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這頓酒,成了送行酒
許路廣手中捏著一張泛黃的符紙,借著月光,似乎在細細端詳。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還記得嗎?這是你畫出的第一張清心符。”
“那時候我就知道,咱們許家,出了個了不得的麒麟兒。你在符籙一道的天賦,老頭子我這輩子沒見過第二個。”
許明淵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長老教導之恩,明淵銘記五內。”
“記什麽恩,是你自己爭氣。”
許路廣小心翼翼地收起符紙。
“明淵,修仙界凶險,萬事小心。老頭子沒別的願望,就盼著將來能在族譜上,看到你證道長生的那一筆。”
“定不負長老厚望。”
許明淵再次拜別。
距離山門,還有千級台階。
轉過一處山坳,濃烈的酒香撲鼻而來。
許路闊盤坐在青石上,身旁放著一隻紅泥小火爐,爐上一壺酒正溫得滾熱。
“來了?”
許路闊沒有抬頭,隻是指了指對麵的空位。
許明淵也不客氣,撩起衣擺坐下。
這壺酒,紅得像火,熱得燙喉。
“這是五十年前,你小子從外麵曆練回來,孝敬我的赤炎釀。”
許路闊給兩人各倒了一碗,酒液粘稠,掛杯不落。
“老夫一直舍不得喝,就留著半壺,想著等你哪天結丹了,咱們爺倆好好喝一頓。”
“沒想到,這頓酒,成了送行酒。”
“喝!”
許路闊一仰脖。
“痛快!好酒!”
“草木一秋,人活一世。你就像那株最珍稀的九轉還魂草,這裏土太薄,養不活你。”
“去吧,去更廣闊的天地,紮更深的根!”
兩人碰碗,一飲而盡。
許明淵放下酒碗,起身,對著這位領他走進丹道大門的老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許路闊擺擺手,不再看他,自顧自地哼起了那首古老的采藥歌。
歌聲蒼涼,在山穀間回**。
山路盡頭,山門之下。
一道青色倩影,遺世獨立。
許明秀沒有穿族長的繁複禮服,而是換回了少女時期的便裝。
夜風吹亂了她的鬢發,卻吹不動她眼中的堅定。
“哥。”
這一聲喚,去掉了族長的頭銜,隻剩下血濃於水的親情。
當年父親戰死,是眼前這個男人撐起了二房的天。
給了她無數資源,護她築基,送她上位。
恩重如山。
許明秀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麽,最終還是化作一句輕輕的歎息。
“以後,還會回來嗎?”
許明淵腳步微頓,看著漫天星鬥,緩緩搖了搖頭。
仙路漫漫,前途未卜,這一去或許是幾十年,或許是幾百年,甚至可能埋骨他鄉。
承諾太重,他給不起。
許明秀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她對著許明淵鄭重一禮。
“哥,你放心去闖。家族有我,嫂子和侄兒侄女有我。”
“哪怕山華和山夏沒有靈根,我也保他們一世榮華;若有靈根,縱然資質平平,我許明秀便是拚了這條命,哪怕把紫玄島翻過來,也要把他們堆上去!”
許明淵心頭最後一塊大石落地。
“家族交給你,我放心。”
錯身而過,兩代族長完成了最後的交接。
山門外,兩道身影相互依偎,顯得格外單薄。
許華山和李曼娘,這對平凡的夫妻,已經在寒風中站了許久。
他們不是修士,不懂什麽大道長生,他們隻知道,兒子要走了,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爹,娘。”
許明淵雙膝跪地。
“孩兒不孝,不能承歡膝下,還要遠遊。”
“起來,快起來!”
李曼娘早已泣不成聲,慌忙上前扶起兒子。
“娘不怪你,你是做大事的人,是天上的神仙。隻要你好好的,娘這就知足了。”
許華山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在外麵,別餓著,別被人欺負了。”
他強壓下心頭的翻湧,取出一枚青色儲物戒,塞到母親手中。
“娘,這裏麵有些靈石和丹藥,留給山華和山夏,足夠他們修煉到煉氣後期。”
隨後,他又取出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儲物袋。
“爹,這個袋子,您貼身收好,切記不可示人!”
許華山一愣,下意識地探出一縷微精神力掃過儲物袋。
那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瓶流光溢彩的丹藥。
還有那一疊疊散發著恐怖波動的符籙。
玄級上品破障丹!
玄級極品金剛符!
這其中任何一樣流落出去,都足以在群島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許華山明白了。
這是兒子拿命換來的家底,是留給孫子孫女最後的保命符。
若是交給族庫,難保不被人覬覦,隻有握在自己手裏,才是最安全的。
許華山看著眼前這個麵容堅毅的男人。
突然意識到,曾經那個牙牙學語的稚童,如今也已為人父。
開始為自己的骨肉計深遠了。
“放心。”
“爹這條老命在,東西就在。”
許明淵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父母,不再回頭。
“山河,走了。”
七彩鸚鵡憑空出現,在夜空中盤旋兩圈,發出一聲嘹亮的啼鳴。
一人一鳥,化作一道流光,衝天而起,消失在茫茫滄海之上。
海風呼嘯。
蒼茫大海之上,一道流光快若驚雷。
許明淵伏在七彩鸚鵡寬闊的背脊上,感受著兩側飛速倒退的雲氣。
這扁毛畜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離愁別緒,雙翅震動間,隱隱帶起風雷之聲,速度竟比往日還要快上三分。
“山河,再快些。”
許明淵拍了拍鸚鵡五彩斑斕的羽毛。
“待我煉器術突破玄級,定為你量身打造一套覆蓋全身的玄鐵寶甲,再給你配上一柄趁手的神兵。”
那個名為陸凝雪的女子身影一閃而逝。
當年她那頭伴身靈獸披掛整套靈鎧。
在戰場上橫衝直撞的霸道身姿,至今曆曆在目。
既然要闖**九洲,自家的鳥也不能寒酸。
好東西!
要好東西!
山河興奮得渾身翎羽炸起。
它靈智早開,自然知道那是何等威風的行頭。
許明淵眯起雙眼,心中暗自稱奇。
這夯貨明明隻是玄級妖獸,但這爆發出的遁速,竟已不輸一般的地級大妖。
看來平日裏沒少偷吃那幾株千年靈藥。
群島極北,荒島石林。
這裏常年被迷霧籠罩,乃是許家最為核心的禁地之一。
幾名身著勁裝的青年修士正警惕地巡視四周,腰間法器靈光隱隱。
“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