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噩夢,讓我很恐懼;恐懼,讓我想殺人。”
林小冰沉默了,像是在思考什麽。
莊婕又將方才的問題問了一遍,她才開口:“就是方屹給林小陽請了醫生之後的那段時間......那段時間,我又驚又怕,腦子又亂。”
“你接著說。”莊婕說。
林小冰的神色已漸漸平靜,但也變得有些哀傷:“從那以後,我的心理就突然變得很奇怪。一方麵我希望林小陽能好起來,畢竟那是我姐,是跟我一個屋簷長大的姐姐,從親情角度出發,我希望她能醒,大不了下半輩子拄拐杖坐輪椅。但我又很怕她好起來,如果她真的好起來了,是不可能原諒我的,我知道她肯定殺了我的心都會有......林小陽這個人表麵上看溫溫柔柔的,但如果她狠起心來,可以比誰都狠。就好像小時候她的腳被燙傷了一塊,我父母對我又打又罵,她一個字都沒幫我說,後來我父母罰我在外麵站了半夜,她還是一個字兒都沒幫我說。我可是她的妹妹呀,她怎麽能這麽狠心?我那個隻是個四五歲的孩子呀,她怎麽能對我這麽狠心......”
林小冰說到這裏,有些咬牙切齒,但很快又歎了口氣:“算了莊警官,我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說明,林小陽的心一旦狠起來,比誰都狠。如果她真的醒了,我不可能有活路,根本不可能。”
“所以,你擔心方屹一直不放棄,為了讓林小陽醒來,一直繼續給她請醫生?”莊婕問。
林小冰點了一下頭,然後又說:“就在那兩個醫生走的那天晚上,我發現林小陽的手開始動了......”
莊婕聽到這裏,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林小冰的聲音還在繼續,眼底也漸漸出現恐懼之色:“那天晚上,我發現林小陽手指......她左手的大拇指動了一下,我當時嚇壞了,我愣了好長時間才敢叫她的名字,她沒有任何動靜兒,臉陰森森的,看著特別嚇人......”
莊婕看著林小冰,然後迅速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當她放下筆,抬起頭時,林小冰臉上的恐懼之色更重了:“我後來又叫了她幾聲,她還是沒有動靜兒,臉還是陰森森的,那樣子真的......真的太嚇人了。莊警官,你雖然是警察,什麽都見過,但我敢肯定,如果當時你在旁邊,看到林小陽那副樣子,肯定也會被嚇到,一定會被嚇到......現在事情過去這麽長時間了,我隻要一想起她當時那樣子,我都渾身雞皮疙瘩.......”
莊婕看著林小冰有些發白的臉色,知道她的恐懼是真實的。
“既然林小陽都不能動了,為什麽你那麽怕?”莊婕問,“她當時的樣子,跟平時有什麽不同嗎?就算是平時你叫她,她也不能應答吧。”
林小冰愣了一下,臉上的恐懼之色似乎減輕了一點點,她搖了搖頭:“不,不一樣。平時她是不說話,但人是正常的,不至於整張臉都是陰森森的。我總覺得,自從方屹找到她之後,她開始有知覺了,或者是說是有心靈感應,我總覺得她隨時就會醒來,我總是擔心她突然又有什麽動靜兒......所以那天晚上我哪兒都沒敢去,一直盯著她。後來我盯累了,做夢還能夢到她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把我直接給嚇醒了。後來我經常做這個夢,嚇得我都不敢睡覺......我冷靜下來的時候,也有認真地去想這個問題,我想是不是因為方屹找到她了,她聽到方屹的聲音了,開始有感應了?之前不是有報道過嗎,癱瘓好多年的人,醫生都覺得沒希望了,結果她老伴兒在床頭呼喚她,她突然開始有感覺了......”
林小冰說到這裏,臉色更白了。
與此同時,莊婕還發現,她額頭的皮膚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那是冷汗。
林小冰竟然冒冷汗了!
她害怕林小陽真的醒過來!
哪怕現在林小陽已經死了,曾經的恐懼依舊在延續。
“所以,你當時越是害怕,就越是想要殺了她?”莊婕問。
林小冰點了一下頭:“是的,當時我就跟犯了魔症一樣,吃不好睡不好,就算我走出林小陽的那個房間,隻要聽到一點風吹草動,我都會突然嚇一大跳......那感覺,就像林小陽隨時從我背後跳出來一樣。”
莊婕看著林小冰,腦子裏突然閃出一個有點奇怪的想法兒。
她在想:林小陽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到底是真實發生的,還是林小冰的臆想?或者說,是她在夢裏看到的?但夢裏的恐懼又在現實中不斷延續?導致她一時間無法分清現實與夢境?
她總覺得,林小冰一說起這個場景,整個人都處於恐懼之中,這種恐懼有些超乎她的想象,同時也超越了以往她對林小冰的認知。
莊婕很快又問:“方屹是怎麽答應你的?你手裏究竟有屹傳媒的什麽證據?”
林小冰突然沉默了,但從她的眼睛裏能看出她在思考。莊婕感覺,此刻的林小冰應該是思考這個問題到底要不要回答?
“如果不是能威脅到屹傳媒核心利益的,他肯定不會答應的。”莊婕說。
林小冰又沉默了半分鍾左右,突然笑了一下,人看起來比剛才正常了許多:“所以,每個人最關心的還是自己的絕對利益。這麽說吧,屹傳媒在創立初期,在一次工地施工的時候,安全防護措施沒做到位,死了兩個人。一個是偏遠地區的農民工,他主動找到死者家屬,給了一筆錢把這事兒給私了。還有一個,是孤兒,沒爹沒娘也沒結婚......莊警官你也是個聰明人,你知道這件事最終會怎麽處理。”
“最後不了了之?”莊婕問。
林小冰沒作正麵回答,而是繼續說道:“你看現在方屹到處做善事,接受采訪,還經常活躍在各種光鮮的高端場合,加上他形象好,很多人拿他當榜樣,尤其是一些女孩子恨不得把他當做偶像來崇拜。但是這體麵風光的背後,也有雙手沾血的時候。”
“除了這些,還有其他問題是讓方屹忌諱的嗎?”莊婕問。
“還有一些稅務問題,但最讓他緊張的還是當初工地上的那場事故。當時方屹為了平息那次事故風波,暗中做了不少努力,花了不少心血,半個月下來頭發都白了不少......”林小冰說到這裏的時候,看上去竟有些難過,“所以我知道,他最忌諱的是什麽,我也知道他的軟肋在哪裏。如果當時這件事爆出去,屹傳媒的形象一定會受很大影響。尤其是在那個節骨眼兒上,他決不會允許這種事在任何媒體上出現,那樣很可能會讓他的形象徹底崩塌,也會讓他曾經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
莊婕找孔昊天錄口供時,起初他仍不肯承認自己殺了人。後來雖然承認了,但仍一口咬定自己殺人是被方屹指使的。
莊婕說:“方屹當時有明確說讓你殺了林小陽嗎?”
孔昊天想了想,才說:“當時那個姓方的反複告訴我,要把林小陽安頓好。我問他怎麽安頓?他說安頓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個沒有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這也不算明確讓你殺人吧?”莊婕問。
孔昊天突然有些哭笑不得:“莊警官,他是文化人,說話不跟我這種大老粗一樣。他當時那樣說,其實就是想殺人!我們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沒人發現?不管弄到什麽地方,都可能被發現!除非是人死了,被埋到地底下了,才是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隻要她活在世上,就肯定能找得到,對吧?不光是我這麽想,包括我的朋友,都知道姓方的什麽意思,他就是想殺了他老婆。”
“你的什麽朋友?”莊婕問,“他也參與了嗎?”
孔昊天大概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不再說話。
莊婕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很快抬起頭:“馬智輝參與了嗎?”
孔昊天的眼睛明顯有些警惕,但很快就點了點頭:“嗯。”
“他具體參與了哪些環節?”莊婕問。
孔昊天沒回答。
緊接著,無論莊婕再問什麽,孔昊天都不再回答。
有了馬智輝這一條線索,楊晨旭當天晚上就開始行動。
由於他完全沒有心理防備,加上警方已經盯他有一段時間了,所以抓到他,並不困難。
就在當天晚上,被抓的時候,他正在牌桌上。
雖然馬智輝跟孔昊天一樣都是無業社會青年,但脾氣更火爆一些,他一發現警察來了,二話不說就從後門跑了。
幾個警察見狀不對,連忙去追。
就在快要逼近馬智輝時,他竟直接跳進了池塘裏。
池塘並不算大,但池子裏種了不少蓮藕,但由於過了冬季,隻剩下稀稀拉拉的深棕色的殘荷......
楊晨旭見馬智輝跳進池塘好一陣子都不露頭,於是便對著池塘喊道:“馬智輝,我們找你隻是為了了解一下情況,了解一下孔昊天的情況......”
其他幾個警察,也開始對著池塘一邊搜索,一邊喊:馬智輝,你出來,我們隻是希望你能協助辦案。
可不管怎麽喊,都不見馬智輝人在哪兒。
楊晨旭不禁有些納悶兒:明明就是跳進池塘了呀?難不成還能打穿池塘逃出去?
當他發現池塘四周都沒“可逃之處”時,一個不好的念頭突然在心中萌生:馬智輝很可能在水底憋出問題了!
當這個想法兒在心中剛剛閃現,他就立刻對其他幾名警察說道:“現在下水搜人!”
他此言一出,同行的小趙就皺起了眉頭:“楊隊,有必要嗎?人家一會兒自己就會出來。”
“就怕他自己出不來!”楊晨旭說著,就開始往水裏跳。
“犯得著嗎楊隊?”小趙問,“人家這會兒正在水底遊泳呢!等他遊累了,自然就出來了!”
“就怕他不會遊泳!”楊晨旭說,“小趙,你水性好,下來。其他幾名同誌在岸上盯著。”
“我?”小趙剛入職不到半個月,這陣仗他還第一次見。
“對,就你,下來。”楊晨旭說罷,整個人已經紮進了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