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魔鬼訓練月（二）
時間緊張啊，夭嫋拎著行李直衝B206，推開房門，屋內是標準的二人間，兩張行軍床，兩張寫字桌，還有兩個小衣櫃。
另一張書桌前坐著個嬌小的短發妹子，左邊的床鋪已經收拾妥當，她見到夭嫋，主動伸手：“你好，我叫林芸，我們上午就到了。”
“江夭嫋。”夭嫋匆忙與她握手，察覺到對方掌心有厚厚的繭，“不好意思，我隻有二十分鍾整理，一會兒再來找你聊。”
“嗯，快放東西吧，你們這麽晚到肯定沒吃飯。”林芸熱情地幫夭嫋摘掉雙肩包。
二十分鍾後，三人在走廊集合，山魈教官準時出現，帶著他們穿過幾條通道，來到燈火通明的食堂。雖然已是晚上，食堂裏卻坐著不少安靜就餐的學員。
快速打完飯坐下後，喬翼低聲對夭嫋說道：“你回去打聽打聽，第一名是哪個組，我聽說第一組也有個女的。”
“你不餓啊，明天不就見到了嗎。”東來狼吞虎咽地塞滿了嘴。
“快吃吧。待會又出幺蛾子了。”夭嫋意有所指地望向教官。
哆哆，山魈教官敲了敲餐桌，食堂瞬間安靜下來：“宣布個事。明天六點半，緊急集合。你們的‘好日子’，正式開始了。”
一種無形的壓力蔓延開，食堂裏隻剩下了咀嚼聲和筷子碰撞餐盤的響動。
三人飛也似的吃完，幾乎同時放下筷子，回去洗漱一下就睡覺吧，推開宿舍門，林芸頭發微濕，看樣子已經洗漱過了。
“我幫你打好水了，你今天就先將就將就。”林芸溫柔的笑容裏帶著一種幹淨。
“謝謝，明天淩晨四點就要起來了，你早點休息吧。留個小台燈給我就行。”夭嫋客氣地回道。
“嗯，你也早點休息。”林芸點點頭，躺下前又提醒道，“你明天的訓練服和學員手冊都在衣櫃裏。記得看一眼學員手冊。”
“好的，非常感謝。”夭嫋心中了然，她這個室友好像性格不錯哦。
淩晨六點二十五分，滴滴滴，喇叭裏吹號聲如鋼刺般刺破黑夜，緊接著是山魈教官冷酷的聲音：“操場緊急集合，五分鍾。”
整個宿舍區瞬間“活”了過來，夭嫋從行軍**彈起，打開台燈，穿衣、套靴、整理裝具，速度快的隻剩下剪影。夭嫋和林芸同步衝出房門。
操場上，探照燈將場地照得雪亮。各個房間的學員如同溪流匯入，迅速形成隊列。哈出一團白氣，邊疆的晝夜溫差之大，令夭嫋有了全新的體驗。
山魈教官站在講台上，掐著秒表。四分五十秒，所有人集合完畢。
“看來都還能動。”他的聲音透過清晨的寒氣傳來，“熱身，三十公裏負重越野。右邊領裝備，領完出發。”
沒有一句廢話，訓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以最粗暴的方式拉開序幕。
兩行隊伍像被繩子串在一起似的整齊，隊伍在寒風中踏入戈壁灘，沉重的背囊壓在肩上，呼吸在寒冷的夜風中化成白霧。
腳下的砂石路崎嶇不平，深一腳淺一腳，體能消耗極大。夭嫋調整著呼吸和步伐，緊緊跟在隊伍中段。喬翼和東來在她前麵的位置。
東方既白，戈壁灘的遼闊與荒涼在晨曦中顯露無遺。跑動中，夭嫋觀察著其他小隊。隊伍並非完全混在一起，隱約能看出一些地域性的小團體。
這裏匯聚的是來自全國各條隱蔽戰線上的尖兵。她的目光又定格在前方的林芸身上，她周圍有兩名身材魁梧的男同誌，時不時會跑到她附近關切一句，看來那連個就是她的同組隊員。
他們沿著戈壁灘跑，偶爾會碰到羊群、牛群等，夭嫋默默記下了自己拐了幾個彎，遇到幾個人……按山魈的作妖程度，待會指不定怎麽做呢。
返回基地操場時，太陽已經升高。不少人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夭嫋也覺得雙腿如同灌鉛，肺部火辣辣的疼，她和喬翼癱坐在地，隻有東來勉強能站著。
嗶——山魈教官麵無表情地吹響了集合哨：“列隊，報數。”
大家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列隊，一，二，三……
“累不累。”他頓了一下，“這隻是開胃菜，接下來原地俯臥撐，做一百個，做完馬上筆試。”
啥，還要筆試？考行測，還是申論啊？夭嫋無語地深吸一口氣，認命地伏地做俯臥撐，這基地的風格，永遠在突破人類的生理和心理極限。
這邊俯臥撐剛做完，兩名助教就搬來了幾大箱可折疊的小馬紮，山魈一揮手，他們就把小馬紮放到每個人麵前，還放下了試卷和中性筆。
“所有人，原地就座，現在進行首次適應性評估——筆試時間九十分鍾。”山魈中氣十足的喊道。
所有人盤腿而坐，夭嫋抬起發顫的手，根本沒法寫字，她隻能用另一隻手握住右手的手腕，然而看到試題，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都什麽破題啊，太刁鑽了吧！
1、前往基地的最終路段，路左側第三根廢棄電線杆的編號是多少？
2、途中經過的唯一一個綠洲小鎮，鎮口牌坊上寫的四個字是什麽？
3、在距離基地大約十公裏處，路邊有一片胡楊林，當時林中有幾個羊群？牧羊犬分別是什麽顏色，什麽品種？
4、昨天晚餐食堂供應的主食，除了米飯和饅頭，第三種是什麽？
5、今早五公裏跑步路線中，唯一一個轉彎處的路標是什麽形狀？什麽顏色？
6、目前訓練場上，懸掛旗幟的旗杆高度，目測大約是多少米？
7、今天一早在基地內見到的第一隻活物（除人外）是什麽？描述其特征。
8、山魈教官昨天作戰靴的鞋帶，是哪種係法？
……
題目一道道看下去，夭嫋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今天路上的景觀和動物還勉強有印象，但昨天的事情，誰特麽記得啊！
可這就是情報人員必須掌握的基本技能，在陌生的環境裏，像海綿一樣吸收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先把會的寫下來吧，夭嫋沉下心來，腦海中的畫麵飛度倒帶，她想起那根斑駁電線杆上模糊的“027”噴漆，小鎮牌坊上褪色的“安居樂業”。
胡楊林邊那應該有兩個羊群，品種不一樣，一群是山羊，一群是綿羊，狗子的話有三隻，兩隻黑白的應該是邊牧，還有一隻黃色的，脖子上毛很長，是……蘇格蘭牧羊犬。
試卷收上去後，山魈教官環視眾人：“感覺如何？記住，在這裏，睜眼睛的時候，就是在訓練。任何疏忽，都可能讓你在未來的戰場上送命。”
“成績稍後公布。下午還有文化課，晚點助教會給你們發課程表，解散！”
學員們湧入食堂，空氣中滿是飯菜香，喬翼端著餐盤坐下：“我跟你們說，我打聽到了，第一名是兩男一女，來自華北。”
“你還沒放棄調查啊？”東來無奈地搖搖頭。
喬翼用筷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盤中的米飯：“我就是覺得憋屈。我們路上是折騰了點，坐飛機時間比他們長了點，人也累一點，但不該差那麽多。那北方組到底什麽來頭？”
他話音未落，隔壁桌傳來一個清脆的男聲：“同誌，背後議論別人可不太好啊。”
“呀，這不是我的新室友小江同誌嗎。”林芸和她的組員正好坐到了他們隔壁，夭嫋微微點頭示意。
喬翼倒也沒覺得尷尬，反而順勢問道：“正好，聽說這次培訓，有個組特別厲害，第一個到，我聽你們口音也是華北的，你們知道第一名誰嗎？”
林芸和他們的組員對視一下，笑道：“嗯，是我們組。運氣比較好，沒繞什麽彎路。”
“哇，你們組是怎麽做到的？給我們傳授點經驗？”喬翼伸出手，“對了，我叫喬翼，他叫聞東來，夭嫋你認識我就不介紹了。”
林芸三人輪流握上去，兩名男隊員分別叫周銳和張猛，林芸繼續回答他的問題：“其實沒什麽秘訣。你們應該就是最後在自動售貨機上用的時間太多了。”
“對啊對啊，你們怎麽這麽快就想到用黑色圖案的？”喬翼虛心請教道。
“什麽黑色圖案？”周銳臉上露出些許疑惑，“我們發現中間那台有延遲後，張猛就用個人終端編寫了一個小程序，通過藍牙接口短暫劫持了它的控製電路，繞過了驗證，強行破解了機關門。”
“啊，還能強行破解？”喬翼大驚道，“基地允許你們這麽幹？”
張猛嘿嘿一笑，接口道：“當然允許。教官隻說了‘找到方法進入’，又沒限定手段。而且機器在基地外麵，我們的手機和電子設備又沒被收繳，當然是有什麽招用什麽招啊。”
“哎呀，陷入找答案的思維定式了。”喬翼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恍然大悟道。他臉上的不甘隨即化為了思索。
“現在知道跟人家的差距了，別糾結了，快吃飯吧。”夭嫋意識到，林芸他們組最大的優勢在於那種不受規則束縛的突破性思維。
這確實是他們需要學習和改變的地方。
林芸對夭嫋笑了笑：“互相學習。後麵的訓練還長著呢，你們組的潛力，我看得出來。”
“互相學習。”夭嫋看著林芸，平靜地開口。
下午，巨大環形階梯教室內，來自不同小組的學員們齊聚一堂。與上午體能和觀察力的極限壓榨不同，下午的課程是另一種形式的頭腦風暴。
課程內容高度濃縮，講師站在投影前，快速梳理著當前幾大熱點地區的國際關係脈絡，分析地緣政治博弈背後的能源、科技與意識形態角力。
講師要求學員不僅能理解，更要能預判趨勢，分析對本國安全可能構成的潛在影響。
在講到某一地區衝突中的信息戰時，講師突然話鋒一轉：“記住，在未來戰場上，或者任何對抗性環境中，你們獲取信息的渠道永遠不會是單一的，解決問題的方法也絕不會隻有一條。”
“情報工作沒有標準答案，隻有最優解。而這個‘最優’，取決於你們所處的環境，掌握的資源和最終的目標。思維僵化，是第一個需要消滅的敵人。”
話音剛落，課堂上掌聲雷動。
根據前期評估和培養方向分流，學員們被分入了不同的“專家小組”，由不同的專業講師親自帶組點撥、
夭嫋被分到了情報深度分析與策反心理組，喬翼被分配到高風險環境下的戰術談判與指揮組，東來則被分到了特種裝備應用與戰場即時創新組。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走廊。下課鈴響了，學員們從不同的專業教室走出來。
喬翼在走廊遇見剛從心理分析組出來的夭嫋，忍不住分享：“我們那教官，逼著我們在一分鍾內決定是救隊友，還是保證任務完成，太變態了。”
“這就是指揮實戰啊，你好好學。”夭嫋臉上帶著興奮，“我們組在分析，如何讓一個信念堅定的敵人開始自我懷疑，最後讓他粉轉黑，再回踩。角度跟普通策反完全不同。”
這時，東來也湊了過來，手裏還拿著一個古怪的小裝置，笑道：“看，我們用食堂的托盤和一支筆，做了個簡易的金屬探測器。”
“哇厲害啊，以後你是不是能手搓高達了？”喬翼豎起拇指誇獎道。
“那太誇張了。你當咱家的軍工企業都是擺設啊。”東來搖搖頭。
“也是，走走走先去吃飯，晚了就沒肉了。”喬翼攬住東來和夭嫋的肩膀往外走。
訓練又持續了數日，在這個匯聚了全國精英的熔爐裏，碰撞帶來的火花，迫使每個人不斷打破自身局限，飛速成長。
嗚——嗚——
夜色最深沉的時刻，尖銳的戰鬥警報聲取代了往常的集合哨，響徹整個基地，所有人瞬間從睡夢中驚醒。
山魈教官急促的聲音在喇叭裏炸開：“敵襲！非演習！所有人員，按應急防禦預案，即刻就位。”
B206房間內，夭嫋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先於意識，從行軍**翻身而下，她對麵的林芸動作同樣迅如鬼魅，兩人甚至沒有對視，在警報持續的尖嘯中，如同兩道影子般衝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