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直麵痛苦
江飛被師父趕到院子裏燒大鍋做午飯,剛把鍋裏的豬油燒熱,就聽見房間裏傳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江飛歎著氣搖了搖頭,抓起一把鮮嫩的小青菜丟進鍋裏,因為菜葉上還帶著剛剛清洗時留下的水珠,所以油鍋裏發出滋滋啦啦的響聲,逐漸蓋過了房間裏一聲低過一聲的慘叫。
最後,等江飛的菜出鍋,房間裏已經完全沒有了動靜。
“我去,不會讓你給玩死了吧?”
江飛終於忍不住,端著盤子衝回了房間裏。
梁垣雀坐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為了防止他亂動,師父提前找好了兩根結實的皮帶把他給牢牢地綁在椅子上。
此刻的他,麵目慘白如死屍,靠在椅背上歪著腦袋,雙目緊閉,顯然是昏過去了。
師父對他的狀態絲毫不在意,反而趁他疼暈過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想要讓他身上的傷口徹底愈合,連一絲疤痕都不留下,需要用鋒利的刀子沿著皮膚的紋理,把傷口附近的皮膚劃開,再用師父以血調製的特殊藥膏塗抹在血肉上。
這整個過程操作下來,被治者都不能用痛苦來形容了。
更要命的是,梁垣雀渾身上下有多處這樣的傷口,不是忍一時就能過去的。
其實之前,他臉上的傷痕也是用這種方式去除的,好在當時他還在昏迷,感覺不到痛苦。
現在,江飛開始懷疑,梁垣雀足足昏迷了將近一年,有可能是每次想醒來的時候,都被師父的“治傷”給再一次疼暈過去。
“沒什麽大不了的,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
師父也許是覺得得給他的時間緩緩,也許單純就是覺得自己該騰出手來吃午飯了,於是放開了已經暈過去的梁垣雀,用濕毛巾擦了擦手。
“我當初也是?”江飛問他。
“也是,”師父點點頭,“而且你更嚴重,你有槍傷跟炮火燒過的痕跡。”
現在的江飛,渾身上下滑溜得很,連個痘都沒有,這都是師父的功勞。
看著氣若遊絲的梁垣雀,江飛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呃,我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大小夥子家也不需要祛疤祛痕,隻要不危及生命就好了,咱別折騰他了。”
“不行。”
師父非常堅定地搖搖頭,坐在桌子邊兒上開始拿筷子吃飯。
“會有影響?”其實這麽多年過去了,江飛也沒有探究明白他們這種人的身體狀況跟構造具體是什麽樣子的。
畢竟,師父很少跟他聊起這個話題,就好像是他也不清楚一樣。
“沒有影響,但是我不喜歡身上有疤的小孩兒,跟土匪一樣。”
師父坦然地說著,夾起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裏。
“嘿呀,你狗日的把賣油的打死丟鍋裏了?炒個青菜放這麽多油,你以為豬油不要錢嗎!”
江飛撇了撇嘴,沒有回答,轉身出去拿燒餅去了。
梁垣雀的意識恢複的時候,首先感覺到自己鼻尖處縈繞著一股飯菜的香氣。
他睫毛顫了顫,努力地睜開眼睛,發現江飛端著一小碗兒炒菜守在自己身邊。
“哥,你幹什麽?”
這個稱呼,是確定好梁垣雀管杭靜鋒叫師父後,江飛讓他這麽稱呼自己的。
相比於師父,江飛覺得被人叫師兄顯得不夠親切。
梁垣雀一直很乖巧,他們兩個說什麽就是什麽,除了第一天剛醒來想逃跑之外,之後的日子裏一直都很聽話順從。
也許是師父的話起了作用,他一直期待著傷好之後可以回家見家人。
“師父讓我想個辦法弄醒你,”江飛說著,又把炒菜往他麵前放了放,
“怎麽樣?我的方法管用吧?”
為了能讓梁垣雀保持充足的精力跟體力繼續治傷,師父需要他醒過來進食,不能讓他一直睡下去。
之前治傷時留下的劇烈疼痛的餘痛還沒有散去,梁垣雀虛弱得連手都抬不起來,隻能由江飛舉著筷子給他喂飯。
大約在五歲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被別人這樣喂食過,梁垣雀覺的挺不好意思的,感覺渾身不自在,但又沒辦法拒絕。
他稍微吃了些東西墊墊肚子,就見師父又拿著皮帶走了進來。
梁垣雀感覺自己腦子裏亂哄哄的,好像單單是看見師父就要暈過去了。
那年他隻有十五歲,那年他好像經曆了人生的走馬燈。
不過,人的潛力是無窮的,或者說他們這種“人”的潛力往往會超出自己的想象。
梁垣雀在師父手底下堅持的時間越來越長,並且逐漸縮短了暈過去的次數。
等治傷的工作進行到末尾,有一些小傷口在被開刀清創的時候,他已經能咬著牙保持清醒了。
“喲,越來越厲害了。”
師父看他沒有暈過去,便跟他說話,說話的聲音伴著刀片劃開皮肉的聲響。
“嗚……”梁垣雀一張口,差點就遺漏出一聲嗚咽痛呼,但最終還是努力咽了下去,
“治好了傷,你們真的會送我回家嗎?”
師父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這些天裏,你就沒有一刻考慮過,我之前對你說的話都是真的?”
梁垣雀緊咬著牙關,接下來什麽都沒有說,不知道是在忍痛還是在無聲的反抗。
杭靜鋒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小孩了,他看上去很像自己當年的師弟,看上去軟綿綿的,實際上很倔強。
“如果你回家,發現事實確實如我所說的一般,你的家人全都死了,你打算怎麽辦?”
師父不打算放過他,即使他不回話,也依舊說了下去。
梁垣雀依舊沉默,師父感覺這小孩是不是倔強過頭了,結果舉著刀子抬頭一看,他是又暈過去了。
“嘖嘖嘖,”
倚靠在門框上的江飛忍不住嘖了幾聲,
“你是魔鬼嗎?對一個小孩子說出這麽殘忍的話?”
“消化痛苦最優良的方法就是直麵痛苦,”
師父停下手,看著梁垣雀慘白的麵容,
“這是我一貫的教育準則,他跟你不一樣,不用點強硬的措施讓他正麵人生,他未來漫長的歲月裏會過得越來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