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西域追凶（二）
黑將軍聽上去不像真名，夭嫋下意識回憶了下那個霸氣的名號，沒聽過。
“黑將軍，是那個搞炸彈的國際通緝犯嗎！”買買提忽然彈起來，失聲喊道。
“咦，你是哪位？”蒯師傅疑惑道。
買買提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氣，重新自我介紹了下，然後嚴肅地問道：“蒯副組長，你確定嗎？這個惡魔銷聲匿跡了近十年了，我曾在他那吃過大虧，我們整整一個中隊就隻剩下……剩下我。”
“買買提同誌，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在他那吃過虧，現在右耳還是重聽呢。”蒯師傅第一次談起了自己的殘疾，“你們可以檢驗一下這次的爆炸殘留物，黑將軍喜歡在電子引線上多繞一圈銅絲，這是他的獨家手法。”
“他的手法我做夢都不會忘。我會去驗證的。”買買提咬牙切齒，似乎在極力壓製情緒。
蒯師傅又補充道：“多方情報顯示，他已經入境，看來藏在邊疆的概率很大，他的危害不用我多解釋了，抓捕他刻不容緩。”
“蒯副組長，請你們快快地來。如果確定我們抓捕的嫌疑人有關聯，我想向上級申請並案處理。”買買提坐回椅子，隻是握拳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沒問題。”蒯師傅話鋒一轉，“夭嫋，東來，你們不要急，先在買買提同誌安排的地方住下。這案子很麻煩。一切等我們到了再從長計議。”
掛掉電話，買買提轉向夭嫋：“小江同誌，為了理清頭緒，請把你從收到假命令開始，直到爆炸發生前的所有細節，盡可能地複述一遍。”
夭嫋點點頭，從進入機場開始，她就感到一種被偷窺的不適感，後來喬翼用備用手機聯絡蒯副組長，敵人的陰謀才被破解。
接著她提到了關機前似乎收到好幾條任務消息，隻是故意沒點開，對方可能著急，就打電話給她了。
“根據我們截獲的消息，所謂假組長給你發送的圖片，很像本次失竊的親本種子。”薩比爾打開隨身的電腦，裏麵是夭嫋和假組長的聊天界麵。
除了一張不太清晰的種子圖片，還有一串代碼，需要輸入任務係統裏破解才能知道內容。
“你應該能看到，消息都是未讀狀態。”夭嫋瞄了眼，淡淡地陳述事實。
薩比爾追問：“可我們在定位嫌疑人信號的時候，定位到了你身上。”
夭嫋肯定道：“你們的定位沒錯，但我是信息被動接受方，我們組長的手機被入侵了，嫌疑人很可能順著常用聯絡人摸到我的手機號，而且我姓氏的首字母是J，在組內常用聯絡人名單裏排第一。”
一通話語有理有據，懟得薩比爾啞聲，他眨巴著眼睛，好半天才問道：“呃——對這次的爆炸，你有什麽線索嗎？”
夭嫋有意瞥了下買買提：“我們都不是本地人，能知道我們三個來新疆來培訓，並在你們車上定點安裝炸彈的，大概率是內部的人。”
夭嫋話音剛落，屋內傳來一陣抽氣聲，東來忙解釋道：“不是懷疑你們新疆的同誌，是……”
“我就是這個意思。”夭嫋打斷道，“即便是我們東亭出內鬼了，他如何知道千裏之外新疆同誌的車牌號呢？”
“還精準到你們兩個的車上，首先他肯定知道你們會在機場布控，其次由於我們身份特殊，隻能由買買提這位領導出麵，我們才會跟著走。”
“頭兒，難道我們的手機也被入侵了？”薩比爾疑惑的眼神轉向買買提。
“小江同誌，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說。”買買提表情依舊嚴肅，“我相信你們東亭的同誌，也相信我們新疆的同誌，爆炸案的事情我會跟進調查進度。”
夭嫋盯著買買提：“買買提同誌，忠言逆耳，有些事情捂著反而會生蛆。加上這次的嫌疑人非常危險，還請你慎重調查，以減少不必要的人員傷亡，我們每個同誌都很寶貴。”
“好，我會認真對待這件事。”買買提微微頷首，“還有這個亂碼我想問一下子，這應該是你們東亭的加密格式，能解開嗎？”
“可以，東來你把這串代碼輸入轉換器，記得隱藏IP。”夭嫋提醒道。
很快，解密後的任務呈現在眾人麵前，任務：從接頭人手裏拿到重要證物，然後帶回東亭市。
目的地：前往P2停車場D區。
接頭人車牌：新A·452U2，黑色SUV。
暗號：豐收
種子的高清樣本圖加載出來，右下角還特意標注了國家戰略物資，和一個檔案編號。
“這是麥種吧，麥種就要這種又粗又大的麥粒。”東來支起胳膊感慨，“編得像那麽回事。”
“沒錯，就是麥種，被盜竊的麥種。”薩比爾點頭肯定道。
盜竊，夭嫋咀嚼著這個詞，借刀殺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如果沒有喬翼執意打電話，按指示拿到小麥種子的他們就是敵特同夥，那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通知機場的聶晨，帶隊前往P2停車場D區，找新A·452U2的黑色SUV，逮捕司機。”買買提布置完任務又解釋，“我們查到137農科所的蛀蟲想在機場把新研發的‘抗旱一號’麥種交給境外間諜，已經在機場布控一天了。”
薩比爾一邊打字一邊插話，他當時判斷，夭嫋三人很可能就是那個來接頭的“境外人員。
不過買買提同誌及時發現送他們來的車是胡楊林基地的，買買提和山魈總教官通話後，確認他們三個在培訓期間沒有使用過任何通訊設備。
“所以，我們的嫌疑算排除了。”夭嫋半開玩笑的說道，“那為什麽還要在機場攔住我們，想送我們幹果大禮包嗎？”
“因為敵特分子故意把矛盾引導到你們身上，肯定有其他目的，我隻是將計就計而已，沒想到他們是想殺人滅口。”買買提沒笑，反倒一臉心有餘悸。
站在他身後的薩比爾，瞥了夭嫋手機一眼，便嚷起來：“哎——這不是我們內部的歸檔照嗎！右下角還有檔案編號呢，我親自存檔的，不可能流傳到外界。怎麽會在……在騙子手裏？”
買買提一把搶過手機，死死盯著那張圖片：“薩比爾，我們的‘水源’可能也被汙染了。”
信任的基石出現了巨大的裂痕，薩比爾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薩比爾，趕緊回去查一下，有誰參與了麥種被盜案，還有瀏覽檔案的記錄，都給我查。”買買提讓開位置，把電腦讓給薩比爾。
薩比爾癟著嘴回道：“頭兒，麥種案的權限不高，大部分人都能看，最多在後台看下載記錄，查查是誰的電腦。”
買買提的眼神陰鷙的可怕：“那還等什麽，馬上聯係咱們的網安，所有的內網電腦都給我做大檢，內部資料怎麽能流到外麵。”
“那我們呢？”東來攔住買買提，眼裏滿是熱切。
“你們是客人，今晚好好休息。醫院那邊若是有新情況，我會及時告知。”買買提拍了拍東來的肩膀，轉向夭嫋，“我明天上午讓薩比爾給你帶一部新手機，我需要你幫個小忙。”
沒有時間猶豫。薩比爾和買買提最後交代幾句便離開了安全屋，融入了烏魯木齊深沉的夜色中。
安全屋內的熱鬧散了，東來忽然一拳砸在沙發上，悶響格外清晰，夭嫋檢查房屋的手頓了下，今天的事情確實太糟心了，有情緒很正常。
不過找出凶手更重要，她頭也沒抬，試圖安慰：“買買提同誌已經為喬翼協調了最好的醫療資源，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醫院。擔心沒用的，我們不是醫生。”
這一句像是火星子點燃了炸藥桶，東來“謔”地站起身：“什麽叫擔心沒用?江夭嫋你別忘了，他是為了護住你才被炸成那樣。否則現在躺在醫院的就是你！”
夭嫋垂下眼簾沒有反駁，東來似乎要把胸口裏的憋悶都發泄出來：“我知道你厲害，你聰明，但那是我們的戰友，他現在危險期都沒過，你就一句擔心沒用，你還是不是人？”
腦海裏刺眼的紅與東來的指責一起紮入夭嫋的心頭，她盯著白牆，腮幫子連到耳根都在發燙。
她很想大吼：“那你去醫院陪他，什麽都不做，讓凶手逍遙法外，真正的爆炸會死很多人的。”
腦海裏刺耳的爆炸聲穿越了時空，將她抓回了那個暑假，混亂的尖叫，渾濁的濃煙，父母的笑臉再次破碎。
隻是幾秒後她又將那股透心的寒涼強壓了下去。夭嫋生硬地轉移話題：“明天老槍和蒯師傅都會過來，屆時肯定會開案件研討會，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誰特麽睡得著。”東來狠狠瞪了她一眼，那裏麵既有憤怒，又有失望。
砰！
沉重的摔門聲在屋內回**，夭嫋嘴唇顫抖站在原地，忘了自己該幹嘛，隻是茫然地掏口袋，從上到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掏出什麽來，反正什麽都行。
這時，指尖觸碰到一絲冰涼，那是從喬翼口袋裏掉出的手機，她像一尊石像掙紮著活過來，她要查案。
可當夭嫋看到手機上幹涸的血漬，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梁，她用力閉了下眼睛，然後將手機裏裏外外擦了個幹淨。
“黑將軍”不會給他們喘息的時間，下一次襲擊大概率已經排上日程了。
夭嫋很快在資料庫裏檢索到了有關“黑將軍”的信息，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緝令在屏幕上展開，英文名：Ebony，另有綽號“黑色煉金師”“黑將軍”等，其他如出生地、國籍、DNA信息之類的都是未知。
指紋倒是有，可惜下麵有一行小字，情報更新，嫌疑人的十個指紋均被化學品灼燒，已無法辨別。
是個狠人！無國籍，無指紋，無DNA的三無人士，怪不得這麽久都沒抓到他，夭嫋點開他的通緝照。圖片帶著九十年代特有的膠片顆粒感，應該被修複過。
畫麵中心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穿著東南亞地區遊擊隊的非正式軍裝，黑直發，高鼻梁，瞳色相比東亞人偏淺，皮膚也白，不過那略顯局促的神態，卻是很典型的東亞式微笑。
亞歐混血？夭嫋帶著疑問繼續放大照片，背景是一片熱帶雨林，男人肩膀側後方的陰影裏露出半個牛骷髏頭，原始又粗獷。明顯從某張多人合影上截取下來。
夭嫋切換窗口，直接登入了國際刑警組織的官網，找到了通緝令的完整照片。喬翼前刑警的權限還挺好用。
完整的照片，牛頭被插在一根雕花的彩色柱子上，黑將軍的右邊還站著一個與他同齡的男人，脖子上掛著佛牌，不過那人卻是普通的東南亞長相，他們的左手上統一綁著黃布條。
“牛頭圖騰，黃布條。好像哪裏見過呢。”夭嫋喃喃自語，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她利用圖像識別功能，對那個牛頭圖騰和叢林背景進行交叉比對。
幾分鍾後，一個地點被標示出來：泰緬邊境，湄公河上遊支流附近，一個叫“猛卡”的村寨區域。
附帶注釋，該區域在過去數十年間，被一個地方武裝勢力控製，軍頭奴役村民種植違禁品牟利，不過在1998年該地區就被泰政府軍收複。
難道“黑將軍”的根基在那裏，泰國的話確實容易出混血，以他的年紀，大概是東亞的二代移民，夭嫋扶住額頭，黃布條她肯定在哪份資料裏見到過，可惜一下子想不起來。
頁麵滾動，一樁樁血腥的爆炸案陳列在屏幕上，時間跨度長達二十年，地點遍布歐亞非多個國家。
累積傷亡人數抵得上某個非洲小國的總人口了，罪行可謂是罄竹難書，妥妥的恐怖分子。
當夭嫋掃到最後那條記錄時，大腦“嗡”的一片空白，啪嗒，喬翼的手機滑落在地。所有被她深埋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出來，將她生生吞沒。
屏幕仍亮著，上麵是中國東部，東亭市，0828東方森林公園特大爆炸案，造成千人不同程度受傷，五十五人死亡，其中兩名當地警察和一名中校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