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世上再無博陵崔家
以如此狼狽的樣子站在所有族人麵前，崔珽直接拒絕了。
“秦將軍，我的命在此，你想要的話隨時可以拿去，但是要召開家族會議，萬萬不可。”
秦瓊也不著急，現在整個博陵都在他的手中，他有時間。
“崔家主，今天來的時候看到你們在往城裏抬棺材，是竇建德殺的吧？”秦瓊低頭看看崔珽，“一下子死了這麽多姓崔的，心裏是不是不好受？”
崔珽吃驚地抬頭看著秦瓊，他的心裏升起一個不好的念頭。
“你不用這麽吃驚地看著我，我是不會親自動手殺人的，我們是大隋官兵。”
秦瓊咧嘴一笑，“不過呢，竇建德的主力雖然撤走了，但是附近還是有幾隻小部隊的，人數也不是很多，都是幾千人，多的上萬人。
我隨時可能奉命去征討他們，你說要是我敗了，博陵會是什麽樣子？噢，對了，要是我敗的時候不小心連博陵城都丟了，那會怎麽樣？
聽說竇建德的手下都是仁義之師，肯定會特別尊重你們這些讀書人，也許會翻翻你們的宗祠，看看你們的老婆女兒，查查府庫，再燒幾本書來烤烤火？
好吧，也許這才是博陵崔家最喜歡的人，畢竟你們是一路人，不是嗎？反正都是跟少帥作對的，不都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嗎？你們可以成為好朋友的。
嗯，想來華夏士林對此也會十分感興趣，說不定會召集眾人來開個觀摩大會，號召大家一起學習，把朝廷的人趕出去，把反叛的賊兵請進來，這樣才是真正的大同世界，崔家主，你說是不是呢？”
秦瓊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絮叨，他很想說點什麽，尤其是當博陵崔家的家主像條狗一樣匍匐在他的馬前的時候。
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了張恪，為了張恪年前曾在此處受到的屈辱。
崔珽呆住了，他沒有想到，秦瓊竟然會這麽說。
但是他相信，要是逼急了，秦瓊會這麽做的，甚至也許他會親自動手。
“秦將軍，不可！”崔珽努力伸出雙手搖擺著，“萬萬不可，雖然崔珽有罪，但是此罪不應禍連宗族，請殺我一人以謝天下。”
秦瓊搖搖頭，“崔家主言重了，你乃天下士族之首，我一個小小的武將，怎麽敢說你有罪？
有罪無罪的，那得聽你們崔家的，不是我這個外人能夠多說什麽的。
至於應該如何處置，那更得看家主的誠意了，畢竟這都是你們的家事。
不過一個家族能夠傳承興旺，最重要的是立德立行，你覺著以現在博陵崔家的德和行，真的有資格繼續延續下去嗎？”
秦瓊現在的態度很明確，老子什麽也不管，隻看最後的結果，結果滿意還則罷了，要是結果不滿意，那博陵城就等著玉石俱焚就行了。
所有的難題都擺在崔珽和崔家麵前，讓他們自己來做決定，這才是最磨人的。
崔宏急得心裏直跳腳，可是他沒法說什麽。
聽到最後，心驚肉跳之下，直接撲通一聲跪下了，“秦將軍，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把事情辦好，以至於讓誤會越來越深，還請秦將軍高抬貴手，給我們指一條活路吧。”
秦瓊看看崔宏，“大管家，路我早就給你們指了，剛才我說的這些不都是嗎？至於你們能不能做到，那就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了。”
崔珽聽到這裏，心裏已是了然，今天想要隨意糊弄過去是不可能了，而且沒有點實實在在的懲罰，恐怕也難保今後。
自從昨天晚上想明白以後，崔珽就越發感覺到自己是中了魔。
“崔宏，扶我起來，我們回家去把各房叫到一起商量一下，看看下一步該如何做才好。”
看清了看透了的崔珽立即有了決斷，那就是按秦瓊說的去做就是了。
這樣的後果就是他自己身敗名裂，但是博陵崔家能夠保住根基。
秦瓊看了看崔珽，“崔家主，有你在，才有博陵崔家，你要是有點兒什麽閃失，博陵崔家就隻是個傳說了。”
秦瓊沒有再什麽，看著崔宏帶著兩個人扶著他，慢慢地消失在城門大街的盡頭，那裏是博陵崔家的府門。
果然是犯了路衝，家族的大門正對著城門，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
博陵城四門緊閉，原來的郡兵都被鎖進了藏兵洞裏，在城頭轉悠的都是秦瓊的兵。
崔家的內部會議開了一個多時辰，崔宏出來找到了秦瓊，把家族討論的結果告訴了他，一切都按他說的辦。
秦瓊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做了個請的動作，他隻看結果。
在下午熾熱的陽光下，博陵城的人們走出了家門，集中到了城門大街的兩側。
崔珽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雙手扶著城牆站在城頭上，心情已經平靜下來。
當大街兩側都站滿人的時候，崔珽開始開始講話，不過顯然以他的嗓門是不可能讓大家都聽到的，隻好選了一個大嗓門的族人傳話。
“今逢亂世，家事飄零。奈何此前我身為家主，卻行差踏錯，不但多次與朝廷作對，還挾術自重，敗壞了立德立行的根基，這才有了此前竇建德圍城之禍。
事已至此，錯已鑄成，崔珽雖百死莫贖。”崔珽站在城頭，“這是我個人的錯，卻也是博陵崔家的錯。
因為這個原因，經家族長老會研究，自即日起，博陵崔家各房各宗自立門戶，各奔前程，好自為之，從此各不相關，世上再無博陵崔家。”
說完這一句，崔珽真的是肝膽欲裂。
可是城門大街的人已經沸騰了，這麽多年了，大家依托在博陵崔家這塊響亮的招牌底下，都已經習慣了。
雖然此前外麵被殺了五百多名崔家人，很多人心生不滿，但是由此就要分房分宗，這個卻是所有人沒有想到的。
崔珽還不能倒下，因為他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完成。
“所有崔家人聽著，現在開始立即離開博陵，限定今天晚上戌時之前，分房分宗的必須離開，否則後果自負。”
現在已經是未時了，也就是說留給大家的時間隻有四五個小時了。
這隻是一個儀式，具體的原因及後果，崔珽在家族會議裏已經說了，各房各宗的長輩們心中都是清楚的。
以後博陵崔家隻能留下長房長支在博陵奉祠，而且以後不能以博陵崔家自稱，對外統一稱為喜山崔氏。
其他各房各支，不管如何自稱，均不得帶上博陵二字。
博陵崔家沒有了，卻又是存在的，它化身更多更小的家族，分散到了更廣闊的地方，繼續詩書傳家，消散的隻是它作為大家族的影響力。
今晚戌時，是秦瓊給他們的時間，過了這個點兒，他就要拿人了。
既然有人貪戀博陵崔家的名頭和利益，那就讓他們為博陵崔家殉葬好了。
反正前麵竇建德已經殺了五百多人，再給他多記一點兒應該也沒有什麽問題。
秦瓊看著腳下的博陵城，心中略有不甘，不過想想張恪的要求，他也就釋然了，博陵崔家，名散而身存，便宜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