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眼一睜就是殺,都亡國了磨嘰啥

血祭先人

殿外的宮人慌張無措地奔逃,宮門被攻破,宮裏的人都覺得自己沒了活路,紛紛收拾行囊,準備趁亂逃出宮。

一個內侍見沈季書走出大殿,好心趕來提醒:“宮門破了,殿下不抓緊逃命嗎?”

沈季書看了他一眼,什麽話都沒有說,望著天色走了。

王戟和方尋一起殺入宮道,翟遠和禁軍不敵,皆已投降。

這場動亂,勝局已定。

王戟找到林語瓊,“少主,宮中反抗之人皆已清除。”

林語瓊轉身看向他,王戟一身素衣,白衣上沾了不少血跡,這是一路拚殺過來的痕跡。

“準備祭祀。”林語瓊說道。

兩個時辰之後。

整個皇宮皆已清除完畢,屍體在墀台堆起,宮門內外的血跡已經清洗幹淨。

奚朝皇帝的龍袍被剝下,直挺挺地躺在祭壇之前。

祭壇上,擺著一個巨大的香爐,香爐上插著三炷香,旁邊放著的是荔朝的國璽。

林語瓊已經換了衣裝,此時的她一身孝衣,白淨的麻服穿著整齊,長發垂落,發間綴著一朵雪白絹花。

站在她身後的,是何鄯,唐雋,王戟,周丞,張宇山,李鵠,以及無數跟著他們從寧海到洛城複仇的人。

這場銘記了十年之久的仇恨,終於在此刻舒心釋懷。

林語瓊親手倒了一杯酒,雙手舉起酒杯,目視青天穹頂,臉上盡是恬然,眉眼明亮。

過了稍許,她明眸中噙出一滴淚光。

不是悲慟,亦不是愁苦,而是大仇得報的欣喜,是常年壓抑心頭的重石終於放下的輕鬆。

她朗聲言道:“皇皇上天,其命不忒,受命於天,而立荔朝,世變滄桑,中更蹉跌,奸佞既除,還我河山,昭告列祖,仇人獻祭,伏請先人,九泉閉目。”

說完,手中的酒水灑向祭壇,林語瓊雙膝跪地,俯身而拜。

身後的人也如同她一般,跪地拜下。

眾人跪地的瞬間,有徐風吹來,香爐上煙氣盤旋,狀如蓮花,靄靄升天。

墀台之上,萬千白衣迎風,素帶飄飛,招魂帆動,清鈴脆響。

柔風拂過臉頰,似先人溫柔撫慰,而後長風萬裏,盡朝天闕。

林語瓊迎著風起身,抬手擦去眼角的淚珠,再放眼看著這座宮闈,紅牆碧瓦,蕭索佇立。

它曆經了滄桑,見證了浩劫,皇權更迭,王朝興亡,仿佛都隻是滄海一粟,過眼雲煙。

這十年來的蟄伏與籌劃,就像是一場夢境,如今大夢初醒,猶覺得是在夢中,眼前的一切好似並不真實。

何鄯起身,走上前來,對著林語瓊說道:“大仇已報,但朝局尚且不穩,少主可已經想好了對策?”

林語瓊笑了笑,“爺爺放心,荔朝的江山隻會在我自己手裏!”

何鄯聞言,瞬時轉身對著祭壇跪了下去,嘴裏念叨:“當著先帝的魂靈,就別叫我爺爺了,這對先帝不敬啊!”

林語瓊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後麵的唐雋就直接上來扶著他起身,打趣說道:“鄯爺爺占便宜都占了這麽多年了,先帝要是介意,早就找你麻煩了。”

何鄯被攙扶起來,雙手依舊合揖,嘴裏念念有詞,“罪過罪過。”

何鄯提及罪過,跪在後麵的周丞身體動了動,滿心不安地再次磕頭。

當年他看錯了天機,誤將災相說成福相,以至於先帝錯信小人,然後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舉國傾覆。

林語瓊見他動作,眉眼舒展,說道:“周大人當年虧欠的,已經彌補回來了,不必再愧疚。”

周丞聞言,臉色依舊沉重,愧疚之情這些年來漸漸堆積,已成不可挪動的泰山。

林語瓊見勸他不動,索性由他繼續跪著,轉身對著王戟,“將奚朝的旗幟給我扯下來,換上荔朝的龍旗!”

王戟興奮地應了一聲:“是!”起身就往懸掛旗幟的高處而去。

張宇山和李鵠聽見,滿心期許地站了起來,“少主,我們也一起去!”

等了十年,為的就是這改天換日的時刻,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

林語瓊輕輕一笑,“去吧,都去看看,諸位為了荔朝飽嚐辛酸,今日功成,懸掛龍旗合該諸位一同瞻仰。”

秋風恣揚,吹**得人心舒爽,一麵旗幟立起,與天齊平。

風吹過,旗麵翻卷,是勝利昂揚的姿態。

同一場風中,有人低下身子,再次撿起一片枯葉,站在宮門外回首。

隨後淡淡一笑,隨手一揮,讓手中的樹葉迎風飛遠。

……

奚朝皇帝身死的第二日,洛城的官員百姓緊閉了一整日的大門終於再次打開。

未見血流街巷,屍橫遍地,隻見朗朗乾坤,人間清明。

更漏已經過了卯時,按理來說,官員如今這個時刻應該進宮上朝點卯。

可是皇帝沒了,朝局未定,進宮給誰朝拜呢?

再者,他們是奚朝的朝臣,如今宮中掛著的龍旗寫的是“荔”字,貿然出門,隻怕要被當成奚朝舊部亂刀砍死!

這一日,朝臣的大門雖都打開了,可卻無一人敢出門。

直到過了午時,林語瓊派人到各處府邸傳話,邀大小官員進宮商議要事。

各官員害怕,若是拚死抵抗不去,就要死在家裏,要是去了,又唯恐死在宮內。

左右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索性就去看看,這位荔朝公主,究竟是想做些什麽?

等所有人聚齊在大殿時,已經是申時。

文武百官皆已到齊,一屋子人麵麵相覷,然後分列兩邊。

周丞,張宇山,李鵠幾人一道站在了左邊。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清,左邊這群人,便是跟著荔朝公主攻打奚朝的得力幹將。

而右邊這群人,則是奚朝舊黨。

方尋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一進來就左右看了看,躊躇了一會,站到了右邊。

黃文望緊挨著他站著,忍不住捅了捅他的胳膊,“中郎將怎麽不站到那邊去?”

方尋側頭看了他一眼,“為何要站到那邊去?”

黃文望煞有介事地在嘴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昨日他雖然沒有出門,但攻打皇宮這樣的大事,即便不去看,消息也早就傳遍洛城了。

“中郎將昨日不是帶著玄羽軍攻破宮門?有這樣的功勞跟對麵那些得力幹將站在一起,才能論功行賞啊!”黃文望低聲說道。

方尋不以為意,“攻入宮門是太子殿下下的令,如今他不肯露麵,這功勞我都不想領了。”

沈季書自從昨日就消失不見,尋遍東宮都找不到他的蹤跡,也不知道去了何處。

黃文望一聲輕歎,說道:“他畢竟是奚朝太子啊!皇帝老子都被殺了,你說這荔朝的公主能放過他嗎?他應該是藏起來保命了!”

這話方尋不想應和,他認為林語瓊沒有那麽小氣,容不下沈季書一條性命,可轉瞬一想,當年奚朝皇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鏟除所有威脅帝位之人。

沈季書身為奚朝太子,對於林語瓊來說,的確是個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