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垣探案錄

第三百三十二章 生我者養我者

說是午飯,其實吃完差不多已經到了傍晚。

蘇清玲這幾天沒少跟著東奔西跑,沒閑著的時候還好,一閑下來就感覺到了疲倦,沒多久竟然倚靠在床頭上就睡了過去。

梁垣雀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下,給她蓋好被子,輕聲叫著莊佑傑出去待會。

他們沿著樓梯一路上了醫院天台,冬日裏的夜風吹過來,能讓人的頭腦更清醒。

莊佑傑深呼吸了一口氣,伏在欄杆上看著夜色問梁垣雀,

“你現在怎麽想的?”

“現在想什麽也沒有用,先等等付探長那邊的審訊結果吧。”

梁垣雀一邊說著,一邊在外套口袋裏摸索。

“我說的不是案子,”莊佑傑道,“我說你對蘇清玲。”

梁垣雀挑了一下眉,“你身為教師,幹嘛老是關心學生的感情問題,你正經一點行不行。”

“嘶,嘿呀,”莊佑傑不樂意了,“什麽叫我不正經,你明明說會來拒絕人家的,結果現在呢,我看你們關係越來越好了。”

“你才不正經,你老不正經,小心人家蘇軍長把你吊起來當靶子。”他學著梁垣雀一貫的樣子,翻了翻眼皮。

唉,拒絕,說道這個拒絕梁垣雀就頭疼。

“我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屁嘞,”莊佑傑毫不客氣地拆穿他,“是誰說的我要拒絕就一定會幹脆的拒絕?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拒絕人家吧!”

“既然也喜歡,就從了人家算了,給蘇軍長當女婿,多少人幾輩子也等不來這機會。”

梁垣雀趴在冰涼的欄杆上,任憑晚風吹過他包著紗布的腦袋。

“我確實喜歡又怎麽樣呢,我怎麽配呢?”

輕飄飄的話卷進晚風裏,被寒冷無情的攪成碎片,吹向四麵八方。

“得了吧,你就是……”

莊佑傑剛想下意識地反駁,突然就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呃,啊?你,你承認了?”

“承認了,怎麽樣?”梁垣雀很坦然地看向他。

“但我跟她沒可能,我注定是一個四處漂泊的人,這世上沒有什麽人就應該陪著我一生顛沛。”

“我配不上蘇清玲,我是認真的,她現在年紀還小,等她長大了,就會明白我這樣的人絕非良配。”

明明平常最喜歡開梁垣雀的玩笑,但這會兒看到他如此認真的麵對這個問題,心中竟然生出五味雜陳的感覺。

“啊,你的意思是說,你這樣的人喜歡可以,真要過日子就不合適了,對吧?”

“喜歡也不可以。”

梁垣雀重新趴回欄杆上,“我明明就是一個很惡劣的人。”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把自己的姿態放這麽低,”莊佑傑伏在他的旁邊,

“你破過這麽多案子,為這麽多死者申過冤,幫助過這麽多的人,你這種人擱到古代都是要被老百姓立廟供奉的,”

“你到底是覺得自己哪裏不好呢?”

梁垣雀趴在欄杆上,陷入了深深的沉默,有那麽一瞬間,莊佑傑懷疑他是不是睡過去了。

下一陣夜風吹來的時候,他終於輕輕地開口了,

“生我者,我不曾還恩,養我者,我不曾善養,我還不夠惡劣嗎?”

這話莊佑傑還不知道怎麽接。

他知道梁垣雀已經沒有家人了,他口稱的師父也已經過世。

死很容易,但活下去的人卻要背負起一切。

這每一個難以入睡的深夜裏,他難道在一遍遍的把身邊人的離世怪罪到自己身上嗎?

莊佑傑不知道他的父母家人跟師父因何而死,但從梁垣雀的模樣來判斷,他父母年紀應該也不大,恐怕不是善終。

而且他還有個姐姐,他說看到林漪的時候會想起自己的姐姐,那他姐姐又是走向了怎樣的結局?

當然,這些好奇莊佑傑放在心裏想想就夠了,肯定不能問出來。

畢竟他又不是傻子,怎麽能刻意戳人家的傷心事。

看梁垣雀的情緒逐漸陷入低落,他就趕緊岔開了話題,

“咳,之前你交代我的話,我已經告訴過蘇清玲了。”

“那她怎麽說?”

“她沒有信,”莊佑傑無奈道,“她對你抱有的希望太大,即使你親自拒絕她,她也不一定接受。”

“唉,這小姑娘……”

梁垣雀歎了口氣,沒有再說出什麽來,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了香煙跟打火機。

他熟練地撕開煙盒,從裏麵抽出一根來叼進嘴裏,然後點燃了打火機。

這打火機是他出去買飯的時候順道買的,質量並不是很好。

莊佑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動作,直到火焰燃起又滅下的那一刻才反應過來。

“你幹什麽啊?”

他上來想搶他嘴裏的煙。

“什麽幹什麽啊?”梁垣雀後退一步躲開他,順手把手裏的煙盒遞了過去,“這又不是在醫院裏麵,沒關係的吧。”

“我不抽,”莊佑傑推開煙盒,“你這人喝酒就算了,怎麽還抽煙呢?”

梁垣雀收起了煙盒,“我再說一遍,我是個成年人,年紀比你還大,抽根煙怎麽了!”

“這不是年紀的事兒,”莊佑傑急道,“你身體什麽狀況你自己不清楚嗎?”

“無所謂,”梁垣雀嘴裏叼著煙,說話有些含糊,

“反正治又治不好,死又死不了。”

看著莊佑傑仍舊一臉生氣,梁垣雀還是選擇了投降。

“啊,好好好,不抽了。”

他猛吸一口,把還有一大半的煙卷在掌心徒手攥滅。

天色越來越晚,氣溫也越來越低了,莊佑傑裹緊了外套,感覺天台已經不適合待,就叫著梁垣雀回去。

夜裏來醫院的人並不多,尤其是這種高層。

但他們下樓的時候,卻跟一個穿著羊毛大衣的年輕人擦肩而過。

他們下樓,年輕人上樓。

這個年輕人帶著帽子,圍著圍巾,把身體包裹的嚴嚴實實,身上帶著寒氣,應該是剛才外麵進來。

“嘶,現在外麵已經這麽冷了嗎?”莊佑傑隨口感歎一句。

而梁垣雀卻愣在了原地,反應了一下後迅速朝著樓上追過去。

“哎,什麽情況?”

莊佑傑不明所以,但還是跟了上去。

那個裹得嚴實的年輕人也被驚動,加快了步伐快跑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