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想明白了
看著老道和秦瓊的背影,宋正本陷入了沉默,這個老道的話直入其心。
他確實很鬱悶,好好清白的人生,因為一次降敵而被塗上了永遠的汙點,哪怕是張恪再三說並不要緊,可是他卻無法原諒自己,認為自己就是個懦夫。
強烈的道德觀念讓他恥於想這件事,每冒出這個念頭時,他就拚命做事,期望用勞累讓自己忘掉這件事。
老道說的對,要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用不了幾年,宋正本就能要了他自己的命。
“將來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呢。”
老道的這句話讓宋正本突然意識到,要是就這麽死了,那才是真正的懦夫。
隻有利用好餘生的每一天,認真為民做事來洗刷汙點,這才是真正的贖罪。
好好活著,好好為平民百性說話辦事,替他們撐腰,就算是死了,也死得堂正正,光明磊落,這才是真正的贖罪。
他站了起來,有些希冀地看著佛像後麵,也許秦瓊拿回五禽戲秘本出來,他也可以跟著練習一下,那個是真正可以養氣延年的。
時間不長,秦瓊高興地回來了,手裏握著一本薄薄的帛本。
“秦將軍,這可是那秘本?”宋正本急忙問道。
秦瓊哈哈一笑,“道長說了,讓你也跟著我一起練,說是你練練這個也好。”
宋正本聽了心中一熱,有心過去謝一聲,又怕打擾了老道休息,默默地站好,衝著佛像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份恩情他記下了。
“老宋,明天怎麽辦?”秦瓊翻看了一個帛本,小心地藏進了口袋裏。
宋正本回過神來,剛才老道的話他都聽到了,其實已經信了七成。
“道長的話很有道理,我把脈也看不出少帥有什麽傷患。”
宋正本從火堆裏抽出一根冒煙的柴火在眼前晃動著,劃過一道道紅光,“可是如果就此說少帥隻是累的,我很難說服自己。”
秦瓊也是這個心態,心裏是既信又怕,很是無法下定決心。
兩個人互相看了看,又都無奈地笑了,這事兒,幾乎是無解的,除非張恪馬上醒過來,否則他們兩個人誰也不敢、誰也不會去冒這個險。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不去想,於是兩個人分了工,宋正本守在張恪身邊休息,秦瓊在大殿裏警戒。
看著宋正本進了馬車,秦瓊緊緊自己身上的大氅,轉身來到了殿外。
一股清冽的寒氣撲來,秦瓊用力擰了擰鼻子,這才適應過來。
藍色夜空裏的星星格外明亮,閃爍著謎一樣的亮光。
明天到底該如何做?秦瓊忍不住抬頭問天。
蘇定方安排好警戒宿營,立即往大雄寶殿趕去。
這一路上他一直走在隊伍的最前麵,拚命地想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博陵郡。
可是他也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所以才會在這裏安營休息。
自從離開楊義臣跟了張恪,蘇定方感覺自己仿佛是打開了一片新的天地。
跟張恪在一起,不管是平時吃飯說話,還是跟著行軍打仗,總能感覺到他濃濃的袍澤之情,那種發自內心的關切。
在蘇定方心中,張恪不但是他的主公,更是他的老師,他的朋友,他的兄弟。
現在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張恪的傷勢現在究竟如何了,有沒有新的變化。
走到大殿門口,正好看到站在那裏出神的秦瓊,急忙上前問詢,“秦二哥,少帥情況如何?”
秦瓊點點頭,“還在昏睡中,你不必擔心。”
蘇定方心說這個怎麽可能不擔心?
“剛才有一位醫術很高的道長看了,說是少帥隻是過於勞累了,多休息一下就會好的。”秦瓊解釋道,“宋先生也是這麽說。”
“醫術很高的道長?”蘇定方皺起眉頭,誰敢這麽說呢。
“此前大海寺撤退時,他曾救過少帥。”秦瓊的話讓蘇定方放下心來,隻是既然沒事兒,秦瓊在這寒冷的夜裏跑到外麵發什麽呆?
仿佛看出了蘇定方的疑惑,秦瓊苦笑一聲,“雖然那位道長那麽說的,可是能否聽他的一片之詞,我和宋先生都下不了決心。”
蘇定方是個簡單的人,“這有什麽,既然下不了決心,那就跑一趟唄。
都說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牆不回頭,既然心有疑惑,那去看看得了唄。
要是崔家也這麽說,那咱們就打道回府,趁著過年的功夫好生休養一下。
要是崔家有別的說法,那咱們治就是了,隻要是為了少帥,咱們幹什麽都行,這有什麽好猶豫的?”
道理其實就是這麽簡單,可在秦瓊看來,要是去崔家的話,可能會惹老道不爽,平白疏遠了本還不錯的關係。
要是不去,一旦老道診斷錯了,張恪的身體出現任何問題,這個責任誰也擔負不起。
聽了蘇定方的話,好像是漫天的星光一齊湧入秦瓊的心房,原來想不明白的事情豁然開朗。
一切以張恪為中心,必須為張恪負責,至於別人的誤會也好,不爽也罷,什麽也不能跟張恪的安危相提並論。
想清楚這一切,秦瓊轉身向蘇定方抱拳為禮,“定方一言,叔寶受教終生!”
這一禮施的真切,以前秦瓊的想法還有些模糊,經蘇定方一言,現在是真的明確了。
說來有些慚愧,他是早就跟張恪熟悉的,卻沒有蘇定方的覺悟。
或許在秦瓊的心中,張須陀才是他的大帥,張恪不過是他的少帥,自然無法像蘇定方一樣全身心地對待張恪。
今日打翻了舊日幻相,才明白了真正的歸宿,秦瓊怎能不感謝蘇定方。
“定方,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起程,咱們去博陵崔家。”秦瓊心頭一片清明,做事自然明確了方向。
蘇定方點點頭,這才是大將風範呢。
“對了,險些忘了幾件事情。”既然想明白了,一些本已忘記的事情也想了起來,
“待會兒我寫兩道手諭,你明天安排人分別去高陽縣和上穀郡侯家。
少帥早已惦記著高陽縣尉遲恭和上穀郡侯家有個叫侯君集的,務必把這兩個人征召到大河行軍元帥帳下。”
秦瓊嘿嘿一笑,現在心態一變,感覺果然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