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戰熊羆
遠山如黛,覆層白。
近嶺鬆枝墜雪,風卷雪沫,簌簌落於枝頭。
地麵積雪沒踝,踩下深痕,拔足時帶起雪塊,落地輕響。林間霧氣氤氳,寒鴉掠枝,翅尖抖落雪粒,劃過灰蒙天幕,投下轉瞬即逝的影。
林奕踏雪前行,粗布衣衫沾雪,卻未覺寒。丹田氣機自流轉,暖意漫過四肢百骸,抵禦山風。
他腳步不停,感受氣機在經脈中遊走,比平日刻意運轉更顯順暢,如溪流穿石,無滯礙。
這般狀態,竟能磨煉氣機,心中明了,愈發沉心趕路。
兩廊山脈林密,古木參天,枝幹交錯如網,遮天蔽日。
林間多樹洞,或大或小,藏於枯木老根之間。
林奕目光掃過,想要尋一處落腳之地。
行至一株粗壯古鬆前,見樹洞寬大,被枯枝積雪遮掩,隱約有沉重呼吸聲透出。
他撥開枯枝,清理積雪,樹洞入口顯露。
內裏黑黢黢,隱約可見龐然大物蜷縮,皮毛厚實,正是冬眠的熊羆。
林奕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探手,抓住熊羆後頸鬃毛,發力拖拽。熊羆身軀笨重,被拽得緩緩挪動,積雪從樹洞簌簌落下,沾濕其皮毛。
熊羆眼皮沉重,緩緩睜開,黑色瞳孔迷茫。
它晃了晃腦袋,看向前方矮小的兩腳獸,身形頓住,前爪懸在半空,未曾落下。
圓臉上滿是茫然,似未從沉睡中完全清醒,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不知這兩腳獸為何驚擾自己。
片刻沉寂,熊羆眼神驟然清明。
迷茫褪去,怒意升騰,眉峰皺起,原本惺忪的眼睛瞪圓,鼻孔擴張,噴出兩股白氣。
喉嚨裏低吼轉為咆哮,前爪猛地拍向林奕,掌風裹挾雪粒,聲勢駭人,恨不得將這驚擾美夢的兩腳獸拍碎。
林奕側身疾閃,掌風擦著肩頭掠過,打在古鬆樹幹上。
樹皮崩裂,木屑飛濺,積雪震落,砸在地麵揚起雪霧。
熊羆一擊未中,怒意更盛,邁著沉重步伐逼近,每一步都讓地麵積雪震顫,留下深深的足印。
林奕輾轉騰挪,身形靈活如猿。
八極拳招式展開,沉腰坐馬,拳頭直搗熊羆身軀。
拳峰撞上熊羆厚實皮毛,隻發出悶響,如擊頑石,熊羆毫發無損,反震得林奕手臂發麻。
熊羆揮爪橫掃,勁風呼嘯。
林奕彎腰躲過,後腰卻被熊羆膝蓋頂中,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摔在積雪中,吐出一口鮮血,染紅身下白雪。他掙紮站起,抹去嘴角血跡,眼神愈發熾熱,毫無懼色。
熊羆乘勝追擊,前爪再次按壓而下。
林奕翻滾避開,地麵被熊爪壓出深坑,積雪四濺。
這般纏鬥數十回合,林奕漸落下風,身上添了數道爪痕,衣衫劃破,皮肉滲血,氣血翻湧,氣機運轉滯澀。
熊羆抓住破綻,前爪按住林奕肩頭,巨大身軀壓下。
林奕被按在積雪中,動彈不得,胸腔受壓,呼吸困難。熊羆另一隻爪子高高舉起,利爪閃爍寒光,即將拍下,力道足以碎石裂骨。
生死瞬間,林奕心神凝聚,將體內積攢的七十餘熟練點悉數灌注黑鐵身。
丹田氣機暴漲,如黑鐵澆築經脈,流轉間發出劈啪聲響,周身浮現淡淡黑芒。
熊羆爪子拍下,觸碰到林奕體表氣機,如遭重擊,被猛地震開。
熊羆巨大身軀後退三步,撞在古鬆上,鬆枝劇烈搖晃,積雪傾瀉而下,埋住其半截身軀。
它甩了甩腦袋,眼神中滿是驚愕,似未想過這矮小兩腳獸竟有如此力道。
林奕起身,活動筋骨,黑鐵身大成圓滿,氣機凝實如鐵,流轉自如。
他握拳,指節泛著金屬光澤,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低聲道:“痛快!”
話音未落,林奕主動衝向熊羆。
八極拳招式愈發精煉,拳走直線,力從根起,貫於拳峰,每一拳都帶著剛猛力道,砸向熊羆要害。
熊羆穩住身形,見兩腳獸氣息暴漲,不敢怠慢,再次撲上,拳爪相交,聲響震徹林間。
林奕憑借黑鐵身硬抗熊羆攻擊,皮肉雖痛,卻無大礙。他尋準時機,一拳砸在熊羆肋下。
熊羆痛吼一聲,轉身揮爪反擊。
林奕側身避開,順勢一拳砸在熊羆後腦。
熊羆身形一滯,踉蹌幾步。
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雪地裏腳印雜亂,血跡與雪交融,分不清彼此。
林奕越戰越勇,口中不時發出興奮低語。
“再來!”
“力道再足些!”
“這般才夠味!”
鬥了許久,熊羆體力不支,喉嚨裏發出疲憊的低吼,不再戀戰,一掌逼退林奕,轉身朝著山林深處跑去。
林奕緊隨其後,不肯罷休,腳步輕快,始終與熊羆保持距離,時不時發起攻擊,幹擾其逃竄。
熊羆跑了一段,見甩不掉身後的兩腳獸,腹中饑餓難忍,改變方向,朝著一處野果叢跑去。
冬日野果稀少,唯有幾顆幹癟的野果掛在枝頭,勉強可食。
熊羆摘下野果,大口吞咽,涎水順著嘴角流下。
林奕站在一旁,並未上前打擾,隻是調息恢複氣機。
他打量著熊羆,見其進食速度極快,片刻便將野果吃完。
待熊羆吃完,林奕再次發起攻擊,拳頭直搗熊羆麵門。
熊羆無奈得嚎叫一聲,隻得再次應戰。
這般打打停停,熊羆帶著林奕在山林中輾轉。
林奕愈發興奮,每一次搏鬥都讓他對黑鐵身和八極拳的運用更加熟練,氣機也在不斷磨煉中愈發凝實。
熊羆被纏得無可奈何,隻得一路前行,尋找更多食物。
林奕緊隨其後,目光始終鎖定熊羆,不放過任何一次實戰的機會。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武道境界在飛速提升,九品武夫的根基愈發穩固,距離八品僅有一步之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傳來潺潺水聲。
熊羆加快腳步,朝著水聲方向跑去。林奕心中疑惑,寒冬臘月,山林中本該滴水成冰,何來水聲?
他緊隨熊羆,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前方有一水潭,麵積不大,潭水清澈,冒著淡淡熱氣,竟未結冰。
潭邊岩石光滑,被水汽浸潤,泛著濕潤的光澤。周圍草木稀疏,唯有幾株枯木斜插岸邊,枝幹上掛著冰淩,與潭水的熱氣交融,形成薄薄的霧靄。
熊羆跑到潭邊,低頭飲水,喉嚨滾動,大口吞咽。
林奕停下腳步,打量著這處奇異的水潭。
潭水為何寒冬不凍?
水中莫非有異?
心中雖有諸多疑問,卻並未深究。
他的目光再次鎖定熊羆,雙拳緊握,等待下一次搏鬥的開始。
潭水潺潺,霧氣氤氳,雪落在潭中,瞬間消融。
林奕站在雪地裏,周身氣機如鐵,眼神熾熱,與飲水的熊羆對峙,山林間再次彌漫起緊張的氣息。
熊羆喝完水,直立起身子,側身對著林奕,但沒有進攻,反而人性化的指著水潭,發出幾聲低低的嚎叫。
林奕起初愣神,很快明白它的意思,這是讓自己喝水?
他收起拳架,來到離熊羆百步遠的水邊,拘起一捧水,潭水入手溫熱,沒有半點冰寒。
送入口中,水質清甜,林奕眼眸一亮,又喝了幾口。
熊羆突然嚎了一聲,將頭沒入水中,同時用爪子指著水中,示意林奕伸頭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