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武億萬終成武聖

第十七章 顧家陽謀

林家小院,土坯牆根曬著幾捆幹柴,碼得齊整。

林母坐在門檻上,頭發梳得整齊,粗布衣裳漿洗幹淨,袖口沒了往日常有的油垢。

林慧娘蹲在院裏,正縫補一件舊衣,針腳細密,臉上不見往日菜色,眉眼舒展。

托林奕的福,這段時間娘倆的生活算是翻了個樣,杜府這些時日一直給他們送來幹菜和肉,娘倆的鍋裏終於飄起了肉香,碗裏終於不是麥糠,換成了高粱麵和糙米,每頓都有這種夥食,在母女倆看來就是頂好的日子。

母女倆沉默片刻,林母先開口,聲音比往日洪亮:“這日子總算能鬆口氣,鍋裏還有麥糠摻高粱麵,夠咱娘倆吃兩頓飽的。”

林慧娘抬頭,指尖捏著針線:“黑沙幫這回可算辦了件敞亮事。”

“可不是咋的。”

說起這事,林母來了談興,探頭往院外望了望,放低聲音說道:“兩日前那幫糙漢子殺進來,直奔娘娘廟,門板拆得稀碎,梁柱給推倒,泥塑神像砸成爛泥,廟祝嚇得尿了褲襠,被拽出來胖揍一頓,哭爹喊娘的。”

林慧娘咬斷絲線:“那錢大海咋樣了?”

“廢了!”林母語氣帶著解氣,又有些後怕。

“黑沙幫的人把他按在地上,兩條腿打斷,扔在杜府門口,以前在鄰裏麵前耀武揚威的漢子,躺地上跟條死狗一樣。”

“杜家這回蔫了吧?”林慧娘放下針線,“黑沙幫堵著杜府大門,府裏的人插翅難飛,田地裏的活計沒人搭手,糧車也進不去,看他們還咋作威作福。”

林母歎了口氣:“咱這莊戶人家,命就跟地裏的草似的,世道往哪刮,咱就往哪倒,沒別的法子。”

她話鋒一轉,神色沉下來,“奕兒這孩子,當初都沒有問過我這個做娘的意見就當了那杜老爺的客卿,雖說過了幾天好日子,但我走出去總感覺有人在戳我脊梁骨。

如今說走就走,影都沒一個,到底去了哪?連句準話都沒留。”

林慧娘抬手撫平衣角:“哥現在是九品武夫,出息大了,自個兒能護著自個兒,娘別瞎琢磨,淨添愁。

還有娘你若是聽到鄰裏議論的話,就當沒有聽見,他們就是嫉妒咱家如今的好日子。”

“娘心裏自然有數,隻是做娘的哪有不擔心自己娃的?”林母搓了搓手,“外麵豺狼虎豹多,他年紀輕,真刀真槍的架沒打過幾回,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隻餘下一聲重重的歎息。

林慧娘沉默片刻,不願讓自己娘再在這件事上瞎操心,輕聲道:“也不知道秀秀姐還在世不?連個準信都沒有。”

林慧娘對陳郎中一家無半分好感,那家人為了幾兩喜錢,便要將她送與杜懋為妾,轉頭又賣給黑沙幫。

唯有秀秀姐,幼時總偷偷塞給她糖塊,上次更是冒險通風報信,還送了碎銀子給自己哥學武,這份情,她記在心裏,現在也很擔心她的安危。

林母眼神暗了暗:“陳家遭了橫禍,滿門都沒了,這也沒什麽,都是他們自作孽罷了,隻是可憐秀秀這丫頭,不知去向,但願她能逢凶化吉。”

母女倆不再言語,院外風過,吹動牆角枯草,發出沙沙聲響。

杜府。

朱漆大門前,陳碩大馬金刀坐在一張木桌後,桌上擺著酒壺,他身披黑袍,腰間鬼頭刀斜挎,目光如炬,盯著府門。

身後十幾名黑沙幫眾,手持刀棍,分站兩側,氣勢洶洶。

府內正堂,杜老爺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按在扶手上,指節發白。

他往日梳得油亮的頭發,如今散亂幾縷,鬢角冒出幾根白發,眼角皺紋堆起,神色憔悴。

這兩日,他茶飯不思,坐立難安,黑沙幫堵門,斷了府內出入,糧草日漸短缺,府中下人惶惶不安。

府裏的護院一個個在陳碩這八品武夫麵前,跟小孩一般不堪一擊。

偏偏這時候林奕為了備戰武會離開老窖鄉,一時間沒法把他找來撐場子。

管家輕步走進來,躬身道:“老爺,後門有條小道,黑沙幫沒設防,可走此小道溜出去。”

杜老爺眼神一動,隨即沉下來。

陳碩那廝精得跟猴似的,怎會漏了後門?

這裏頭指定有貓膩,說不定是誘自己上鉤的圈套。

不過真要抓自己,陳碩大可以強衝進來把自己直接綁了。

他思忖之際,尚未開口時,前院傳來下人慌張呼喊:“老爺!不好了!黑沙幫往府裏潑穢物,臭得能熏死人!”

話音剛落,一股濃重臭味飄進正堂,刺鼻難忍。

強烈的刺激性氣味,讓跟隨在杜老爺身邊的下人當場嘔吐出來。

杜老爺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咬牙怒罵:“嘔!陳碩你個遭天殺的憨貨!嘔!驢球養的雜碎!嘔!敢在老子門前撒野,遲早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扔去喂野狗!嘔!”

邊幹嘔邊罵,罵聲未落,他突然頓住。

腦海中閃過念頭,黑沙幫就是顧家養的狗,專做髒活累活,如今堵門不劫財、不傷人,隻圍不攻,這般行徑,莫非是顧家授意?

他忽的想通了某些事,難道是顧家想要讓杜家消失?

杜老爺重重歎息,神色頹然。

“管家,”杜老爺聲音沙啞,“你從後門走,嘔,麻溜去高原縣請縣尉大人,就說黑沙幫作亂,圍攻杜府,再不,嘔,派兵,杜府就要被這幫匪類拆了!”

不管顧家想要做什麽,但明麵上他顧晃還是高原縣的縣尉,剿匪本就是他的分內之事,若是不管,離、念兩家說不得就要用此事攻訐他,讓州城撤他的職。

管家應聲,轉身快步離去。

杜老爺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眉頭緊鎖。

他知道,這一請,但要顧家出手,說不得要付出大代價,想到這裏杜老爺神色黯淡。

但眼下,唯有按照顧家的陽謀行事,才能解杜府之圍。

陳碩坐在府門前,聽著府內傳來的怒罵聲,端起酒壺灌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府內,臭味愈發濃烈,下人捂著口鼻,著急忙慌的清理穢物。

杜老爺站在窗前,一動不動,鬢角白發在風中微微顫動,臉上滿是無奈與不甘。

亂世之中,即便富甲一方,也難逃被勢力裹挾的命運,正如老窖鄉的百姓,正如他自己,皆在浪潮中沉浮,身不由己。

權力啊!

杜老爺手掌緊了又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