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宴1924

第63章:未來的世界

開出了森林之後,吉普車開始爬蜿蜒而上的山路。

方書檸探頭向外看去,車的裏側是高山,外側是懸崖,沒有護欄,行駛在這樣危險的山路上,好像隨時要跌落下懸崖一樣,偶爾,可以看到滑坡的碎石。

“這條路一直通到山頂嗎?”方書檸問。

“對,通往山頂。”鬱尊回答。

“上麵會有什麽不同?”

“八年前,父親帶我去過一次,那時還沒有這條山路,要徒步爬上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從父親離開他之後,這座山,他再沒有上來過,而這條山路,卻是他出資修建的。

車到了山頂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月亮露出了雲層,星星零零散散地灑在了天幕中,遠離城市的喧囂,這裏是距離天堂最近的地方。

舉目望去,鬱公館在茫茫林海之中,隻是一個小小的亮點兒,整個上海盡收眼底,一切都顯得那麽渺小,微不足道。

鬱尊倚在車門邊,點燃了一支煙,任由香煙一點點燃燒著,卻沒吸過一口。

“父親說,在你覺得開心,或者不開心的時候,都要登上至高點,去俯瞰你生活的世界,開心的時候,會覺得更幸福,不開心的時候,也會覺得其實沒那麽嚴重。”

“你現在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方書檸回頭問。

“開心,也有不開心。”

鬱尊熄滅了香煙,大步走過來,站在了方書檸的身後,聲音嘶啞低沉。

“因為你能回來,所以我才開心……”

他伸出手臂,從後麵摟住了她,下巴輕輕地抵在了她的肩頭上。

“別掙脫我,讓我這麽抱一會兒。”

山頂的夜很靜,靜得好像這個世界都不存在一樣,隻能聽到風吹過空氣,**起的氣流聲兒,他拿來了毯子披在了她的身上,擁著她,一直等待著日出。

紅日從茫茫的雲霧中噴薄而出,晶瑩耀眼,在鬱尊的臉頰上鍍上了一層金光,他專注地看著日出,她卻在偷看他……沒有什麽比這一刻更讓她癡迷。

失神之間,他突然扭頭過來,看向了她,方書檸無法回避,隻能迎視他的目光,乍泄的晨光中,是他放鬆欣然的笑容。

“你從哪裏來?”他輕問,她生活的地方是否也有和這裏一樣的日出?

“2015 年,一個雖然遙遠,卻也很近的地方。”遙遠的是沒有交疊的年代,近的是這座曆經百年滄桑仍舊美麗的城市,他們之間好像隔著一層時間的輕紗,透過一層朦朧,又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難以想象那會是什麽地方?”

他又望向了東方的朝陽,在構思方書檸生活的世界,2015,1924,相差了九十多年,那會是一番什麽樣的景象。

鬱尊的生活,是沒有未來的灰暗世界。

她所擁有的美好,是他無法分享的。

八年前的雨夜,讓他失去了一切,背負著血海深仇,從不敢奢望愛情,即便有婚姻,也不過是被他利用的工具,而現在呢,麵對這樣的霞光,陪伴在身邊的女人,卻捕獲了他的心,就這麽不可救藥地沉醉了。

“是什麽……讓你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他又問。

“蟲洞,或者什麽其他的原因,把我送到了這裏,至於回去的辦法,聽起來有些嚇人,卻是真的。”方書檸賭了一次,她成功了。

“回去?”鬱尊蹙眉。

“好像這樣……”

方書檸把鬱尊的手指抓住,點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兒,告訴他,假如發生了危及生命的事,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她死了,一種是她回去了。

科學應該可以解釋得通,未來的事物無論什麽原因都不會留在過去,她的生命不在這裏,身體自然也不在這裏,死亡隻能在未來的世界,就好像眼前的男人,就算是真實存在的,也隻能在這裏。

鬱尊凝眸把方書檸的手指握住了。

“我不允許,你拿生命開玩笑。”

“我可以……”

不等方書檸說完,她的嘴巴就被捂住了,溫熱的從他的手指傳來,她的臉微微發紅。

“盡管這是一種可能,我仍無法想象你中槍之後會發生什麽,會不會出什麽意外?所以……別拿生命做賭注。”

用力將她的肩頭摟住,讓她緊靠在他的臂膀上,鬱尊暗暗發誓,他盡他生命之力保護她,不會再失去他珍惜的人。

太陽躍起,照耀天空的時候,山頂的幽暗和沉靜被徹底打破了,一群群鳥兒飛來,在山間徘徊鳴叫著。

“在鬱公館的時候,你不是問我八年前的那個雨夜嗎?”

“是的,我的記憶裏有那個畫麵,有福特汽車,死了人,流著血,還有一家鍾表店,一直以為是夢,現在想想,可能真的經曆過。”

方書檸告訴鬱尊,當年她還小,和媽媽一起逛商場,不過轉身的功夫,身邊的景物竟變了,她站在了一個古舊的十字路口。

“是福熙路的十字路口。”鬱尊呢喃著。

“他出了好多的血,我想救他,可凶手追了上來,他死了……”

方書檸的眼眸圓睜,陷入當時驚魂的場景中,無法擺脫噩夢的糾纏,血從他的手指斷線的珠子一樣掉落下來,他倒了下去。

“書檸,那是我,我還活著……”

鬱尊緊握著方書檸的手,把她從恐怖的場景中拖了出來。

“還活著?”

“是的,當年你遇到的人,是我,看我的眼睛。”

鬱尊把方書檸轉向了他,讓她直望進他的眼中,在這雙眼睛裏,有著迷人的湖藍色光芒,不是他,還能是誰?

驀然的,方書檸破涕而笑,心也釋然了,他果然還好好地活著。

“那個人好像要在你的身上找什麽東西,找不到後,便來追我。”

“是父親塞給我的油紙包,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把它給了你。”

“我?”

方書檸實在想不起,她身上有什麽油紙包。

“他來追我,我跑向了鍾表店,好像被子彈打中了。”

方書檸回憶著當時的情景,雨幕中,子彈穿透她額頭的一刻,她消失了……重新回到了商場,躺在了地麵上,被發現時渾身濕透了,媽媽嚇壞了,帶她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