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下落不明
蘇定方帶著四百人守在通往清丘的路口,此處是穎水與淮河會合前靠得最近的一段,隻有不到十裏,路口恰好卡在當中的位置。
路口南麵是一片沼澤,生長著密密麻麻的蘆葦,現在已經長滿了新葉,不要說騎馬了,就連人也沒有辦法從中穿過。
北麵倒是一片原野,卻全部都是水田,不但有廣闊的水麵,還有很多引水的溝渠。
這個路口就像是整個口袋陣的陣底,隻要過了這裏,就等於掙破了口袋。
看看身後的四百多人,蘇定方很平靜,趁著等待的功夫,他已經讓人把大路挖開出一條三丈多寬的溝來,從北側的溝渠裏引來了活水。
如果朱粲僥幸逃過楊立春和楊立秋的圍堵,光是這一條溝渠也足夠讓他坐下來哭了。
挖好了溝,蘇定方帶著人休息了好大一會兒,才見著遠處揚起一陣煙塵,不由心中一動,立即讓大家上馬戒備。
遠處跑來的果然是打不死的朱粲,不過他現在的樣子隻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左手沒了,胳膊已經被砍斷了,隻剩下半截殘肢在身體一側搖擺著;肚子上綁了一圈白布,應該是腹部受傷了;頭發也披散開了,也不知道是哪裏流出來的血,把他的臉給染成了血紅色。
跟在身邊的不過兩三百人,每個人也都是身上帶傷,渾身是血,不要命地順著大路跑來了。
朱粲已經嚇破了膽,他三千人的護衛,不過是兩道防線,已經差不多全都填進去了,連他自己也丟了半條命。
到現在他一點兒也不懷疑,擋住他的真的是突厥騎兵,他隻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大神,竟然一下子請出了突厥騎兵,而且一下子還這麽多人。
他狠狠地咬著牙,隻要讓他知道是誰幹的,就要把他們全家都宰了,老的醃成肉幹,小的熬成湯。
正在發狠,猛地一抬頭,朱粲心膽欲裂,眼前竟然又有人馬堵在前方,而且竟然還是突厥騎兵。
朱粲用力勒住馬,他的半邊身子已經疼的麻木了,血已經快要流幹了。
通紅的眼睛看著眼前路上的大溝和溝西邊列隊等著他的突厥騎兵,他突然明白了,布下這個局的人從一開始就是想要他的命。
“兄弟們,就剩下眼前這幾個小毛賊了,隻要衝出去,咱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到時候,我當大王,你們都是一字並肩王!”
朱粲的嘴裏發出嘶啞的吼聲,雙腿夾緊戰馬,用右手抽出寶劍,指向了堵在前麵的蘇定方,“衝啊!殺啊!”
隨著他的叫喊聲,已經麻木了的護衛們紛紛舉起刀槍,紅著眼向蘇定方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蘇定方冷冷一笑,“弓箭準備,三輪以後衝鋒!”
隨著他的號令,四百名王帳衛隊迅速形成了三波箭雨,直接把衝過來的兩百人給摁到了地上。
當他們亮出大刀長槍準備出擊的時候,卻好笑地發現,大溝的對麵已經沒有一個騎在馬上的人了。
一千多支利箭,平均每人五六枝,為這些早已該死的人找到了最後的歸宿。
“來人,迅速過去查看情況,把朱粲找出來!”蘇定方搖搖頭,這個瘋子終於是死了,真的是太便宜他了。
當初挖開的溝渠,本來是為了阻擋朱粲逃跑的,現在也擋住了自己的路,幹脆安排人馬直接涉水過去檢查。
當蘇定方打馬來到戰場上的時候,兩百七十四具屍體已經整齊地擺在路邊上。
“哪個是朱粲?”蘇定方高聲問道。
這時一名小隊長走上前,“報告校尉,好像沒有發現朱粲。”
沒有發現?蘇定方愣了一下,什麽叫沒有發現?
“報告校尉,現場一共兩七十四具屍體,還有十七個活的,經過他們辨認,死者裏沒有朱粲!”小隊長站直了身子,高聲報告。
怎麽可能沒有朱粲,剛剛明明看到他的胳膊斷了,指揮著這些瘋子衝鋒的,怎麽轉眼間竟然沒了?難道說他上天入地了?
“所有人,立即向兩側搜索前進!”蘇定方恨恨地一揮鞭子,“無論如何也要找到朱粲!”
要是沒有抓到朱粲,那少帥的整個計劃就沒有得到實現,這對於蘇定方來說,這才是讓他無法麵對的。
很快就有了情況,搜索的人們在大路南側通信蘆葦**的路邊發現了血跡和馬蹄印,所有的跡像都表明,朱粲在所有人衝鋒的時候,自己躲進了蘆葦**。
蘇定方抬頭看了看蘆葦**,“來人,找船,給我進去搜!”
他心裏明白,這片蘆葦**方圓上百裏,自己這四百人真的不夠看,但總要試一下才甘心。
張恪得到這一消息時已經是夜裏了,蘇定方找了半下午,直到黑透了也沒有什麽收獲。
初時隻是發現了一些帶著血跡的蘆葦葉子,後麵就什麽也沒有了,也不知道朱粲是掉進沼澤裏被吞掉了還是逃到了哪裏。
對於這個結果張恪很不滿意,可是他也明白,這事兒怪不得蘇定方。
蘇定方隻有兩千人,已經超額完成了任務。
要怪隻能怪他計劃不周,沒有在西路安排更多的人馬,可是誰能想到朱粲會跑得這麽堅決這麽快呢?
等到北線的隊伍渡過穎河趕到戰場的時候,朱粲早已經跟蘇定方打完了。
拍著蘇定方的肩膀安慰了幾句,就讓他帶著人馬趕往穎上,這裏交給北線趕來的齊郡郡兵接手。
回頭看看那些屍體,直接讓人挖個大坑埋了,這些人死在這裏不收拾,隻會給當地人添麻煩。
整個三角地帶仿佛是人間地獄,方圓幾十裏的地方,死了幾萬人,幾乎招抬腿就能看到死人。
“少帥,這次死的人是不是太多了?”蘇定方有些不安。
張恪搖搖頭,“定方,確實是死的不少,可是死的人不多,這麽大的場麵,總是會有人受連累的。
至於朱粲的手下,凡是吃過人肉的,都已經不能稱是人了。
他們去死是必然的,就算是死得再多也不可惜。”
張恪抬頭看看遠處的火光,“定方,估計到明天我們能抓五六萬活著的,但是他們是沒有資格去看見後天的太陽的。”
聽他這麽說,蘇定方嚇了一跳,少帥不是嗜殺之人,怎麽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