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有人要殺她
聞岫寧被問得一愣,有些猜測幾乎要從口中蹦出來,可是對上舅舅那雙洞察人心的雙眼,又生生咽了回去。
但秦仲儒顯然也隻將她當作小孩子,並沒想過她能洞徹朝堂,故而也沒打算步步緊逼。
他含笑拍了拍聞岫寧肩頭,語氣裏盡顯慈愛:“好了,你的問題舅舅已經解答了,那你是不是也該解答舅舅的問題了?”
聞岫寧錯愣,不明白他話中意思。
秦仲儒眼角笑意越發深邃:“素聞明鏡司司使裴郢手段狠厲,心機深沉,我雖然沒有領教過,但也聽說不少。”
“剛才為你駕車的那人,應是他的心腹吧。”
“能讓人聞之色變的‘活閻王’派了心腹做你的車夫,我想,你與他……關係匪淺吧。”
秦仲儒目光緊緊鎖定在聞岫寧身上,看似隻是長輩關愛小輩的隨口一問,但總讓人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聞岫寧抿著唇,心虛的低下頭。
她緊張的咬著手指,目光遊離躲閃,就是不肯張口回答那個問題。
但秦仲儒是何等厲害的人,能在那樣一位陛下的手下一路穩走到今日,自然不是泛泛之輩。
他也不需要明確的答複了,隻觀她反應,就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
秦仲儒走到窗邊,伸手將半掩的窗戶徹底推開。
“明鏡司是陛下一手創建,與其說裴郢是陛下的寵臣,不如說,他是陛下手中一把鋒利的刀。”
秦仲儒轉過身,眸光變得晦暗:“個人有個人的路要走,我不強迫你斷掉這份關係,但作為你舅舅,我要再提醒你一句。”
屋子驟然安靜下來,聞岫寧抬眸望去,隻覺得一顆心被倏然抓緊。
片刻後,她聽得舅舅一字一句的叮囑:“裴郢要走的路比尋常人艱難百倍,陛下捏著他的軟肋,但你的出現,會徹底成為懸在裴郢頭上的那把刀。”
聞岫寧身形一震,耳朵嗡鳴作響,她再也聽不進去舅舅後麵的話,腦海裏隻喃喃重複著一句話。
她會成為別人刺向裴郢的那把刀?
難道……她會害死裴郢嗎?
聞岫寧愣怔許久,連舅舅什麽時候走到麵前的她都不知道。
直到一隻手在眼前晃了晃,一聲“寧兒”徹底將她的思緒拽了回來。
“舅舅?”
聞岫寧還有幾分神遊天外,她早已不知身處何地,一顆心卻已經墜到了穀底。
秦仲儒見她嚇著了,一時暗惱自己說話直接,遂再次出言寬慰。
“我隻是提個醒,未必會有那樣的事情發生。”
“裴郢此人本就和別人不一樣,有沒有你,他都不可能擺脫得了陛下。”
聞岫寧臉色微微白了,連臉上胭脂也有些遮不住。
她腦袋空洞,除了裴郢還是裴郢,以至於忽略掉舅舅那句最關鍵的話。
“你還是第一次來這裏吧,雖然我已經多年沒有回來,但這裏一應如初,並沒什麽改變。”
秦仲儒微笑地拉起她手腕:“走,舅舅帶你去看看你母親留下的東西。”
提到那位久遠到幾乎沒有什麽印象的“母親”,聞岫寧的注意力還是不由自主的被牽著走,她也想看看,自己的“母親”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聞岫寧一直在秦府逗留到用過晚膳,秦仲儒與她說著話,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門外。
夜色黑盡,萬籟無聲。
秦府對麵的巷子口,一輛馬車穩穩停在那裏,車簷下墜著兩個風燈,被風一吹,輕輕搖擺著。
秦仲儒止了步,下巴點了點對麵:“有人來接你了,舅舅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聞岫寧順著他的示意望過去,馬車隱在夜色下,一個人影立於馬車旁,正是路小石。
聞岫寧回過頭,斟酌著開口:“舅舅,您能不能告訴我,當年秦、聞兩家究竟發生了什麽呀,怎麽會變成今天這種局麵?”
秦仲儒一聽此事,臉色霍然一變。
他眸子眯起,透出寒意:“關於這件事,你還是回去問你那位父親吧。”
秦仲儒語焉不詳,渾身上下透著股淩厲氣息,叫聞岫寧望而卻步,不敢再問。
她福身告禮,便要朝著對麵的馬車走去。
秦仲儒一直站在府門口,直到看著她已經走到馬車旁,而接她那人正是明鏡司司使的心腹,便徹底放了心。
正要轉身,忽聽有淩厲破空的聲音傳來,他心頭一震,霍然轉身。
一支羽箭劃破夜空疾射而去,目標直指聞岫寧。
秦仲儒急呼一聲:“小心!”
聞岫寧聞聲回頭,那支羽箭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她麵門射來,根本避無可避。
她睜大雙眼,直到那羽箭越來越近……
從馬車內忽然擲出一道寒光,隻聽“鏘”一聲,羽箭擊中劍身,擦著聞岫寧的手臂射中地麵。
路小石立刻拔刀護衛,見斜對麵一座屋頂上一閃而過一抹黑影,迅速追了過去。
聞岫寧驚魂未定,身側有異聲響起也無暇顧及,直到跌進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一抬頭,才驚覺方才裴郢就在馬車裏,而那道寒光便是他擲出的佩劍。
“你……”
“沒事吧?”
裴郢語帶著急,握住聞岫寧雙肩將她身子搬正,目光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打量。
秦仲儒也快步過來,沒了朝堂時的運籌帷幄,此刻焦心不已,拉著聞岫寧反複的查看。
好在那羽箭被佩劍及時擋下,雖然擦過聞岫寧手臂,卻也隻是割破了衣衫,不曾傷到肌膚。
秦仲儒這才重重鬆了一口氣。
定了神,這才留意到他二人舉止親昵,裴郢滿麵寒霜,可那雙眼裏卻盛滿了擔憂。
他們……關係果然非同尋常。
“衣服……破了。”
囁喏嬌嗔的聲音響起,還隱隱帶著幾分委屈。
秦仲儒無可奈何的笑笑。
裴郢緊皺的眉頭才舒開,深深吐出一口氣,將懸起的心緩緩落下。
他無奈搖了搖頭,曲起手指輕輕刮了刮她挺翹小巧的鼻梁:“賠你一件新的好不好?”
聞岫寧頓時眉眼一舒,甜甜應了聲:“好。”
裴郢實在拿她沒辦法,剛才險些就小命休矣,這會兒卻可惜起衣服來。
真不知道是心大,還是天真!
那廂,路小石已經去而複返,衝著裴郢搖了搖頭:“速度太快,我沒追上。”
“不過,那人待過的地方發現了這個。”
路小石將撿到的東西遞給裴郢,是一方嬰兒手掌大小的令牌,墨底雀紋,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小的字。
裴郢定睛看清小字,頓時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