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垣探案錄

第六百一十章 根本不縝密的計劃

“接下來的故事,你是想自己說,還是讓我講給你聽?”

梁垣雀看向趙香蕊。

此時的趙香蕊,整個人似乎格外頹廢,慘白著一張臉,幹裂的嘴唇張了好幾下,也沒有發出聲音。

“好,那還是由我說下去吧。”梁垣雀深吸一口氣。

當年戲班解散,其中之人四散而逃,但趙小平怎麽可能輕易放棄自己心愛的師姐,一直在想辦法潛入錢家去救她。

這種大宅門隻要還在正常生活,肯定就不能圍得像是鐵桶一樣,隻要趙小平有心,到底是找到了方法混進去。

不知道是他混在了平常廚房送菜蔬的人群中,還是混進了大宅門裏處理垃圾的人群中,總之他順利的見到了師姐。

可那個時候,師姐已經身懷六甲,行動不便。

於是他們算好了日子,打算在孩子出生之後,趁著錢家防備鬆懈,趙小平悄悄帶著師姐逃出去。

然後想象很美好,現實實施起來就沒那麽容易。

趙小平的舉動終究還是驚動了錢老太爺,跟如今的錢老爺一樣,錢老太爺也是個占有欲很強的瘋子,眼睛裏揉不進一粒沙子。

他直接當著師姐的麵兒活活打死了趙小平,屍體就埋在偏院裏。

師姐悲痛欲絕,早產下了一個孩子,也就是錢姑奶奶。

但是這裏又跟趙香蕊迷惑他們的故事版本不同,師姐在生產時並沒有因為血崩難產而亡。

錢老太爺撤走了所有在她身邊伺候的人,隻把她們娘倆關在院子裏,終日不見天日,不得外出。

往後的日子裏,除了包括長臉老媽媽在內的少數幾個給她們娘倆送飯的人之外,已經沒有人記得這處偏僻的院子裏還有人存在。

所以漸漸的,錢家傳出了這處院子鬧鬼的傳聞。

那夜半鬼魂的嗚咽,其實是這可憐女人的哭泣。

當年,她拜托長臉老媽媽在送飯的時候偷偷帶進來一些種子,在多次的嚐試下,終於在趙小平的屍骨上種出了一棵山楂樹。

山楂樹多年來都異常茂盛,掉落的紅果像是趙小平不甘的血肉,也像是師姐夜夜流不幹的血紅淚珠。

在長臉老媽媽再一次進去送飯的時候,發現師姐已經死了,到死也沒有閉上眼睛。

錢姑奶奶就這麽跟母親的屍體相處了一夜,精神從此失常。

其實她本來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畢竟從出生開始就經曆軟禁。

為了麵子上說得過去,所以後來錢家才一直統一口徑宣稱錢姑奶奶是天生有瘋病,而她的母親,那位根本就不會留下名稱的妾室是因為難產而亡。

也許是被亡魂詛咒,在師姐離世後不久,錢老太爺也在某一天夜裏突然暴斃,錢家交到了現在的錢老爺手裏,錢姑奶奶在終於有機會走出那處破敗的院子。

但那時的她也不會想到,往後還會有一天被錢老爺給重新送回來,她在這處院子裏發瘋,流淚,重複著母親無可奈何,無處抗爭的命運。

而趙香蕊也不是當年的趙小平,他的出現不是為了拯救,隻是為了複仇。

而且,似乎是失敗了。

幾個人老是站著也挺累,所以由江飛牽頭第一個,他們也不顧地上有塵土泥濘,倚靠著樹幹做了下來。

“你本來是打算殺了錢老爺的吧?”梁垣雀看向趙香蕊。

“嗯,畢竟這是家父生前的遺願,”

“但可惜我還是搞砸了,而且還差點被殺掉。”

趙香蕊在父親去世後,就在謀劃這麽一場局。

他帶著戲班出現在錢姑奶奶的麵前,並且成功得到了她的青眼。

畢竟他已經提前打聽過,按照錢姑奶奶當年喜歡的那位茶行公子的樣子打扮自己,一舉一動都朝著對方年輕的樣子上靠近。

事情果然如同他預料中那樣發展,錢姑奶奶向他發出了邀請,但他知道就這麽妥協進入錢家一定會被錢老爺懷疑目的。

所以他假裝清高的拒絕,卻又不會製止錢姑奶奶悄悄跟他見麵的行為。

在時機差不多的時候,聯係了城外的馬匪綁架錢姑奶奶。

反正馬匪也能借著這個機會狠狠的敲錢家這大肥羊一筆,所以痛快的跟趙香蕊達成了合作。

後麵的事情,就像是大家知道的那樣,趙香蕊假裝懺悔贖罪進入錢家,伺候在錢姑奶奶身邊。

錢姑奶奶之所以有他在身邊才情緒穩定,是因為他跟梁垣雀當時使用的手段一樣,給錢姑奶奶用了一些能安靜下來的藥物。

最近這段日子,他一直在減少藥量,錢姑奶奶的精神狀況當然是越來越糟糕。

他安排了丫鬟去到錢老爺身邊,讓丫鬟身上一直帶著自己培育的致幻類的花朵,一步步的也在摧毀錢老爺的精神。

在錢姑奶奶突發傷人的那天,他把致幻花朵用到了她身上,暗示指引著她去哪裏拿到刀子,又該怎麽找去錢老爺的房間。

但他算計的還是太淺,他那種迷藥的藥效雖然可以讓錢老爺在入睡時的神誌越來越迷糊,但根本沒法讓錢老爺陷入更深度的睡眠。

而且錢姑奶奶一個身體這麽虛弱的瘋病患者,即使錢老爺不反抗,也不一定就能保證殺死錢老爺。

總的來說,趙香蕊謀劃了一個金鑲玉一般的過程,卻準備了一個屎一般的結局。

而且他也沒想到,當他把刀口對準錢老爺的時候,錢老爺對他也充滿了殺意。

今夜如果他不逃跑,還給不了江飛這麽好的一個殺人機會。

“小先生,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那就是當年錢家發生的事情,還有我的計劃,你是從哪裏得知的?”

趙香蕊始終想不明白,他的謀殺計劃什麽人都沒有告知,戲班的人不知道他的真實目的,跟他算是合作關係的丫鬟也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麽。

起碼就計劃的保密性來說,明明是萬無一失的。

“啊,這個嘛,”梁垣雀想了想回答,

“我猜出來的,根據你留下的一些蛛絲馬跡,一些事物隻要真實的存在於世上過,就不可能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而錢家當年的往事,當然是長臉老媽媽告訴他,也是根據老媽媽提供的關於錢姑奶奶平常情況的信息,梁垣雀想到趙香蕊在錢姑奶奶身上用了安神的藥物。

自錢姑奶奶出生始,老媽媽就負責照顧她,她是真的幫她當做自己的女兒一樣看待。

錢姑奶奶十五歲時的經曆,也是她透露給了梁垣雀。

平心而論,錢老爺這家夥跟他老爹一樣,挺該死的。

但可惜,這次他們的雇主還就是這個錢老爺。

江飛聽夠了故事,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

“行了,現在也算是真相大白,我們可以幹正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