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繡品
這是一方男人用的手帕,所以顏色非常清冷,也沒有繁複精致的繡花。
隻在角落處繡著“哲才俊彥,肱骨棟梁”一行字,寓意著使用此手帕的人能早日金榜題名,成為國家人才。
這幾個字的刺繡手法,跟他們在林家廂房裏找到的那塊布料上的刺繡手法非常相似。
也是繡工很好,但明顯繡著不識字,所以會對字體的結構把握不準,刺繡出來的字就會出現頭重腳輕,歪歪扭扭的情況。
梁垣雀把布料從包裏掏出來,跟手帕一起放到桌子上對比,能看出來兩個“彥”字幾乎一模一樣。
而且對比別的字,這個“彥”字算是繡得比較不錯了,看來繡者是經常遇到這個字。
莊佑傑看梁垣雀的反應,就知道他已經明白了,“是吧,我當時也就隨便一看,沒想到還真有發現,哎喲我這運氣,怎麽以前沒發現呢?”
“行啦,別吹了,”梁垣雀看向他,“這東西到底從哪兒來的?”
“我從街上買的。”莊佑傑道。
剛剛莊佑傑從藥鋪買了藥回來,在街口遇到了一個捧著籃子叫賣的年輕女人。
眼看天都已經擦黑,她還在努力地向過路的人兜售自己製作的繡品。
莊少爺這人除了錢多就是善心多,看她挺可憐的,就想著自己也買點東西,能幫上一點忙是一點。
結果過去,從她的籃子裏一扒拉,就找到了這麽一方手帕。
莊佑傑反複向女人確認過,這些繡品都是她繡的。
跟閑聊似的,莊佑傑從她,以及周圍一些人嘴裏打聽出一些消息,就是這個女人被周遭的街坊鄰居稱作小二嫂,因為他男人在家族中行二。
小二嫂提起自己的丈夫就是一臉嬌羞且帶著驕傲,他男人上過學,會讀書識字,還能寫能畫,在她眼裏是頂厲害的人。
但附近街坊們可就不這麽覺得,在旁人眼裏,她家那男人就是十裏八街排的上號的廢物。
肩不能提手不能挑,賣力氣賣不出去,做生意做啥賠啥,會讀書識字有什麽用?如今不是皇帝在時,既沒有科考,也找不到合適工作。
莊佑傑回來這麽晚,就是因為在街口瞎打聽來著。
他假裝好奇這麽號人物,稱自己是大城市來的教員,說不定可以幫幫這個識字的男人。
小二嫂聽了當然很驚喜,告訴他自己男人叫“柳蛟彥”,在男人堆兒裏,他有個諢號叫“二彥子”!
梁垣雀一挑眉,心中確實驚喜,過去拍了拍莊佑傑的肩膀,
“嘿,還真別說,莊少爺你這個運氣是真的行,出門帶上你的決定真是太對了!”
莊佑傑得意的小尾巴翹了出來,繼續說道,“我跟小二嫂約好了,明個兒早上在老地方,帶他男人跟我們見一麵,這下,咱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這關鍵人物。”
“幹得確實不錯。”梁垣雀又誇他幾句,“越來越上道了。”
這天晚上,莊少爺久違地睡了個好覺,一覺睡到天亮自然醒。
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梁垣雀也在一邊的**閉目養神,房間裏的桌子上擺著一隻新罐子,裏麵是熬好的藥膏。
梁垣雀手腕上的紗布換了新的,看來他昨晚又去放血熬藥了。
趁他還沒醒,莊佑傑端過藥罐子來聞了聞,並不能聞到血腥味。
他實在不明白人血入藥是什麽原理,隻能信服梁垣雀之前的那套說辭。
藥膏中各種藥材的占比是比較高的,所以藥味兒很濃,蓋過了人血的味道。
但莊佑傑就是感覺,這個藥膏裏麵,最有用的應該就是梁垣雀的血。
越是相處,就越是對梁垣雀感到好奇,越想深刻的了解他,就越能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距離。
莊佑傑坐在梁垣雀的床邊,學著他的樣子做“案件複盤”,隻不過他梳理的對象是梁垣雀。
目前以至,他已經做了很多年的偵探,上麵有師父,應該是師父帶他入行,但入行時間跟原因不想。
但其實現在這世道,很多情況下一個人進入一個行當並不是因為想或者喜歡,而隻是因為能進入。
為了能混口飯吃,管它什麽行當呢。
也許梁垣雀也不是自願做偵探,隻是恰好遇上了帶他入行的師父。
而從梁垣雀之前的講述中,也可以得知他不是獨生子,上麵有個姐姐,但家人好像都不在了。
從梁垣雀的行為,口音,跟生活習慣上,幾乎判斷不出來他的出身。
畢竟他日常雲遊四方,什麽地方都待過,習慣早就雜亂了,與其說他哪裏的人都不像,不如說他哪裏的人都像。
他也許出身北方,也許出身南方,關內關外,皆有可能。
莊佑傑把自己的分析做了個總結,結論就是根本沒有結論。
外麵天已經大亮,莊佑傑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正俯下身來準備叫梁垣雀起床,對方就睜開了眼睛,
“看夠了?”
莊佑傑深吸一口氣,知道他又是在自己過來的時候就醒了。
算了,他也算是了解他這部分尿性,不再多說什麽,去洗臉盆那裏投洗毛巾,
“既然醒了就趕緊洗漱吧,我們得去見二彥子一麵。”
“嗯。”梁垣雀含糊的答應著,坐起來打了個哈欠。
昨晚由於熬藥的工作量變大,他幾乎是整夜沒睡,天亮了才回到房間躺下,結果剛合上眼睛,莊佑傑就醒了。
好在他沒有亂鬧動靜,隻是莫名其妙的過來觀察自己。
要不然,梁垣雀可能會選擇敲暈他,他雖然沒有起床氣,但人在很困的時候都會急眼。
等他們隨便用昨天的剩水洗漱完,老板才拎著水壺姍姍來遲,看著他們穿戴整齊,有點好奇,
“你們要出門啊?”
“對。”梁垣雀打著哈欠衝他點頭。
“需要幫忙嗎?”
“不用,你去準備早飯吧,我們回來吃。”梁垣雀交代他。
莊佑傑跟小二嫂約定的街口距離旅館不遠,走了幾步就能看見小二嫂在街口擺起來小攤兒。
大清早的,擺攤兒的人還並不多,梁垣雀一眼就看到,小二嫂附近哪有別人,隻有她自己在收拾著籃子裏的繡品。
“看來你們溝通沒到位啊,人家沒來。”梁垣雀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