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極度的恐懼,讓人殘忍和極端
當莊婕再次見到孔昊天時,莊婕將他如何運送林小陽去清溪村,又如何在他的自建房的建築工地讓林小陽“徹底消失”都一一陳述。
一開始,孔昊天還想反駁,但聽著聽著,他就徹底放棄了反抗。
他開始懷疑,警方是不是在他身上安裝了監控。
莊婕說:“我們沒安裝監控,但我們找到馬智輝了。那天,他一直跟你在一起。”
莊婕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孔昊天的神色變化。
莊婕緊接著又開口了:“馬智輝陪你一起把林小陽送到了工地現場,在你的要求之下打開了粉碎機,但將林小陽殺害並粉碎,是由你一人完成的。”
莊婕話音未落,孔昊天便說:“他有參與謀劃!”
“他具體參與了什麽?”莊婕問。
孔昊天想了想,才說:“他說讓我粉碎林小陽和泥土混一起,直接埋地底下,這樣才不會被人發現.....要不然我怎麽能想到這個辦法?”
“他什麽時候說的?”莊婕問。
“現場!就在我家建樓房的施工現場!”孔昊天說,“我一開始說直接把人埋下去,他說那樣容易以後我們家會鬧鬼,得粉碎,粉碎了就不會被鬼附身。”
“你為什麽會找馬智輝一起做這件事?”莊婕問。
孔昊天說:“因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給了他錢的,給了兩萬。我一個人不敢幹,有他在身邊可以給我壯個膽兒。”
“馬智輝沒有參與屍體粉碎,對吧?”莊婕問。
“沒有。”孔昊天說,“但是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想到把人粉碎,太嚇人了,太殘忍了......我下不了手。”
從孔昊天的神色來看,他覺得殘忍是真的。而他明知殘忍,卻還是對林小陽下此毒手,是比殘忍更殘忍的決定!
莊婕隻覺得脊背發涼:“後來呢?”
孔昊天低下頭,不再說話。
“林小陽的屍體呢?”林小陽問罷,又補充了一句,“你粉碎掉的屍體,放在哪裏?”
孔昊天仍然低著頭,但莊婕從這個方向看過去,能發現他的睫毛不自覺地抖動了一下。
莊婕明白,此刻孔昊天的內心是掙紮的,他很可能還在想,該怎麽去應對這個問題。
“孔昊天,我的問題,你如實回答是最好的。”莊婕的語氣很平靜,有點兒循循善誘的意味,“我們之前也遇到過很多類似的案件,對於警方臨時提出的問題,嫌疑人想要減輕自己的罪行,臨時說謊。但這樣做的嫌疑人,總是給出漏洞百出的答案,後來想彌補都沒辦法。非但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反而讓結果適得其反。”
莊婕說罷,見孔昊天仍沒說話,又加了一句:“孔昊天,我知道這是你第一次犯罪,在警方麵前,你千萬不要耍小聰明。一句話、一件事,到底是真是假,我們都會有辨別的方法和能力。老實交代,對你來說,是最好的辦法。”
莊婕說罷,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孔昊天,等待他抬起頭來。
片刻之後,孔昊天才抬頭,但並沒有立刻回答,甚至目光都刻意避開了莊婕,投向別處。
莊婕仍舊靜靜地看著她,沒再說半個字。
整個房間,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得見。
又過了一會兒,孔昊天才將頭轉了過來,但目光仍沒看莊婕,而是落在地麵上。
他低聲問:“莊警官,我現在都承認人已經被粉碎了。不管怎麽樣,她人都沒有了,你為什麽還要知道粉碎了的人在哪裏?那不都是一團碎肉嗎?”
孔昊天說罷這些,臉色有些發白,皮膚上可見細碎的雞皮凸起......
在接觸孔昊天的這麽多天以來,莊婕對於孔昊天最深的印象就是:有點沒心沒肺,缺乏同理心。
但他十幾分鍾之前說起粉碎林小陽的屍體時,都很鎮定。為什麽卻在第二次陳述的時候,渾身起了雞皮?
他後來到底做了什麽?
莊婕說:“我們要查明受害人最終的下落,我們也要清晰辨別嫌疑人所說一切的真實性。還有,孔昊天,像你這種情況,如果隱瞞事實,隻會罪加一等。”
莊婕說罷,孔昊天又猶豫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煮了......”
說出這連個字的同時,孔昊天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一直掐著衣服的一角,似乎有些發抖。
莊婕迅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又問:“然後呢?被煮了之後呢?你放去了哪裏?”
大概是因為莊婕的“鎮定”,孔昊天的情緒漸漸恢複正常,很快就說道:“我本來想把那些碎肉混著泥沙一起埋到地底下的,但是我一想起以後可能會鬧鬼,我就害怕......莊警官,我真不是心毒心黑才這樣做的,我是真怕鬧鬼啊!”
莊婕依舊保持鎮定,繼續問:“煮了之後,你怎麽處理的?”
孔昊天做了個深呼吸:“我當時很為難,又擔驚受怕的,我怕別人看見,又覺得自己做了這樣的事,傷天害理,太嚇人了,我當時手都在抖......真的,我整個人都在抖。我看到工地邊上有一口大鍋,那鍋是搞建築的人平時煮飯用的,可以供十幾個人吃飯的鍋。我當時太著急,又太害怕,就想著把那些碎肉給煮了.......”
孔昊天說到這裏,手依舊揪住自己的衣角,隻是已經不再發抖了,臉色卻仍是煞白。
他繼續說道:“煮了那些碎肉之後,我突然想起了那個姓方的說的一句話,他說要把林小陽帶到一個沒有人能發現的地方......我想來想去,覺得隻有這些東西真的消失了,徹底沒有了,才能不被人發現。我就在想,怎麽樣才能讓她徹底消失?我想了好半天都沒想到好辦法,後來聽到屋後麵有狗叫......”
莊婕再次覺得脊背發冷,但她仍舊很好地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語氣平靜地問:“然後呢?”
孔昊天再次避開莊婕的視線:“我就把那些熟了的肉,送到狗旁邊了......我想狗吃了之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莊婕暗暗做了個深呼吸,繼續問:“狗那麽小,怎麽可能吃得完?”
她佯裝鎮定地問完這句話之後,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比平時快了一些。
這種感覺很微妙,不是單純意義上的快,而是在快的同時,心上還像壓著一塊重物,這讓她感覺連呼吸都比平時要更用力......
“是藏獒,它們平時每天都能吃十幾二十公斤的肉,我家有三隻......”孔昊天越說,反而越冷靜,“我家之前養過羊,養了一百多隻,一開始老是丟,後來我爸就養了三隻藏獒,就再也沒丟過了。因為我家裏在施工,我爸媽顧不上喂食,它們正餓得慌,比平時吃得多。我把那些碎肉拿過去的時候,它們三個搶著吃......我當時看著心裏有些瘮得慌,就跑開了。我本來打算就這樣走了的,但是想著粉碎機還沒清洗,就回去清洗......我清洗完粉碎機,又去狗窩旁邊看,發現那些碎肉已經沒有了。”
他說罷,像是突然鬆了一口氣。
莊婕也鬆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是心寒。
她本科和研究生讀的都是刑偵,國內外各種大案要案她都聽過,包括一些碎屍案,她也見過。
但親自接手,還是第一次。
所以,在麵對孔昊天這個殺人凶手的時候,她的心裏還是會有些犯怵。盡管有些情緒隱藏在心的某個角落,不易察覺,卻又是真實存在的。
“但是罪魁禍首還是那個姓方的!”孔昊天突然朝著莊婕嚷嚷,一臉的委屈,“是他讓我殺人的,如果不是他,我怎麽可能做出這麽殘忍的事?如果不是他,我今天也不可能被關在這裏!他用錢**我,還說要給我辦移民,我是被他忽悠了,才不得已殺人的!莊警官,就算我有罪,也是被人逼迫和指使的!”
“你這不是冤枉,沒人逼你殺人。”莊婕說,“方屹並沒有明確讓你殺人,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但是他的意思就是讓我殺人。”孔昊天說,“我之前就跟你說了,他說要讓她老婆消失在大眾視線裏,要讓她絕對安全.....讓她消失,就是讓她死。讓她絕對安全,就是讓她的死不讓任何人發現。如果你是我,也會這麽理解的。大家都是聰明人,這年頭誰在指使人殺人的時候把話說得那麽明,非要給自己留下把柄呢?”
莊婕這才發現,孔昊天雖然沒什麽文化,但詭辯的能力卻很強。
你說他沒文化不懂法吧,他又略懂一些,整個過程都想方設法為自己開脫,為的就是能少判幾年。
你說他懂吧,他又一知半解,很多常識性的問題,都不清楚。
“那個姓方的說的那些話,不單單是我這樣理解,馬智輝也是這麽理解的,不信你們去問他!那個女的都那樣了,誰也不想養著她。我也理解那個姓方的,讓他老婆死,也是為了她好,她都那樣了,活著也沒意思。讓她死,也是讓她解脫......”孔昊天說,“他就是想殺妻,而且一早就想好了自己的退路。他那麽聰明的人,怎麽可能會讓自己變成殺人犯?根本不可能!殺了他都不可能!”
“但是方屹突然找到你,讓你來殺了林小陽,說不太過去吧?”莊婕問。
“怎麽說不過去?”孔昊天看上去很激動,“他是看我姐之前和他老婆關係不好,他知道我姐不喜歡他老婆,他老婆也不喜歡我姐,她們倆一直不對付,隻不過我姐不敢說而已。找到我是因為我是我姐的弟弟,我殺了他老婆,也算是替我姐出一口惡氣!我一直也很討厭那個叫林小陽的女人,之前我姐每次從廣南市回來都會哭,每次哭都是因為那個叫林小陽的女的,她經常欺負我姐,就因為我姐窮,就因為我姐沒文化,她就瞧不起我姐......”
“就這些?”莊婕問。
孔昊天避開了莊婕的目光:“就這些。”
莊婕稍作思索,又問:“你後來逃去雲南,不就是因為方屹找人打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