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十月的晚風，恰似一位溫婉而靈動的使者，邁著輕盈的步履，悄然拂去了夏日殘留的最後一絲燥熱。風中裹挾著草木在季節交替間漸次凋零的清苦氣息，仿佛在訴說著秋的私語。風所經之處，絲絲涼意恰到好處地沁入肌理，宛如一雙溫柔且細膩的手，將白日裏積攢的煩悶一一撫平，隻留下身心皆暢的清爽之感。在這宜人的氛圍中，仿佛連呼吸都變得輕盈而暢快，如同能與這秋日的微風一同自由地穿梭於天地之間。
此刻，一所醫院正緩緩被夜幕所籠罩，白日裏的喧囂逐漸被靜謐所取代。
程昱剛剛為最後一位病人做完細致入微的檢查，不經意間抬眸，目光落在了掛在牆上的時鍾上，時針穩穩地指向七點的刻度。他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裏，夾雜著忙碌一天後的疲憊與些許無奈。隨後，他緩緩脫下身上那件象征著責任與使命的白大褂，換上自己的便服，動作嫻熟而自然。接著，他拿起隨身物品，腳步匆匆地朝著孟歆的辦公室走去。今日病人數量繁多，他下班的時間比往常晚了許多，一路上，一絲擔憂如影隨形地縈繞在程昱的心頭，他生怕孟歆早已離開，讓他撲個空。
很快，程昱來到孟歆的辦公室前，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盡管在內心深處，他已然知曉她大概率已經離去，但雙腳還是不由自主地邁向門前。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那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裏回**，卻未換來屋內的絲毫回應。他不死心地又敲了敲門，然而，回應他的依舊是一片沉默，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一般。
程昱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靜靜地凝視著孟歆的辦公室。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盡量加快速度早點趕來了，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孟歆還是走了。這場景，莫名地勾起了他對曾經與孟歆過往的回憶。那時的他們，滿心以為隻要彼此相伴，便能攜手跨越歲月的長河，永不分離。然而，殘酷的現實卻是，他們的感情終究沒能抵擋住時間的重重考驗，在時光的洪流中漸漸消散，如同泡影般破碎。
想到這裏，程昱無奈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仿佛承載著無盡的遺憾。他緩緩轉身，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離開了這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從樓上下來後，程昱來到自己的車旁。他打開車門，坐進車內，手掌虛虛地搭在方向盤頂部，手指如同融化的蠟般綿軟無力，連關節都透著一種委頓的弧度。偶爾，指節會無意識地蜷縮，隨後又緩緩鬆開，仿佛在徒勞地想要抓住那些已然流逝的情感，卻隻徒留空****的悵惘在心底肆意蔓延。車內昏黃的頂燈將他的影子，連同那隻仿佛失魂落魄的手，一同投映在擋風玻璃上，而後又被濃稠如墨的夜色緩緩揉碎，仿佛這一切都將被黑暗無情地吞噬，不留一絲痕跡。
他垂眸，沉默了許久，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指節無意識地叩了叩褲兜，最終從內側夾層摸出那隻銀色打火機與煙盒。煙支滑出時那輕微的摩擦聲，混著金屬煙盒開合的脆響，在這寂靜的車內格外清晰，仿佛每一聲都在叩擊著他的心門，將他內心的糾結與痛苦一點點地喚醒。火苗“噗”地一下竄起，橙紅色的光瞬間映亮了他微抿的唇角與低垂的睫毛，香煙頂端驟然亮起猩紅的星火，嫋嫋青煙打著旋兒升騰而起，很快將他那張略顯寡淡的麵容氤氳得模糊不清，仿佛為他戴上了一層神秘而朦朧的麵紗，將他內心的情感深深隱藏。
把煙叼在嘴裏後，他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思緒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不知想起了什麽，他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伸手拿出手機，點擊進入微信頁麵。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緩緩往下翻找，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與緊張，終於找到了孟歆的微信頭像。
自高三運動會結束後，程昱的媽媽擔心他因沉迷手機而耽誤高考，便收走了他的手機。直到高考結束，他才從媽媽那裏要回手機。打開微信後，他看到朋友們在不知他手機被收的那段時間，給他發了不少消息。後來朋友們得知情況，便也沒再繼續發了。
他繼續往下翻了一會兒，再次看到孟歆的微信，頭像上顯示著一個紅點。程昱的心微微一顫，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揪住。他點進去後，看到孟歆發過來的一條消息：‘在嗎？’上麵的日期赫然還是去年的十一月份。程昱心中一陣愧疚如潮水般湧來，趕忙向孟歆解釋為什麽沒回她消息的原因。然而，當他點擊發送後，那段話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緊接著下麵顯示出一段小字：“你已不是他（她）的朋友”。程昱看著這條未發出去的消息，心中五味雜陳，原來她早就把自己刪了，而自己卻一直沒有刪除孟歆，直到現在，孟歆的微信還靜靜地存在他的手機裏，如同一個被塵封的回憶。
思及此，他才恍然想起她早已將自己從好友列表中移除，自己發的消息她根本無法看見。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突然注意到下麵沈妤玥的微信，腦海中瞬間冒出一個想法，如果沈妤玥沒有把他刪除，那他或許可以從她那裏打聽孟歆的情況啊。於是，他毫不猶豫地點進了沈妤玥的微信，快速地編輯了一條消息，在準備按下發送鍵時，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地點了上去，仿佛在開啟一段未知的旅程，隨後便見自己的消息順利發送了出去。
那邊幾乎是立刻就發來了一條消息。
沈妤玥：“你怎麽想起來給我發消息了？”
程昱看著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不知可否？”
沈妤玥：“問吧。”
程昱：“孟歆是不是有對象了？”
沈妤玥：“？？？。”
沈妤玥：“不是，你問孟歆有沒有對象幹什麽？再說了，她有沒有對象和你有什麽關係？”
沈妤玥：“哦，你不會是想追孟歆吧？”
隨後沈妤玥又發了個震驚的表情包。
程昱看著沈妤玥發來的消息，沒有絲毫猶豫，手指輕點，發了個“是。”
沈妤玥：“我去，程昱，真有你的。”
沈妤玥：“我可以告訴你孟歆有沒有對象，但至於她願不願意和你重新開始這就不好說了，畢竟是你曾經傷害到她的。”
程昱：“嗯，我有心理準備，如果她有對象了，那我一定會離開她的，但如果她還沒有對象，那我一定會追她，但最後她願不願意原諒我，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可以選擇原諒我，當然，也可以選擇不原諒我。”
沈妤玥：“行。”
沈妤玥：“她沒有對象。”
沈妤玥：“你聽誰說孟歆有對象的？”
程昱：“我沒聽誰說，今天下午我看見有個男生和孟歆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
沈妤玥：“她沒有男性朋友呀。”
程昱：“那那個男生是誰？”
這時，在一家彌漫著藝術氣息的畫室裏，沈妤玥看著程昱發來的消息，陷入了沉思。片刻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趕忙拿起手機，給程昱發去了消息。
沈妤玥：“你說的不會是孟歆的弟弟吧？”
程昱：“她弟弟？”
沈妤玥：“對呀，你不知道嗎。”
沈妤玥：“哦，我差點忘了，之前秋季運動會時你沒在，所以不知道她弟弟。”
程昱：“好的，謝謝你。”
沈妤玥：“客氣。”
程昱：“不過我想讓你現在先不要告訴孟歆我追她，我想以後自己說。”
沈妤玥：“沒問題。”
程昱：“謝了。”
隨後，兩個人便停止了聊天。程昱看著聊天記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今天懸了一下午的心，終於如釋重負地放了下去。他深吸一口煙，隨後將煙熄滅，發動車子，緩緩駛離了醫院，漸漸地融入了這十月的夜色之中，而他心中的希望，也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在這茫茫夜色中，悄然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