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崔珽知道錯了
博陵城注定不眠。
城裏的人們連夜開始準備壽衣、棺材，準備在喜山的墓穴，準備第二天的各種儀式，準備迎接歡喜又痛苦的新一天。
秦瓊也沒有睡覺，傍晚的時候，他剛剛攻克了癭陶，他正在整備兵馬，準備第二天的行動。
“雄信，癭陶就交給你了，要抓緊修複工事，做好捕魚的準備。”秦瓊坐在燈下，看上去有些疲憊。
“二哥，你怎麽樣？”單雄信倒了碗水遞給他，“清河郡的人馬明天就過來了，癭陶這邊你不用擔心。”
“明天我會把所有騎兵全部帶走，二百裏路，到傍晚的時候抵達目的地。”秦瓊突然咧嘴一笑，“當年我曾經說過，我一定會回去的。”
“雄信，此去趙郡不過四十多裏，明天趙郡李家一定會派兵來的，我走之後，你要小心應對，事有不及的話，可以向清河方向轉進。
就如你所說，清河方麵的援軍馬上就可以到達，到時兵合一處，區區趙郡李家，不過是螳臂擋車而已。”
單雄信也笑了，“二哥盡管放心，我已經下令周圍縣鎮的販賣私鹽的兄弟們向這裏集中。
明天我再開倉放糧，光是這癭陶城裏至少可得精兵五千，加上這次投降的郡兵，明天當他們撲過來的時候，我最少可以有一萬兵馬，怕他們個逑啊。”
兩個人相視一笑，各自回去安歇。
沒有睡覺的還有張恪，因為劉武周趕了過來。
劉武周帶了三萬多人，像是一群野獸，直不愣地闖進了涿郡東麵的潞縣，就在縣城南麵大搖大擺地安營紮寨了。
安頓好手下，劉武周第一時間趕到了張恪的住處，潞縣縣城西邊不遠處的一處地主莊園裏。
“參見少帥！”見到張恪，劉武周直接大禮參拜，跪倒在地，連著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站了起來。
張恪饒有興趣地看著劉武周，這小子離開馬邑的時候還隻是拱手為禮呢，才到了幽州不幾天，手下也兵強馬壯了，怎麽反倒行起大禮了？
“少帥，劉武周以前就是井底之蛙，來到了幽州，見到了羅將軍，我這才算是開了眼。
又得了少帥的指點和支持，才能帶著這些家夥們在高麗橫行無忌，總算是出了當年的一口鳥氣。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捫心自問，這舒暢的日子哪裏來的？自然是少帥給的啊，我劉武周飲水思源，自然要對少帥大禮參拜了。”
劉武周說到這裏又跪了下來，“少帥，我有個不情之請，懇請少帥正式將我收歸帳下，也好讓我心安。”
張恪點點頭，“好了，自從把李家的騎兵交給你之時，我已經將你視為屬下。
這段時間你四處出擊，把高麗折騰的不輕，這很好。
好好利用控製好你的那些外族手下，借他們的手把這些高麗棒子全部趕到大海裏去喂魚，要把他們從那片土地上徹底抹去，不留痕跡。”
高麗棒子的民族劣根性決定了，他們是一群朝秦暮楚的家夥，標準的有奶就是娘，在某些角度上看，他們甚至連那個島國的民族都不如。
這樣的人留著他們完全是浪費資源，把他們人道毀滅，才是對這個世界最大的貢獻。
劉武周點點頭，“遵令！等此間事情一結束，我就帶隊深入高麗，還是原來的辦法，能殺就殺，能燒就燒，反正就是不讓他們過好日子。
這群背信棄義、井底觀天的小人，他們必須要為自己的選擇和過錯付出代價。”
張恪嗬嗬一笑，“武周，這次把你調過來，是讓你當惡人的。”
“惡人？”劉武周有點兒慒。
“涿郡承平日久，平時有薛世雄鎮著，倒也顯不出什麽來。”張恪揮手讓劉武周坐下，“現在薛世雄已經出兵博陵了，到現在已經走了三天了。
明天你去涿郡會會那些大老爺們，看看他們可有膽量出城與你一戰？
要是有的話，那就直接吃掉；要是沒有的話，正好可以趁機拿城。”
“少帥，你說慢一點兒，我有點兒不明白。”劉武周摸摸腦袋，“你是說他們出城與我作戰，讓我直接把他們幹掉。要是他們不出城，正好趁機拿下涿郡？
他們不出城咱們怎麽拿下涿郡啊？這怎麽可能？”
張恪嗬嗬一笑，“你放心好了，到時你就明白了。好了，你一路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等拿下涿郡城，咱們再痛飲一番。”
戰時不飲酒，這是張恪的規矩。
送走劉武周，張恪回營收拾了一下，也很快帶著人消失在夜裏。
當太陽從東方升起，金色的陽光照在高大巍峨的博陵城頭的時候，博陵城已經一片白色。
崔珽被兩個人攙扶著，緩緩地走出了崔家的大門。
說是攙扶，倒不如說是抬著，經過一夜的煎熬，他根本無力前行一步。
博陵城外的草地上，整齊地擺放著五百七十九口棺材，雖然棺材各式各樣，有大有小，每一口棺材裏都同樣躺著一個死去的崔家人。
一夜的辛苦，換來了早晨這肅穆的時刻。
崔珽來到棺材前，用力推開扶著他的人，以左腿支撐著已經半殘的身體。
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這些人的樣子，其實他並不認識他們，崔家人太多了。
可是他知道，眼前這些棺材裏躺著的，是跟他同宗同源的崔姓人，流著同樣的血，有著共同的祖先。
這些人躺在這裏，沒有聲息。
崔珽有些傷心，又有些憤怒，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做什麽。
他轉過頭來，看著博陵城高高的城牆，突然間覺著，這道城牆竟然如此沉重，真的像一個烏龜殼，把崔家人緊緊地包在裏麵。
他看看眼前的五百多口棺材，突然間明白了一個道理，他錯了。
崔珽揮揮手，示意崔宏抓緊進行。
現在是亂世，竇建德剛剛撤軍去迎戰薛世雄，看似是不會回來了，但是世事無常，誰敢打保票呢？
要緊的是抓緊把這些棺材都抬進城裏，送到各人家中，讓各家各宗自己祭奠以後，早點入土為安。
博陵城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畢竟現在是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