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會所風雲（一）
窗簾拉開一道細縫，黃色的”金穹”二字亮得人睜不開眼，五個身著POLO衫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進大廳，其中三人還拖著三口28寸的銀色行李箱，似乎很沉。
“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老鼠入洞了！”
“一隊收到。”
“二隊收到。”
叮～短消息彈出窗口，赫然是最新的情報。
“好消息，內線說金穹有人點了兩百杯茶飲外賣，店家已經出貨，二隊行動。”
“二隊收到！”
“急什麽。先給我檢查裝備。”
“報告，外賣服、汽車和訂單，我裏裏外外檢查了三遍，肯定沒問題。”
“這是你第一次執行滲透任務，記住行動準則：多看，少說。你的任務隻有一個：確認目標包廂。感覺不對立刻撤，千萬別給我即興發揮，臨場加戲。”
“知道了師傅，晚了我就拿不到五星好評了。”
與此同時，金穹的休息室裏，放著舒緩的爵士樂，屋裏是木質調的鬆柏香，編織出一種慵懶的氛圍。
靠窗的弧形沙發區躺著一個人，她閉著眼睛，指尖夾著半截燃燒的香煙，銀色的高跟鞋勾在腳趾上，閃耀的亮片在吊燈下折射出層層疊疊的光暈。
嗡嗡~手機屏幕亮起，她睜眼瞥見來電顯示，是外賣啊。
“喂，安小姐，你的外賣到了，麻煩下來拿。不過東西有點多，你最好多叫幾個人。”
“好，你先到我們側門那等，我幫你開門。”她掛斷電話，”滋”的一聲熄滅了煙蒂，隨手將煙盒丟到茶幾上。
Duang——碰撞玻璃的脆響驚醒了旁邊打盹的紅發姑娘，她興奮地撲過來：”安若姐，是不是奶茶來了，我幫你去拿。”
在夾睫毛的短發女嗤笑一聲：”嗬，這就拍上銷冠的馬屁了，安若姐，咱們叫保安拿上來不就行了，省得自己去拿，萬一把新做的美甲弄壞了，待會怎麽見客人。”
“想多了，客人隻在乎你胸夠不夠大，裙子夠不夠短。”紅發女孩賤兮兮的一把撩起對方的短裙。
呀！梳妝台前的嬉鬧未停歇，服務員拿著對講機走進來：”888包廂點三個陪唱，B組趕緊收拾收拾，跟我走。”
夜場開始了。
安若默默帶上手機轉身對姑娘們表示，她們先去唱，一會兒自己和小唯給大家帶上來，讓客人幹等著，Amy姐姐該罵人了。
在一片“安若姐真好”的嬉鬧中，姑娘們一股腦湧出休息室，安若保持著特定的微笑弧度轉身走向電梯間，一襲開叉紅裙垂到腳踝，走起來飛揚如烈焰。
隨著姐妹們離開的方向，她的目光延伸到走廊的盡頭，那裏還有一座特殊電梯，是頂級VIP才能進的精油房，早晚她要得到那裏的權限。
側門打開，一股熱浪裹挾甜風襲來，銀色小麵包車後備箱大開，露出一摞摞硬著奶茶店logo的紙皮箱。
身著黃色製服的外賣小哥推開座駕門：”你好，是尾號4856的安小姐嗎？”
隻一眼，安若就確認眼前的外賣小哥不一般，他站姿過於挺拔，眼神也正的發邪，麵對兩個身材火辣的美女，連偷瞄都沒有，隻是一再往大樓瞟，似乎大樓本身比她們更有吸引力。
這種情況不是掃黃的就是緝毒的，但和她沒有太大的關係：“對，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外賣小哥問道：”你看分批拿，還是我幫你一起送上去？”
“你幫我拿吧，不是有板車。”安若敲了敲車窗，裏麵靠著一輛藍色的折疊板車。
話音剛落，紅色的虛影從兩人中間一閃而過，小唯已經將板車拉出，齜牙咧嘴地掰拉手。
“哎，妹妹別動，粗活放著我來。”外賣小哥聲音提高了八個度，一把按住小唯正要發力的手腕。
這口音～安若戲謔的挑眉：”呦，小哥哥還是本地人呢，不會是來體驗生活的包租公吧。”
“生活不易，哪那麽多包租公。”外賣小哥很是自來熟，”房子我是不敢想了，車貸得還吧，你別看我這輛車普普通通，我還得還十年貸呢。人生有幾個十年啊。”
“哦，你們外賣都開上小車了，看來挺賺錢。”安若隨口敷衍。
外賣小哥宛如打開了泄洪閘，噴完工資，噴公司，噴完公司，噴社會……
話癆啊！安若努力控製著麵部肌肉，不讓嘴角的微笑垮掉，好不容易等他嗶嗶完，安若趕緊轉移話題，讓他趕緊搬，免得他的金牌變銅牌。
“對對對，你長得好看，聽你的。我先點簽收了，哈哈哈。”外賣小哥一邊憨笑一邊掏出手機操作。
“好。”安若懶得再跟他廢口舌，她感覺自己快被一陣陣的熱風吹化了。
頭發太長也不是好事，安若對著後視鏡撩了下頭發，正巧映出外賣小哥的手機屏幕，可他的屏幕卻不是外賣界麵，而是聊天。
他戴著口罩看不清麵容，倒是藍牙耳機一閃一閃，頻率很快。
還敢戴耳機，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聽指揮。菜鳥！在緬北園區活不過一天。
不行，她好不容易才用“緬北功臣”的身份潛伏進金穹，不能讓他破壞自己辛苦部署的計劃，否則那些被拐女孩的線索，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安若不動聲色地貼近外賣小哥，在他耳畔吐氣如蘭：”小哥哥，身材不錯，當兵的呀？”
外賣小哥嚇得一下蹦老遠，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肉眼可見的皮膚都燒成了熟蝦色，他捏捏耳墜結巴道：”當，當過，已經退伍了。”
就這？安若又上前一步，外賣小哥突然哀歎一聲繞過安若：”哎呀，妹妹！你要喝什麽上去再看，不差這一會兒，我們送單有時效的呀。”
嗬，不是剛點過簽收了嗎，前後矛盾。算了，不提醒他了，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可瞧著外賣小哥一副氣急敗壞又不敢發作的樣子，安若沒來由的笑出聲，小唯將人家辛苦疊好的奶茶箱子拉得歪七扭八，應該在找那杯香芋啵啵。
“安小姐，別笑了，管管你小妹，大家都是打工的，我一會兒還要去開滴滴呢。”外賣小哥聲調裏打著顫，似乎很委屈。
“小唯！”安若略帶嚴肅的語氣讓小紅毛定在原地搓手，稚氣未脫的臉上寫滿了不甘。
“對不起，小孩子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安若幫他把箱子歸位，同時撕掉箱子上所有的訂單，”小唯，你去車上點一下杯數，少了就不給你吃。”
外賣小哥生怕小唯亂來，搶著要幫忙，等兩人都背過身子，安若快速用手機掃了一下訂單下方的二維碼，組織又給她新情報了。
一個發票界麵彈出來，不是這個，安若馬上換下一張掃，一口氣掃完了，可惜都不是她要的，應該還有一張，在哪呢？安若左右查看，都揭下來了呀。
呼啦啦，夜風一吹，輪子發出奇怪的聲響，安若驚喜地發現一張底色深藍的訂單卡在了輪子上，幾乎和底盤融為一體了。
小東西，原來在這，安若兩手並用試圖扯出來，手忽地一頓，藍色的底盤下彈出一個隱秘的暗格，裏麵躺著一塊電子手表。
嗬嗬，怪不得死活不讓小唯碰呢。
“安小姐，我們這裏正好60杯。”外賣小哥回過頭。
“哦，那就對了。”安若用身子擋住板車，手指一勾一扣，那塊表已悄無聲息地滑入她的手心，同時腳下用力，暗格又重新歸位。
算了，看在同行的麵子上，就幫忙把他送進去吧，她話鋒一轉：”不耽誤你做生意，外賣的衣服脫了，耳機拿掉，口罩摘了，最好手機也別帶，免得被保安攔。”
小哥聽話的一一照做，趁著他脫衣服的功夫，安若借他身體擋住小唯的視線，掃了下最後那張訂單，這次頁麵彈出加載後，出現一組字“05””20””0-88”。
再次回到空調間，安若感到一陣舒爽，外賣小哥看樣子心情也不錯，按電梯的動作藏不住的輕快。
等電梯的片刻，他憑空從安若耳後摸出一粒大白兔奶糖，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謝謝您高抬貴手，小小心意請笑納。”
切，騙小孩兒呢！不等安若回應，小唯橫插進來，眼睛瞪得溜圓：”哇！給我也變一個。”
“沒了沒了。都給你姐了。”外賣小哥忙不迭地將奶糖塞入安若手中，試圖打消對方的執念。
小鬼要是這麽容易打發，商場裏就不會有那麽多熊孩子躺地上當音箱了，小唯氣鼓鼓地撅起嘴，不依不饒地拽他胳膊耍無賴，非要他再變一個。
看吧，小孩兒喜歡，自作孽不可活。
叮，安若頭也不回地登上了電梯，外麵的兩人見狀也跟著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閉合，哐——突然一隻粗糙的大手扒住中縫，眾人齊刷刷朝門看去，門開了，露出身著黑色西裝的保安，凶神惡煞地命令：”你和你的車子，下來！”
外賣小哥”嗖”的躲到安若身後：”我隻是來幫忙的，有事找安小姐。”
沒出息，安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而瞥向保安：”王二，好大威風，我的東西都敢截。”
“安若姐，不是我要攔你，是Amy姐剛下了命令，今晚所有沒預約的外來人員及物品都不能入內。”保安苦著臉解釋。
“哦，Amy姐下的令是吧。那我就沒辦法了。”安若故作妥協，慢悠悠地拉出奶茶箱子上的清單，”讓我找找Amy姐定的是哪杯，還有你們李隊長的，不如你給他們送上去，要快哦，李隊長喜歡冰的。”
保安頭上流下一滴汗：”啊……這，就兩杯，您自己送吧。”
“不行啊～我得和姐妹們解釋，她們都等著奶茶開嗓呢。這下甜水沒了，她們鬧起來，我隻好實話實說，是您王二哥，非要攔著不讓大家喝呀。”安若皺眉道，一個眼神甩給小唯。
小唯狐假虎威地跳出來：“王二，你是不是看我新人就針對我。別人帶親友來玩你從不管，今天怎麽這麽積極？”
保安拜佛似的拜道：”兩位姑奶奶，我也是臨時收到上麵的要求才來看的，至少讓我搜下身，萬一那小子是混進來的條子呢。”
“行吧，你有你的工作。小唯哥哥，麻煩你了，一會請你喝酒。”安若一把將外賣小哥推向保安。
保安道了聲謝不顧對方的抗議，粗魯地將他按在牆上搜身。
“哎，嘿嘿，大哥，輕點，嘿嘿，我怕癢。”外賣小哥被人按住都不安生，嘴裏不時地發出猴子般的怪叫，煩人得很。
“這是什麽？”保安似乎摸到了什麽，重重將他翻了個麵，”嗙”，人牆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外賣小哥臉上的慍色快速**過去，轉而嬉皮笑臉地掏出口袋的東西：”哦，鑰匙。我開車來的。”
保安奪過鑰匙看了眼牌子，低罵一聲”窮鬼”又丟回去，拿掃描儀從上到下仔細掃了一遍，確認外賣小哥身上沒有問題。
“沒問題了吧，我們上去嘍。”外賣小哥撫平衣服上的褶皺。
“慢著，車子讓我掃掃。”保安推開外賣小哥，直直走進了電梯。
對麵的小哥眼珠子亂轉，想攔又不敢攔：“大哥，你這規矩比銀行還嚴啊，我車把手可都是鐵的，千萬別’滴’錯，冤枉了好人。”
小唯還要發作，被安若攔住，她瞥了眼安若，伸直的手臂軟軟垂下，霎時整個電梯間鴉雀無聲。
閃爍綠燈的安檢儀從上而下慢慢掃過，綠燈始終安安穩穩的亮著，無事發生。
掃完，保安長長舒了口氣，這時他的對講機響了：”王二帶隊到888包廂集合，有人鬧事。”
突發事件更緊急，保安馬上放行，讓他們送完趕緊走，以後再來喝酒，今天真不行。
叮~電梯門再次合上，小唯踩到板車上對攝像頭做了個鬼臉。
監控室內，一個銀發女人坐在屏幕前不屑地笑笑，她手臂上紋著一朵豔紅的骷髏玫瑰，帶刺的藤蔓一路纏繞到手背。
刺眼的白光投在銀發女人臉上，她目不轉睛的盯著小唯沒擋住的地方，安若以細微的角度捯向外賣小哥，她嘴唇動了動，在說：”還給你，我不吃糖。”
外賣小哥的詫異一閃而過，回了句：”沒關係……謝謝。”
解讀出唇語，銀發女人不禁十指相抵貼住椅背，在心底感慨：有意思！一個看似莽撞，實則膽大心細；一個處處收斂，卻難掩鋒芒。
看來今晚888包廂的“貴客”，需要加一位特別的“陪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