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宴1924

第163章:放手一次

什麽時候趙大少爺這麽狼狽過。可看到值班警員冷漠的眼神時,趙宜正知道,趙家大勢已去,他這個趙家的大少爺,趙軍的副司令名存實亡了。

趙長青知道兒子被抓了,被逼無奈,隻能搬著現大洋到處活動關係,卻因為趙宜正涉嫌殺人,走私等多起重大案件,不被獲準釋放,其實說白了,沒人願意得罪方震川,放不放,全看鐵頭探長的意思了。

關於李珍珠被割喉一案,暫時消停了,但真凶仍逍遙法外,上海的夜還沒太平下來。

鬱公館的書房裏,鬱尊合上了書卷,拿起了桌麵的一個便簽,這是月華差人送下來的,雖隻是寥寥幾句話,卻能看出她對他的不舍和對這個世界的厭倦。

“原來一切真的是以前有過的,我卻以為是夢。”

放下了便簽,鬱尊看向了窗外,曾經的一點一滴仍曆曆在目,程虎死後,他成了月華唯一的依靠,那個怯懦拿著小包袱躲在他身後的小姑娘長大了。

鬱尊離開了書房,上了樓,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猶豫了許久還是上了三樓。

推開了三樓房間的門,裏麵的燈還是亮的。

程月華坐在窗口麵向窗外發呆著,當聽見開門的聲音後,她回過頭來,蒼白的小臉在燈光的照射下越發憔悴了。

她看是鬱尊來了,眼睛先是一亮,可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為什麽一定要送我走,因為她嗎?”

“因為你。”

鬱尊走過來,手搭在了月華的肩頭。

“還記得義父臨終時說的話嗎?”

“他把我托付給了你……”程月華咬著唇瓣。

“那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沒有他第二個可信賴的人,義父想給你最好的,而不是把你當做金絲雀養在這個宅子裏,月華,哥能給你的世界很小,對你的保護也是狹隘的,讓你在這個大千世界裏隻看到了我,而我……卻不能真正給你最好的。”

“你把最好的,都給了她嗎?”程月華仰望著鬱尊,問了一個讓鬱尊感到尷尬的話。

鬱尊搖了搖頭。

“不全是最好的,卻是她想要的。”

愛情,鬱尊給了方書檸最真的。

同樣是愛情,程月華想要的,他卻一分都給不了,反而讓她陷入其中,無法看到除了他之外美好的東西。

“我想放手一次,也是賭一次。”

這就是鬱尊的決定,即便月華不能理解,他也得這麽做。

“我好羨慕她。”

程月華重新麵對了窗外,自言自語著,她或許真的該出去看看這個世界了,在這個房間裏,她能看到的也隻是窗外一方的風景,而那番風景卻不是為她一個人準備的。

沐劍晨不放心敲門進來了,見鬱尊在房間裏,尷尬地想退出去,卻被鬱尊叫了進來。

鬱尊拿出了一副紙牌,放在了桌子上。

“還記得嗎?我們三個一起玩紙牌。”

“記得。”

沐劍晨撓了撓頭,他怎麽可能忘記?月華每次都耍賴,他和鬱尊都會謙讓她。隻是來到上海之後,這種清閑的時光變得少了。

最初隻是鬱尊和沐劍晨玩,很快月華也加入了,玩的開心時,她會使勁兒打沐劍晨的手,讓他不要出牌那麽快。沐劍晨還和以前一樣,時刻遷就著,隻是月華從未真正研究過這種遷就的含義,隻有鬱尊能看得出來。

一副小牌就這樣愜意地打了一夜。

淩晨,突然刮起了一陣大風,吹得窗子啪啪作響。

方書檸迷迷糊糊地好像睡了,又好像是清醒的,腦海裏光影晃動,忽明忽暗,她隱約好像看到暴威提著菜籃子進來了,一邊拖鞋一邊衝她打著招呼,突然門外衝進來一道黑影,一把匕首橫掃而過,鮮血飛濺而出,暴威瞪圓了雙眼,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血一直蔓延著,流淌在方書檸的周圍。

“暴威!不要,不要!”

方書檸尖叫而起,發現自己竟和衣躺在**,身上蓋著一條薄被,因為做了噩夢,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一縷晨光從窗簾的縫隙投射進來,方書檸微微喘息著,抬眸看去,發現鬱尊的外衣掛在衣架上,人卻不在房中。

掀開被子下了床,她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了下去,胸口堵著的感覺消淡了許多。

恍惚之中,門開了,鬱尊走了進來,穿著一件米色的高領毛衣。

“醒了。”

他進門後,隨後把門關上了,徑直走到了方書檸的身邊,伸出手臂,把她的腰身輕輕摟住了,下頜抵在她的肩頭上,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眼倦怠,眸中布滿了血絲。

“怎麽不多睡會兒。”他問。

“做惡夢醒了。”

“我應該陪著你的。”

“嗯,你不在,去哪兒了?”

“月華不肯去英國,我去看看她,剛好沐劍晨來了,一起打了牌。”

難得聽說鬱尊去打牌了,方書檸還是很吃驚的,他幾乎忙得沒什麽休閑的時間了,除了新婚的那幾天。

“她現在怎麽樣?”

又和那個看似病弱的女人在同一個屋簷下了,方書檸心有餘悸,不管程月華如果病弱,她都沒法對她生出什麽同情心來。

鬱尊把方書檸轉了過來,手指輕理著她額前的發絲。

“還在生她的氣嗎?”

“不了。”方書檸搖搖頭,雖然那是不可饒恕的錯誤,可看在程虎為鬱尊盡心盡力的份兒上,她也該原諒她一次。

“鬱尊,不必為了我送走她,這樣,可能讓她覺得……”

“不,不僅僅因為你,這也是醫生的意思,月華失去父親後,對我的依賴性太強,以至於把我身邊的很多人假想成敵人,仇視,無法清醒麵對這一切,送她去英國,可以避開這些紛擾,對她的康複有很大好處,而且,鬱公館最近這段時間,不會太平了,她留在這裏,也不安全。”

“可……她答應了嗎?”

“答應了。”

鬱尊點點頭,手指落在方書檸的臉頰上,憐惜地從她的唇瓣上滑過,然後把她輕輕摟在了懷中。

“月華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接下來就是你了。”

“我?不是好好的嗎?”

方書檸不覺得自己有何不妥,她哪裏知道,鬱尊已經下了禁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