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垣探案錄

第五百三十一章 愛意東升西落

梁垣雀這間公寓有個弊端,要麽就是水龍頭不出水,要麽就是沒有洗澡沒有熱水。

不過今天的水管非常的給麵子,浴室裏麵很快就熱氣蒸騰。

梁垣雀關掉了花灑,為了節省熱水,他在打肥皂的時候都會先關水。

浴室裏有一麵鏡子,已經被蒸氣熏蒸到一片模糊。

梁垣雀從鏡子上擦出一塊麵前能看清的區域,正好能找出自己胸口上那道猙獰的傷口。

因為體質的原因,傷口上隻結了一層薄薄的痂,在洗澡的時候被熱水稍微一碰就開始滲血絲。

梁垣雀摁了摁自己的傷口,嘶了一聲。

當然,身上其他的傷口也一樣很疼,被熱水一燙,痛感更是翻倍的爆發。

好久沒有經曆過這樣的一場搏鬥了,梁垣雀感覺自己像是北平的特產烤鴨,被人給按在案板上片兒了。

雖然片兒他的人,才是死掉的那一方。

梁垣雀衝掉了身上的泡沫,發現忘了帶一條新浴巾進來,看著浴室的門外有人影閃過,就衝著外麵喊,

“江飛,給我遞條浴巾進來。”

見江飛遲遲沒有回他,梁垣雀還以為他又是估計耍自己,隻能咬咬牙,

“哥,給我條浴巾!你該不會是想讓我這麽光著出去吧!”

但門外的人影來回晃動,就是聽不見回應。

梁垣雀急了,心說光著就光著,反正他也不是很怕冷,便一把拉開浴室門,帶著一身蒸氣準備出去。

而門外的袁妹妹直接愣了,手裏捧著一條好不容易找到的浴巾呆呆的回答,

“梁,梁先生,你要的是這條浴巾嗎?”

梁垣雀在提問之前選擇先解決問題,飛快地撈過袁妹妹懷裏的浴巾縮回浴室,同時抬腳踢上了浴室門。

該死,以後難不成得養成洗澡的時候要把換洗衣服拿進來的習慣嗎?

梁垣雀咬著牙用浴巾圍上自己的隱私部位,才推開浴室門出來。

“你怎麽在這兒?江飛呢?我的意思是那傻大個兒。”

袁妹妹有些緊張地看著梁垣雀在房間裏手忙腳亂的找衣服穿,

“江,江先生已經下樓去了,曲海回來了,我跟媽很害怕,就上樓來想叫你……”

“曲海?”

梁垣雀皺了一下眉,“他說什麽了?”

“他說,他是來贖罪的。”

袁妹妹小聲地說,臉上驚慌的神色完全掩蓋不住。

“我明白了。”

梁垣雀點點頭,穿上衣服準備下樓,被袁妹妹從後麵怯生生地叫住他,

“梁,梁先生,你……”

“啊?又怎麽了?”

“您,下半身隻穿一條浴巾就可以了嗎?”

“草!”梁垣雀大叫一聲,竟然忘了下半身還沒有穿褲子。

曲海這幾天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整個就是人間蒸發。

當然,最近所有人都忙得很,也沒誰有精力去關注他去了什麽地方。

本來梁垣雀是打算,如果一切忙完發現這小子跑了,就抽些時間來把他找出來砍了,不過是順手的事兒。

眼下看來,他應該是躲了起來,一直等到榮盛公司倒台,才敢出來。

梁垣雀下樓去的時候,袁老太太幾乎已經哭得要暈過去,曲海則是跪在袁家門前,兩側的臉頰都腫了起來,應該是這會兒在裝沒事兒人的江飛好心幫得忙。

曲海跟袁老太太承認了袁玲玲出事當天發生的事情,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同時,也一直承認了自己的欺騙。

歸根來說,袁玲玲的悲劇中少不了曲海的原因,這讓袁家該怎麽麵對他?

袁老太太當然不會原諒曲海,恨不得讓這個家夥給自己女兒賠命。

曲海也有自知之明,他不是來求原諒的,是來恕罪。

袁家可以不接受他,但袁家現在需要一個人支撐。

曲海的餘生,都要活在對曾經行為的懺悔之中。

袁老太太雖然把曲海趕了出去,現如今塵埃落定,她也得正經考慮袁玲玲的後事。

一個虛弱的老太太跟一個小姑娘是主持不了這麽大的事情了,老太太滿臉歉意的表示要繼續勞煩梁垣雀。

這倒也不是什麽大事,距離離開還有一段時間,梁垣雀完全有時間幫忙操辦了。

更何況還有江飛幫忙,當然他不幫也得幫。

雖然袁老太太說著不會接受曲海,但是看到梁垣雀去找曲海來幫忙,也並沒有阻攔。

這個人,也是袁玲玲到死都還在抱有期待的愛人啊。

曲海被趕出去後就一直跪在公寓外麵等著,好在這處公寓的住戶不多,平常也不怎麽有人來,注意到他的人不多。

梁垣雀晾了他半晚上,都睡醒一覺了才出門去叫曲海。

跪了大半晚上,天都蒙蒙亮了,曲海的膝蓋一時間都站不起來。

梁垣雀籠著外套,從口袋裏掏出袁玲玲的照片給曲海遞過去。

這還是一開始承接案子的時候,袁家給他的,後來事件一環扣著一環,照片也一直沒找到機會還回去。

曲海顯然是從來沒有見過這張照片,看到照片上笑容恬靜的袁玲玲愣了一下。

“這套照片,她一共洗出來了三張,其中有一張是準備送給你的。”

曲海看著照片上的袁玲玲,不敢去接。

梁垣雀掰開他的手,強行塞進了他的手裏,而後轉過身去,

“袁家現在也沒有多少錢,所以袁玲玲的葬禮隻能簡辦,日子就定在後天,你明白我的意思。”

曲海點了點頭,把照片收起來,放在自己心口旁的口袋裏。

梁垣雀轉身上樓,聽著身後傳來曲海的哭聲,從一開始的低沉壓抑,到最後的撕心裂肺。

袁玲玲,玲玲。

梁垣雀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事情發展到現在,他也已經說不清自己當時是為了什麽承接下袁玲玲的案子。

愛意是沒有具象的,它如空氣一般存在於世間的每一個角落,隻有當你感覺到它存在的時候,才能體會到它給人什麽樣的感覺。

當我想起你的時候,這世間萬事萬物都像你,一切都能讓我聯想到你。

可同時我又能清楚地感受到,這世間的一切都不是你。

梁垣雀歎了一口氣,突然有些羨慕曲海,他好歹還有一張照片,他好歹還能承認愛意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