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難測
穆辭押著一個人走到了眾人眼前來,看那人盔甲銀裝,正是玄羽軍的士兵無疑。
士兵一臉愁苦地低著頭,被穆辭用力一推,恰好跌到賀懷山麵前。
賀懷山認出了自己的手下,當即臉色忽變。
這正是他進季宅搜查之前,派去放置罪證的士兵,那道聖旨既在季宅遍尋無果,想來是他還沒有把事情辦成,就落到了沈季書的人手裏。
賀懷山眼睛裏閃過一絲慌張,那道聖旨若是消失了也就罷了,但倘若在自己的士兵身上被搜出來,人證物證俱在,那便是擺明了是他要栽贓季家。
賀懷山怒視著自己的手下,隨即抬起頭向沈季書說道:“此人在巡察的半路上逃脫,末將正要去抓他回營,沒想到卻是讓殿下的人抓到了,末將這就將他帶回去責罰。”
“賀將軍,難道就不好奇,他是在哪裏被抓的嗎?”沈季書漫不經心地道。
賀懷山還未開口,穆辭就緊接著說道:“是在季宅之內,賀將軍進宅搜查之前。”
賀懷山心一沉,正思量著如何解釋,就聽得沈季書恍然地“哦”了一聲。
“原來賀將軍在門口與季家人僵持不下之時,早已派人潛入了季宅,不知是何緣由?”
季錫安早就覺得今日搜查的人都沒有安好心,聽得賀懷山當麵客客氣氣,話說得冠冕堂皇,背後卻派人使陰招,氣不打一處來。
“我說怎麽好端端地非要進去搜查,還信誓旦旦地保證賊人真的在裏麵,原來這賊是你們自己的人啊?”
“剛才一頓搜查,我們季家並無窩藏賊人,而如今這賊人被揪出來了,我們也要搜一搜,他從我們季家偷了什麽東西出來?”季玄嵐說道。
季青程也趁機附和,“沒錯,總不能因為這個賊是玄羽軍的人,就輕饒了他,要是我們丟了什麽貴重的寶物,可找誰說理去?”
沈季書看了賀懷山一眼,見他神色緊張,笑聲爽朗,“當然不會讓季家平白吃了虧,穆辭,搜身!”
穆辭得令,正要向那個士兵身上搜去,賀懷山焦急地喊了一聲,“且慢!”
眾人齊齊看向他,賀懷山繼續說道:“我剛才看得不清楚,眼下才發覺這人並不是玄羽軍的士兵,隻是穿著我們的盔甲,但並非我玄羽軍之人。”
此話過於牽強,毫無可信之處,沈季書都覺得無奈,“賀將軍方才還說,此人是玄羽軍的逃兵,這要搜身了,卻要撇清關係了?”
前言不搭後語,必定是撒謊無疑。
季錫安沒有那麽多的耐心聽他狡辯,直接衝上去親自動手搜身。
“我倒要看看,你們究竟打的什麽主意,要想怎麽陷害我們?”
身上各處都摸遍了,卻尋不出半點東西出來,“怎麽沒有東西?”
賀懷山鬆了一口氣,“太子殿下,這下可以把他放了吧?”
沈季書轉過身看,眼神冰冷,慢悠悠地道:“不能。”
“不管他是不是你們玄羽軍的人,他潛入季家欲行不軌是事實,本殿下要將他帶回去,細細審問。”
賀懷山自知自己執拗不過他,但這個人畢竟知道實情,若是被沈季書帶回去審問,恐怕會把事情全招了。
可想了許久,沒有想出來合適的理由開口,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宛如天上下凡解救他的神仙,賀懷山如釋重負地看了過去,隻見沈瀟寒匆匆下馬。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風,為了季家強出頭,就不怕父皇怪罪於你?”
沈瀟寒行色匆匆,看樣子是實在著急了,才一路快馬加鞭趕來。
沈季書看著自己的皇兄,氣定神閑地道:“父皇向來明辨是非,公正嚴明,季家被冤枉,我為季家辯駁,合情合理,為何要怪罪於我?”
“難不成,皇兄以為,今日之事是父皇授意的,是他派了玄羽軍前來陷害?”
沈瀟寒被他這一反問,瞬間噎住,玄羽軍的確聽令於皇帝,今日玄羽軍在此,若說是皇帝授意,倒也合理。
隻是眼下情形,是玄羽軍故意陷害季家,把這麽大的帽子扣在皇帝頭上,未免也有些不合適。
沈瀟寒放眼在賀懷山和柳筠身上掠過,心知今日之局已經敗得徹底,他隻不過是在宮中下了一盤棋,這些蠢貨就捅破了天!
他又將目光移到沈季書身上,這個弟弟一臉的得意,勝了他一局,便笑得如春風拂麵。
沈瀟寒冷哼一聲,算了,來日方長,日後有的是算賬的時候!
“太子素來繁忙,這審問賊人的差事,還是不勞你大駕了。”沈瀟寒轉身對著賀懷山開口,“把人帶回去,別杵在這裏丟人現眼!”
“是!”賀懷山走上前去拉那士兵,不料穆辭緊緊抓著他,不肯鬆手。
沈瀟寒瞬間沒有了耐心,“太子這是何意?”
沈季書揚眉一笑,“這人我定然要審,你能奈我何?”
沈瀟寒看他鐵了心地要撕破臉皮,這人若由沈季書審問,便隻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將他當成人證,把沈瀟寒設局陷害季家的事情,呈遞到皇帝麵前。
季家一事倒是好敷衍過去,反正皇帝也看季家不順眼,可沈瀟寒和玄羽軍勾結,用玄羽軍的人去構陷季家,這件事情就不容易在皇帝麵前敷衍了。
帝心難測,君威非輕,沈瀟寒隻怕經此一遭,他要折損羽翼,失寵於帝心。
“那我就偏不讓你帶走,你又能如何?”沈瀟寒眼底盡然怒意,事已至此,他絕不輕易退讓。
沈瀟寒和沈季書兩人相對而立,周遭氣氛詭異,氣息流轉,在二人之間爭扯不休,一時間難分伯仲。
人群中傳來一陣雜亂,有士兵拔刀開道,在水泄不通圍觀人群中,硬是開出了一條道來。
方尋率先走了出來,對著沈瀟寒和沈季書拘禮,“大殿下,太子殿下。”
沈季書看到是他,問道:“方校尉,這是要做什麽?”
方尋側身,讓出空位來,眼睛看著後方步履姍姍的王信。
王信手捧聖旨,也不看眾人驚異的神情,高聲說道:“陛下有旨!”
沈季書和沈瀟寒相互看了一眼,撩袍跪了下去,其餘人見了,紛紛跪在他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