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眼一睜就是殺,都亡國了磨嘰啥

海邊救人

即便沈季書寫完信之後親自封好,交到信使手中,並告誡他不可私自拆封,這封信還是不到一刻鍾就輾轉到了林語瓊手中。

林語瓊沒有那麽天真,說不看就不看。

萬一沈季書在信中亂寫一通,把漁村出賣了,那才是真正的惹禍上身。

不過,林語瓊通讀了幾遍,都沒有發現這封書信有什麽不妥之處。

信中不過三句話,一是報平安,雖遇海匪但性命猶在,二是問候爹娘,沒有早日歸家讓爹娘牽掛,最後才說了酬金之事。

林語瓊自知自己的行為與敲詐無異,但在沈季書的信中,卻沒有將漁村以他性命要挾,圖謀酬金的事如實相告,隻說大恩無以為報,唯有千金相酬。

這一點倒是令林語瓊感到意外。

“少主。”送來信件的信使躬身在林語瓊麵前,“這信我們還送不送?”

林語瓊把信件交還給信使,“送。”

信使接過信件之後,再次把信封小心翼翼地封好,他是荔朝的翰林院編修,如今幹起拆封書信的活得心應手,這封書信經過處理,已經完全看不到被拆封過的痕跡。

“送信之時,觀察下季家人的反應。”林語瓊叮囑道。

“是,少主。”信使應下後,便出發去送信了。

洛城遠在千裏之外,光在海上就要漂流多日,信件送達需要至少半個月。

等信送達的日子裏,沈季書整天無事可幹,就在漁村裏轉悠。

小小的漁村裏,住著的人並不少,他基本走兩步就能碰上一個人。

也許是看他眼生,那些路過的漁民總是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盯著他,好像要把他看穿似的。

海邊的一切,對從小在內陸長大的沈季書來說很是新奇,所以即便明知打量他的目光不懷善意,還是硬著頭皮想要出去走走。

日落西沉,海水卷著柔情將歸家的航線延長,遠遠望去,大大小小的船向岸邊駛來,滿載著一日的幸苦,停泊在岸與海的交界處。

灘塗上有幾個小孩光著腳丫,拿著抄網在撈魚蝦。

沈季書走了過去,撿起一隻被他們丟棄的抄網。

“能和我一起撈嗎?”

那幾個小孩被突然出現的沈季書嚇到了,呆呆地抬頭望著他,也不敢說話。

雙方都沉默了許久,直到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小孩,鼓起了勇氣說:“我爹娘說了,不能和你說話,也不能和你一起玩。”

沈季書覺得有些好笑,蹲下來問他:“你知道我是誰?”

那小孩昂著臉,一副驕傲的模樣,“我當然知道,你是那個被瓊姐姐救回來的陌生人,爹娘跟我們說不要搭理你。”

沈季書笑了笑,“為什麽不要搭理我?我是壞人嗎?”

小孩搖搖頭,他根本就不知道沈季書是不是壞人,隻知道爹娘讓他不要搭理陌生人這個道理不會錯。

“隻要不是漁村的人,就不能搭理你,也不能和你說話。”

他最後隻能說出來這個理由,同伴的小孩拉了拉他磨破的袖管。

“哥哥,你都跟他說了好多話了。”

反應過來的小孩立即捂住了嘴巴,神色慌張,也不忘記威脅幾個年紀小的同伴。

“不許告訴我爹娘,否則我再也不帶你們撈魚蝦了!”

幾個小孩一哄而散,逃命似的消失在沈季書眼前。

沈季書看著四處離散的孩子,搖頭苦笑,這漁村的人都慣會威脅人的。

灘塗上留著一條尚未來得及撈走的小魚,孤零零地跳躍著,拚盡全力要跳到大海中去。

可距離太遠,它耗費了所有的力氣還未能如願,隻能絕望地在灘塗中等死。

沈季書用手把它撈起來,看著對他來說並不算遠的海麵。

隻要走幾步就能把這條可憐的小魚放回海裏,它就能得到拯救。

日光越來越暗,暗色漸漸籠罩著海麵,陰翳神色慢慢在沈季書的臉上布滿。

手中力氣卸下,那魚兒再次掉回灘塗,沈季書轉身往回走,腳下順勢把魚踩進淤泥裏。

魚失去了水,便無法存活,有些人本就該死,並不值得救。

林語瓊說得沒有錯,她不該救他。

沈季書心中陰鬱地往回走,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歎息。

夜幕之下,海邊漆黑一團,昏天暗地根本看不清。

起初沈季書也不想理會,但心中沒來由的邪惡作祟,慫恿著他一步一步向海走近。

那輕微的歎息聲頓時變成驚天呼地的求救,在黑暗的夜裏嘶吼,如同那條失水的魚兒一樣嚐試自救。

可體力不支讓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海浪吞噬,眼見著距離岸邊越來越遠,求生的本能讓他繼續掙紮,雙手高高舉起揮舞著,期盼著有人能夠看到他將他救起。

拚命掙紮間,他恍惚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於是他奮力地衝上前去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牢牢地把自己跟對方捆在一起。

由於氣力耗盡,他的意識已經模糊,眼前也看不真切,唯有感受到對方正用力把他拉起來才稍微心安,放心地暈了過去。

林語瓊這些年來一門心思撲在複仇上,早就練成了波瀾不驚的沉穩性子,可今夜發生的事情卻讓她失去了向來的穩重。

她急得兩眼掛著淚花,攥著拳頭幾乎要把自己的手骨捏碎。

“爺爺怎麽樣了?”林語瓊著急地向唐雋問道。

唐雋長舒一口氣,“年紀大了本就身體不好,落水被嗆實在是凶險,好在施救及時,今晚先讓他好好睡一覺,明日便能醒了。”

林語瓊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她今日打魚回來得晚,剛把船泊好就看到海裏躍起的水花。

本以為是魚,後來聽到救命的聲音才發覺不對勁,連忙跑過去,就看到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沈季書衝了出去。

等她趕到時,就沈季書已經背著昏迷不醒的鄯爺爺踏著海水走來。

那瞬間,經曆失去至親之痛的林語瓊噩夢再次翻湧。

當年宮變,鄯爺爺丟了半條命才護住了她,如今年過七旬的他,要是在海中再丟了性命,林語瓊哪怕日後複仇成功都無法彌補今日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