皇宮大內,幾乎每一寸地都曾染過他們的鮮血,幽魂未曾瞑目,怨靈飄散人間,我入得皇宮,得他們庇佑,自會安然無恙。”

她停頓一下,眼神幽深,“倒是你,整日臥在白骨堆上就寢,也不知道怨靈入夢,能不能睡得安穩。”

皇帝聽她說完,嘴角**,臉上漸漸扭曲可怖。

“玉京公主與其擔心朕睡不睡得安穩,不如先抬頭看看,如今坐在龍椅上的人是朕,皇宮內外,皆是朕的臣子將士,朕要取你性命,猶如探囊取物!”

隻要他一聲令下,這位早該在十年前就死了的玉京公主,即刻便會身首異處,再也不能危及他奚朝的江山。

林語瓊神色淡定,像是聽不見半句威脅之言。

“殺我一人固然簡單,可你殺不盡天下之人,堵不住悠悠眾口。”

皇帝有些愕然,“殺你一人足以,何須殺盡天下人?”

林語瓊並不回答他,隻是冷冷地笑著,大殿金碧光彩昭彰,她的目光直迎上去,眼瞼半收,顯露出鄙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