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仁恭
王仁恭六十歲了，他隻想好好地活著。
他知道皇上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信任他了，所以他很惶恐，又很坦然。
惶恐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皇上就會把他免官罷爵趕回鄉下，坦然的是他一直聽朝廷的話，皇上輕易找不到他的毛病。
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他真的覺著自己老了。
“張恪？”他是知道這個名字的，年前的時候，這個少年被皇上封為假黃铖、代天巡狩，大河行軍元帥，已經明發了天下，馬邑也收到了公文。
可是這裏是馬邑，他是怎麽過來的？
“王郡守，我來是救你命的。”張恪微微一笑，示意王仁恭坐下來。
王仁恭屁股剛剛沾到椅子上，一聽這個立即站了起來，抬頭看向張恪，一臉的不解。
“馬邑有人在煽動造反，說是你今春不打算開放糧倉，那樣大家都會餓死，所以他們準備殺了你，開倉放糧。”
張恪看看王仁恭，“據我所知，到目前為止，朝廷還沒有給你開倉的旨意，所以你是真的不打算開倉放糧了，是吧？”
王仁恭尷尬地站在那裏，這個事情他知道不對，但是沒有楊二的旨意，他現在真的不敢擅動。
“在你周圍，有一個大人物在準備造反，你作為一郡之守，又是名將宿將，卻不肯與他同流合汙，他正在想辦法除掉你，是吧？”
王仁恭心中一驚，唐公的二公子曾經派人找過他，隱晦地談過此事，卻被他搪塞過去了，難道說唐公真的準備造反？真的打算除掉自己？
“皇上一直在盯著你，要是你擅自開倉，或是不開倉激起民變，或者你的好鄰居舉兵造反了，隨便哪一樣，都可能會下旨要了你的命，是吧？”
張恪看著王仁恭笑了，“王郡守，你真的是太難了，不管怎麽樣都是死路一條。而且你遠不如你的郡丞那麽堅決，一看不好立即辭官不做了。”
在隋末亂世，王仁恭這樣的心思碰上楊二這樣的昏君，不管怎麽樣都是沒有活路的。
王仁恭撲通一聲跪倒在堂上，“請大人明示！”
他明白了，怪不得眼前這個少年能夠假黃铖代天巡狩，這小子每一句話都說到了他心裏，他真的是太難了。
張恪低頭看看王仁恭，這個男人真的像被抽了脊梁一樣，對楊二怕到了極點。
“這就要看王郡守打算要什麽結果了。”張恪沒有讓他站起來，依然讓他跪在那裏，既然他喜歡，那就多跪一會兒。
王仁恭伏下身子，“請大人明示。”
“你如果隻想活命，那立刻就回去收拾東西，馬上滾蛋，我保你性命無憂。”
張恪看看王仁恭，這老小子一動不動，看來這個選項不喜歡。
“你如果還想保住郡守的位子，就立即準備開倉放糧，讓馬邑百姓度過眼前難關，同時出兵圍剿準備造反的人，以反賊的鮮血讓朝廷看到你的忠心。”
王仁恭抬起頭來，“大人，未經批準擅自開倉放糧是死罪啊。”
“百姓沒有飯吃，群起造反更是死罪。”張恪冷哼一聲，“滅了反賊是大功，開倉放糧隻是滅賊的一個手段而已。
再說了，有我在這裏，你怕什麽？”
最後一句話，一下子讓王仁恭充滿了力量，是啊，代天巡狩在這裏，一切會有他作主，自己害什麽？
“如果你不想隻是呆在馬邑郡守位置上，還想著進一步光宗耀祖，再上層樓……也不是沒有機會。”
張恪看看王仁恭，實在不知道這個已經六十歲的家夥有沒有人家虞世南那樣的進取心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王仁恭竟然目露狂熱地看著他，“請大人明示！”
“積蓄力量，一旦有人造反起事，立即占領雁門關，切斷關內人與草原的聯係。”張恪瞪著王仁恭，“這個，能做到嗎？”
王仁恭猶豫了一下，“大人，草原與內地聯係，以馬邑雁門為主，但是還有一些別的小路相通，要切斷二者的聯係，幾乎沒有可能。”
“盡量毀掉所有其他小路，隻留下雁門這一條路，”張恪站了起來，“封住雁門，也就堵住了突厥窺視我華夏的大門，堵住了宵小賣我華夏之路，老將軍以為然否？”
王仁恭用力磕了一個響頭，“若如此，不為功名利祿，王仁恭也要鎮守住雁門關，誓死不讓突厥入我中華。”
張恪聽到此，上前兩步扶起王仁恭，“有老將軍此言，我就放心了。不管我華夏如何爭鬥，終是兄弟鬩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突厥得了好處。”
集塞上幾郡之力，如果再得到義成公主的幫助，在始畢可汗不親率大軍前來的情況下，王仁恭守住雁門還是有很大機率的，畢竟將來的李二父子的目標是南下長安。
不過要是少了突厥的加持，想來李二父子的進軍速度應該不會像曆史上那樣迅速吧？
挖李二牆腳的事情，張恪幹的是越來越順手了。
“老將軍，如此說來，我們倒是要研究一下，下一步的事情應該怎麽做了。”張恪叫過一名護衛來，“去把黑闥請到這裏來。”
看著護衛離開，王仁恭這才問道，“大人是微服至此？”
“老將軍有所不知，此前我去拜訪了義成公主，畢竟草原上的事情，很多時候還需要她來協助。”
張恪嗬嗬一笑，“據我所知，目前煽動謀反的頭目是一個叫劉萬歲的，已經有不少百姓受到蠱惑。老將軍可有什麽好辦法？”
王仁恭一捋胡子，“大人，不管有多少刁民造反都沒有什麽問題，我有個特別能幹的手下叫做劉武周，武藝高強，精於戰法，有他在這裏，區區刁民不在話下。”
沒想到王仁恭對劉武周的評價真的是很高，張恪倒是不意外。
“噢？有此等人物？不如請來一見如何？”
王仁恭一聽，立即出門喊人去請劉武周。
“劉武周是本地人，一向任俠豪爽，後應募去了高麗戰場，頗得楊太仆欣賞，借著軍功一力提拔為建節校尉。
我來到此處後，他在鷹揚府任職，我看其忠厚，將其選拔到郡守府重用，真的是助我良多啊。”
張恪一聽不由地樂了，確實是良多，連小妾都幫你幹了，還能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