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眼一睜就是殺,都亡國了磨嘰啥

以牙還牙

沈季書不忍心利用順奴脫困,而順奴自己也想不到什麽法子能幫助沈季書,隻能坐在他旁邊,陪著他說話。

沈季書借著機會,向他打聽季錫安的消息。

“順奴,你來看我的路上,有沒有看到我表弟?”

順奴搖頭,“沒有見到,我在漁村裏也沒有看到,他也許是跑了吧。”

沈季書倒是希望季錫安真的跑了,他此時自身難保,季錫安要是也落到了林語瓊手中,隻怕是性命堪憂。

但是季錫安不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性格,現下杳無音信,實在令人擔心。

順奴知道沈季書的擔憂,寬慰道:“季哥哥不用擔心,他要是跑回洛城,就能找人來救你了。”

沈季書自嘲地笑了笑,“他要是真的跑回洛城,也找不到人來救我的。”

“為什麽?”順奴疑惑地問:“洛城不是你的家嗎?你的家人不來救你?”

沈季書長呼了一口氣,臉色更加慘白了。

“家?何處是家?我在洛城幾度生死,原本以為會死在洛城,沒想到最終卻死在了寧海,無人識生前,無骸葬身後。”

順奴聽不懂他的神神叨叨,也不明白他的生死感懷,“洛城不好嗎?”

沈季書的情緒從生與死的悲悼中拔出來,耐心說道:“洛城很好,翻雲覆雨的權鬥局,天潢貴胄的名利場,往來俱名流,放眼皆春色。”

順奴聽完沈季書的描述,還是想象不出洛城是什麽樣子,“要是能去洛城親眼看看就好了。”

沈季書隨口敷衍了他一句:“等有機會了,我帶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順奴高興得直拍手,“那說好了,我帶你出去,你帶我去洛城,我這就去找鑰匙。”

沈季書本就是隨口一說,沒有想到順奴竟然當真了。

“順奴!順奴!”

叫了好幾聲都沒有回應,真的跑出去找鑰匙了。

沈季書歎氣,心想這鑰匙哪會被一個小孩輕易找到。

沒想到隻過了片刻,順奴便拿著鑰匙回來了。

“季哥哥你看!我找到鑰匙了!”

沈季書愣住了,“你在哪裏找到的?”

“就在水牢的門楣啊,王戟哥哥總喜歡把東西藏在門楣。”

順奴拿著鑰匙就要下水去幫沈季書解開鐵鏈,沈季書驟然回過來神,神色大變,頓時將鐵鏈拉起來,不讓他解鎖。

“順奴,你在騙我。“

他聲音突然變得冷厲,像是被騙之後的氣憤,“是林姑娘讓你過來的!”

順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有一絲被識破謊言的心虛,“不……不關瓊姐姐的事,是我自己要來看你的。”

“是你要來看我,可是她讓你給我開鎖。”

“沒……沒有的事。”

“她叫你給我開鎖,助我逃出水牢,等我把你帶上季家商船,她便以我把你拐帶為由,將我一擊斃命,這樣漁村中為我求情的人,便不再會對她有怨言。”

“不是……你……你怎麽都猜出來的?”

沈季書無奈,且不說今日順奴能夠進入水牢,待了這麽久都不被人發現,門楣那麽高,順奴要是能拿得到就算是奇跡了。

“倒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要我的命拿去便是,難道林姑娘還顧及我是被魚咬死,還是被水溺死?”

既然被看穿,林語瓊也就沒有再藏身的必要了,她從門外走進水牢,氣質高昂地看向沈季書。

“看來季公子神智尚清,可是有一點你說錯了,我殺你根本就不需要等你登船,更不需要什麽理由。”

沈季書頹然地將拉起的鐵鏈放下,按照目前的局勢來看,林語瓊說得的確在理,她殺他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等待什麽時機。

哪怕林語瓊什麽都不做,他在水裏泡久了,也遲早耐不住。

“為什麽要讓順奴救我?”

林語瓊把順奴手上的鑰匙拿回來,“你先前利用順奴打聽消息,我自然也能以牙還牙。”

沈季書笑得有些酸楚,“我如今落得這番境地,你要想問什麽,我還有反抗的餘地嗎?何必多此一舉?”

林語瓊目光如炬,麵前的人狼狽至極,身陷入水牢,氣息奄奄,卻神情自若,傲骨不屈。

他至今不肯低頭,也不肯吐露真言。

“我自然不想多此一舉,奈何公子嘴裏實在沒有一句實話。”

謊話說多了的人,讓人無法再信。

沈季書語氣慵懶,“那不知姑娘是否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差不多了。”林語瓊隨口應付道,“公子睿智,可以猜一猜,我要的答案是什麽。”

沈季書閉上了眼睛,他不想猜。

林語瓊見狀,也不繼續追問,拉著順奴走了。

水牢中又陷入了可怕的寂靜,沒有半點人的氣息,隻有無盡的海水撲湧過來的寒意。

沈季書的身體一寸寸冰涼,眼前是一片混沌,漸漸連聲音都聽不見了。

腹中一股絞痛襲來,痛感遍布全身,卻在一瞬間便消失不見,他連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猛然間,喉嚨裏湧出來一口異物,他下意識吐了出來,竟是一口鮮血。

鮮血落入海水中,紅色均勻暈開,綻出一朵攝人心魄的花。

沈季書看不見自己吐出來的那口鮮血,隻是隱約覺得周遭圍著的魚群變多了。

原本隻是吮吸他皮膚的魚兒,竟然開始露出利牙,在他的身上啃咬出一個傷口。

傷口流淌出鮮血,將水再次染紅,周身的紅色更豔麗,魚群越來越多,沈季書根本無法將它們驅趕,隻能任憑它們啃咬身體。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冷徹骨髓的寒遍布全身,沈季書神智已經不清,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影。

溫婉賢淑的女子,對著他盈盈一笑,伸手要將他拉起來。

他期盼地朝著她伸出手,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娘。”

隨即原本要把他拉起的手突然五指張開,用盡力氣甩過來一個巴掌。

火辣辣地疼印在臉上,他摸著自己臉,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而她發瘋似的拔掉頭上所有的金簪玉釵,痛斥道:“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我何至於被人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深宮。”

等她把頭上所有的首飾都拔下來時,又恢複了平靜,癱坐在地上,依依不舍地撫摸兒子的頭。

“你要好好活下去,要變得強大,隻有這樣才能活得有尊嚴,才能夠自由。”

沈季書腦海不斷回響著這句話,母親要他活得有尊嚴,要他自由。

可他即將命喪寧海邊陲,在無人知曉的地方,屍骸無存,葬身魚腹。

他痛苦地睜開眼睛,眼前好像有一道光線,可他無法看清,最終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