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夜會老鬼
果敢的深夜比臘戍更沉,墨色的天幕壓得很低,隻有幾顆疏星嵌在雲層裏,漏下幾縷微弱的光。
寸府的朱漆大門早已緊閉,院牆上爬滿的三角梅藤蔓在夜風裏輕輕晃動,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像張交錯的網。
沐孟蓮蹲在二樓自己房間的窗沿上,黑色緊身衣裹著利落的身形,褲腳紮進靴子裏,手裏攥著一把折疊匕首。
這是寸文山給她的貼身武器,刀刃上還留著上次執行任務時的血跡。
她先側耳聽了聽隔壁房間的動靜,段景宏的房間裏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傳來的翻身聲;龍楚雄和沐娜允的房間也沒了聲響,想來是這幾天跟著跑貨太累,早就睡熟了。
她輕輕推開窗戶,冷風裹著山林的潮氣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飄起。
樓下的院子裏,寸文山裝的微型攝像頭正對著大門方向,紅色的指示燈在夜色裏閃著冷光。
沐孟蓮屏住呼吸,手指在窗沿上一撐,身體像隻夜貓子似的翻了出去,腳尖精準地落在院牆上的藤蔓叢裏,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沿著牆根快速移動,眼睛始終盯著那些攝像頭的角度。
這幾年跟著寸文山,她早就摸清了院子裏所有監控的盲區。
路過段景宏房間的窗戶時,她下意識地頓了頓,裏麵的燈光已經滅了,隻有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她想起寸文山這些天對段景宏的反複試探,心裏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卻很快被壓了下去。
她的任務隻有一個,就是替寸文山查清楚臥底的事,其他的都與她無關。
出了寸府大門,巷子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果敢老街的巷子像迷宮,岔路多,還藏著不少流浪狗。沐孟蓮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幹肉,扔給巷口蹲守的野狗,看著它叼著肉跑遠,才繼續往前走。
路過幾家還亮著燈的鋪麵時,她特意壓低了帽簷,帽簷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她要去的地方在老街的西頭,老鬼的據點。
那是個掛著“老鬼雜貨鋪”招牌的院子,白天賣些日用百貨,晚上卻成了老鬼跟買家接頭、分贓的地方。
這兩年警方查得嚴,老鬼也收斂了不少,卻還是改不了夜裏聚堆喝酒的習慣。
沐孟蓮走得不快,每過一個路口都會回頭看一眼,確認沒有尾巴才繼續前進。
寸文山交代的事,容不得半點差錯。
“老鬼雜貨鋪”的院子裏亮著一盞大功率的鎢絲燈,橘黃色的燈光把院子照得通亮,連牆角的雜草都看得清清楚楚。
院子中央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桌,桌上堆滿了吃的喝的,油星子順著桌沿往下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油窪。
老鬼坐在主位上,光著膀子,露出圓滾滾的肚皮,上麵還沾著幾滴米酒。
他手裏夾著一根自製的煙卷,煙絲是當地產的粗煙,煙霧又濃又嗆,他卻吸得津津有味,每吸一口都要眯起眼睛,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滿足聲。
“來,再喝一碗!”老鬼舉起手裏的粗瓷碗,碗裏的米酒晃**著,濺出幾滴在桌布上。
對麵的兩個小弟趕緊端起碗,跟他碰了碰,“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臉上立刻泛起紅暈。
桌上的菜擺得滿滿當當:一盤烤羅非魚,魚皮烤得焦脆,上麵撒著辣椒粉和蔥花,魚肚子裏塞著檸檬葉,酸香混著焦香飄得滿院子都是;一碟炸洋芋,切成滾刀塊,外皮金黃酥脆,旁邊放著一小碗蘸料,是用小米辣、蒜末、魚露和檸檬汁調的,看著就夠辣;還有一盤拌木瓜絲,青木瓜切絲,加了胡蘿卜絲和香菜,淋上辣椒油,清爽解膩。
“他娘的,這幾天的貨賣得真憋屈!”老鬼咬了一口烤羅非魚,魚皮在嘴裏“哢嚓”作響,他吐掉魚刺,罵道,“段小龍那小子手藝是好,可架不住量少啊!一件貨才賺幾百塊,還不夠老子請弟兄們喝酒的!”
旁邊的小弟趕緊附和:“鬼哥,可不是嘛!前兩年咱們一次走十幾件貨,哪用像現在這樣摳摳搜搜的?”
“都怪華夏警方,還有軍政府那群白眼狼,天天查來查去,把生意都攪黃了!”
“查?他們能查到個屁!”老鬼冷笑一聲,又吸了口煙卷,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老子在果敢混了三十年,什麽樣的陣仗沒見過?”
“他們查得緊,老子就藏得深,總有一天還能把生意做回去!”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米酒,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肚皮上,他也不在意,用手背隨便擦了擦:“再說,寸文山那老狐狸手裏還有真貨,等風頭過了,咱們把真貨一出手,到時候吃香的喝辣的,還愁沒錢花?”
“就是那老狐狸都把真貨當成爹供起來了,咱實在是扣不出來,不然早就飛黃騰達了,擦。”
小弟們紛紛點頭,院子裏的氣氛又熱鬧起來,劃拳聲、笑聲混著酒氣,在深夜的巷子裏格外刺耳。
老鬼正喝得興起,突然聽見院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節奏不快,卻很有力度。
院子裏的笑聲瞬間停了,老鬼皺起眉頭,眼神裏閃過一絲警惕:“誰啊?這麽晚了敲什麽門!”
“是我,沐孟蓮。”門外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沒有多餘的廢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老鬼愣了一下,手裏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沐孟蓮?
寸文山的義女,那個據說手上沾了不少人命的女人?
她怎麽會來這裏?而且還是這麽晚?
“鬼哥,要不要開門?”旁邊的小弟小聲問,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鐵棍。
這兩年不太平,他們出門都帶著家夥。
老鬼沉吟了片刻,擺了擺手:“開,看看她想幹什麽。”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深夜找上門,到底有什麽事。
小弟快步走到門口,先從門縫裏看了一眼,確認隻有沐孟蓮一個人,才慢慢打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