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鷹倒計時

第84章 重啟828案

八十八章重啟828案(六)

市委,三樓走廊。夭嫋坐在靠牆的長椅上,對麵的窗台擺著一盆綠蘿,葉子有些發黃。她盯著那幾片黃葉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牆上的掛鍾。

十點十八,華紅纓進去五分鍾了。隱約有些對話從門縫裏傳出來,可惜模模糊糊,聽不太清楚。

幹著急不行,還是聽聽吧,夭嫋伸長脖子貼到門邊。

“……你知道的,我剛來,情況還不太了解。”是吳書記的聲音,“專案組的申請,讓我再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這四個字她可太熟了。以前出去辦事,遇到踢皮球的部門,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四個字,這吳書記在搗糨糊啊。

辦公室裏,華紅纓聽完那句“再研究研究”,她沒有生氣,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麵前。

“吳書記,您剛來,可能對案子的惡劣性質不了解。”華紅纓不緊不慢地說道,“這是當年165艦泄密案的損失評估。十四年前,直接經濟損失,至少三十個億。”

吳書記低頭看了一眼數字,神色未變。

“那時候我們GDP才多少,您應該清楚。”華紅纓皺眉道,“三十個億,國家可以修多少公路,建多少學校,發多少人的工資啊。現在我們查的,不是這個案子本身。是當年讓這三十個億打了水漂的人。”

吳書記試圖安撫:“華局,我都理解。你可以查你的案子,把境外的勢力先查清楚,有石錘證據的也能抓,但有些捕風捉影的口供,還得再斟酌斟酌,畢竟餅攤的太大,你也吃不下。”

華紅纓淡定地回道:“吳書記,您有想過,境外勢力為什麽能進來?是有人給他們開門,放進來的。”

吳書記點頭:“我懂,有證據的抓,沒證據的……”

“也得抓。”華紅纓打斷他,“人家紀委反腐還得先打保護傘呢,我現在流程被卡著,申請批不下來,不正好說明我的方向查對了嗎,有人不想我再查下去。吳書記,這塊餅不是我要吃,是他們非往我嘴裏送。”

吳書記端起麵前的白瓷杯,喝了一口水。

“我們學法的,心裏都有一杆秤。”華紅纓下意識摸了摸黨徽,“別人的秤上裝什麽,我不管。我的秤上,就裝兩個字‘信仰’。”

“吳書記,我幹了二十年,從基層民警到副局長,拿的每一分錢都是老百姓供出來的。我拿這份工資,就得對得起這份錢。”華紅纓看著他的眼睛,“那些人,他們吃著人民給的飯,轉頭就把人民的秘密賣給敵人,把人民的生命當做草芥。”

“光8.28一件案子,就犧牲了五個好同誌。群眾的傷亡更是達到上千人,上頭都被驚動了。”華紅纓拿出幾張照片,並排放在吳書記桌上。

吳書記拿起照片,一張張看過去,神色愈發凝重。

“他們既然能幹出8.28那種驚天案子,就能幹9.28,10.28……這些人不揪出來,當年是損失三十個億,放到現在還得加兩個零。這麽大的損失誰擔得起啊。”華紅纓感慨道。

吳書記抿唇,認可地點了點頭。

華紅纓又拿出手機,點開威脅視頻,放在他麵前。

畫麵播完,她收起手機說道:“他們為了不想我繼續查,甚至給我發了威脅視頻。這視頻裏是我丈夫,當年我怎麽查都是意外,但前幾天他們自己爆料了,不是意外,是謀殺。”

“這……太無法無天了!”吳書記神色大變,敲著桌子問道,“這段視頻,誰發的?”

“吳書記,這不是重點。現在胡永強招了,李成蔭抓了,還有他們背後那個大老虎也露頭了。但是遠遠不夠。因為他們不是一個人,也不是普通的刑事犯。”華紅纓頓了頓。

吳書記抬眼:“是什麽?”

“是一群有組織,有預謀的漢奸,是賣國的叛徒。”華紅纓語氣加重。

“漢奸。這詞兒好久沒聽到了。”吳書記端杯子的手懸在半空,好半天才放下。

“說得少,不代表他們不存在。”華紅纓指著窗外,“隻要那些漢奸在位置上一天,犧牲的烈士就沒辦法瞑目!群眾就沒辦法睡個好覺!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就去給敵人帶路了。”

吳書記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路……我爺爺是抗戰老兵,參加過百團大戰,小時候他跟我說,打仗那會兒,最恨的不是日本鬼子,是那些給鬼子帶路的漢奸翻譯官。”

他呼出一口氣:“每次說起狗漢奸,老爺子都是邊錘床邊罵娘,因為鬼子是外人,漢奸是自己人。自己人殘害自己人,比外人更可恨。”

華紅纓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我們才和平了七十多年,七十多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很多人已經忘記戰爭的可怕了。”

吳書記看向華紅纓,眼睛裏多了幾分光:“華局,你說得對。有些事不能忘。要是我爺爺知道和平年代還有人當狗漢奸,他老人家的棺材板就壓不住了。”

“吳書記,這話我跟您說,是因為您在這個位置上,您是政法委書記。”華紅纓雙手撐在桌上,“案子查到最後,若是普通的貪汙受賄,我馬上轉給紀委,但若是為虎作倀的漢奸,我就算賭上這條命,也要把他們送進去。”

“華局。”他的聲音有些幹,“你這話……說重了。真是漢奸,那必須嚴懲。不用你賭自己的命,全國老百姓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追著打。”

“吳書記,您剛來東亭,還來得及。”華紅纓勸道,“這案子要是查清楚,是您指導有方。全東亭的老百姓都會感謝你的。”

吳書記聽懂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來回踱步,思考了很久,又坐回位置上,拿起簽字筆,開始翻看華紅纓帶來的材料。

終於他簽完字抬起頭:“華局,這些申請我都給你批了,案子繼續查,若還有阻力,我來協調。”

吳書記斟酌了一下措辭,繼續說道:“還有,你丈夫的那段視頻,留好。將來有用。”

“謝謝吳書記。”華紅纓露出笑容。

吳書記擺了擺手:“去吧。有進展隨時匯報。”

嗑噠,把手轉動。

夭嫋一個激靈從長椅上彈起來,還裝模作樣地撥了撥綠蘿的黃葉子。

“走了。”華紅纓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讓人猜不透。夭嫋趕緊跟上。

華紅纓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夭嫋繞到駕駛座,剛坐穩,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以為要跟他再扯皮幾天。”華紅纓嘴角彎著,聲音裏帶著一點不可思議,“沒想到他當場就把字簽了。”

夭嫋驚喜道:“批了?”

“嗯,十七份申請全批了。”華紅纓拍了拍公文包。

“太好了,組長。”夭嫋係上安全帶,“現在我們去哪?”

“先去吃飯,然後去拜訪李成蔭背後的大老虎。”華紅纓也係好安全帶,“別以為退休了就能躲過去。”

“鄭明遠?”夭嫋愣了一下,“直接調查他肯定裝糊塗啊,他上麵估計就是白鯊了。”

“不是調查,我們光明正大地去,以慰問退休幹部的名義。”華紅纓笑了笑。

“哦,敲山震虎。”夭嫋腦子轉得飛快。

午後的陽光繞樹轉了半個圈,貓從光下踱出來,伸個長長的懶腰,又尋個新的陰涼處臥下。

車子停在濱江河灣城的地下車庫,周圍全是豪車,反倒顯得他們的公務車十分紮眼。

東亭市最貴的地段,二十九樓,窗外就是開闊的江景。

開門的是鄭家的保姆,看到華紅纓和夭嫋胸前的離退休幹部處工作證,馬上客氣地拿拖鞋,進屋喊鄭老。

一進屋,夭嫋就被牆上的山鳥字畫吸引了,那些裝裱的綾絹很舊,看上去有些年頭,可惜她不懂字畫。

茶幾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壺身包漿厚潤,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連桶裏的茶針、茶勺都價值不菲,好像是象牙材質。

“哎呀,你們怎麽來了?快坐快坐。”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走出來,他就是鄭明遠,也是那輛機關車的車主,藍色通行證編號017。

“鄭老,這不快月底了嗎。服務處置辦了些禮品,想來慰問一下老同誌,組織沒有忘記你們。”華紅纓把水果和茶葉都轉交給保姆。

“多謝多謝。阿芬倒壺水,我要沏茶。”鄭明遠招呼保姆倒水,保姆很快拿來熱水壺。

“您當年在任的時候,咱們局裏的老同誌提起您,都豎起拇指誇您是個好局長,對得起身上的警服。”華紅纓接過茶杯,“大家都盼著您有空回來看看呢。”

鄭明遠笑著擺手:“哎,老了老了,走不動了。”

兩人就這麽聊著,聊東亭這些年的變化,聊局裏誰退休了,誰還在崗位上。都是些不鹹不淡的話,跟普通的慰問走訪沒有區別。

邊上的夭嫋陪著笑,但她注意到,鄭明遠的目光一直在組長的臉上來回掃動,似乎在辨認什麽。

聊了兩個多小時,華紅纓起身告辭:“鄭老,不打擾您休息了。有空回局裏看看。”

“好好好。”鄭明遠把她們送到門口,臉上還是那個客氣的笑容,“慢走啊,路上小心。”

離開鄭家,華紅纓和夭嫋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華紅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小聲道:“他認出我了,不過裝作不認識。”

“那我通知林陽,盯住他的電話。”夭嫋沒有意外,他要是害怕了,肯定會聯係外麵,是白鯊也好,是他發展的下線也好,都是幫助專案組突破的好消息。

樓上的鄭明遠站在窗邊,看著黑色轎車駛出小區大門。他掏出手機:“喂,小李啊,今天市局離退休處有人來慰問老幹部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離退休處?沒有啊,今天沒安排走訪。”

“知道了。”鄭明遠掛掉電話,翻到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他盯著桌上的水果,猶豫再三還是打了過去……

朦朧的彎月融進暮色裏,何灣城小區側門的小路邊停著一輛麵包車,熄了火,沒有亮燈。

華紅纓和夭嫋坐在車裏,夭嫋盯著鄭明遠的住宅樓,他家的窗戶亮著燈。

今天下午他打給了兩個人,一個叫李國棟,是他以前的老部下,現在是退休服務處的主任,另一個是境外號碼,打給了新加坡的一家本土五星級國際連鎖酒店,說是要預定房間。

“鄭明遠最後收到的短信內容,查到了嗎?”華紅纓對著麥克風問。

“標準的酒店預訂確認短信。說房間已訂好,附了預訂號。”林陽回道。

華紅纓眯起眼睛:“預訂號查了沒有?哪間房?”

“查了。”林陽那頭傳來打字聲,“那個預訂號在係統裏對應的是2109號房。他給的預訂人叫:Tom Lock,但護照信息全是假的。”

“繼續盯。”華紅纓沒再說話。

十點半。十一點。十一點半……街上的車越來越少,小區裏的燈一盞一盞滅掉。

二十九樓的燈依舊亮著,似乎鄭明遠在等人,喬翼從前座探過頭:“組長,他不會給咱們玩皮影戲,其實人早跑了。”

“你少看點電視劇吧,他之前訂酒店就是在傳消息。”夭嫋翻了個白眼。

“啊?還有這功能?”喬翼驚訝的張了張嘴,“訂個酒店怎麽傳消息?”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之前住過那家酒店,而且有個常用同住人在係統裏,那隻要他在填寫入駐表格的時候勾選同住人。”

華紅纓頓了下,“那這條訂房消息會同步轉給另一個人,當另一人看到他定的房間和假名,就知道他需要幫助。”

“幫助?”喬翼思索了一下,“逃跑的幫助?”

“滅口的幫助。”夭嫋忽然開口。

華紅纓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眼神是肯定的。

“體製內都是人走茶涼,他一個退休老頭對白鯊來說早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夭嫋冷哼一聲,“隻不過鄭明遠覺得自己還有用罷了。”

話音未落,對講機裏傳來蒯師傅的聲音:“有人從車庫進去了。五十來歲,男的,穿深色衛衣,拎著個袋子。刷的是門禁卡,可能是鄭明遠的熟人。”

“這不是鄭明遠以前的司機嗎!”喬翼指著屏幕上的男人驚呼。

夭嫋斜了他一眼:“你別一驚一乍的,司機是知道領導秘密最多的人,都是心腹中的心腹。指不定是他自己叫來的。”

“先別驚動,跟上他。看他在哪層下。”華紅纓下令道。

半分鍾後,蒯師傅的聲音再次傳來:“電梯停在29樓。”

“所有人準備。”她拿起對講機,“老蒯,你帶人守住車庫出口。東來,周隊,你們去樓梯間。”

華紅纓推開車門,正要下車,喬翼撐著座椅喊道:“組長,我呢?”

“你留在車裏看監控。”華紅纓教訓道,“上次複查醫生怎麽說的?劇烈運動還要再等兩周。你給我老實待著。”

喬翼張了張嘴,想反駁,又咽回去了。看他不甘心的樣子,夭嫋嘴角勾了一下,又很快壓平。

小區裏夜色深沉,路燈照出昏黃的光圈。

電梯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對講機裏傳來東來聲音:“組長,我們到29樓了,裏麵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對勁,快踹門。”華紅纓焦急道。

叮~鄭明遠家的門虛掩著,華紅纓一下子衝出去,客廳裏,東來正把一個穿深色衛衣的男人按在地上,手銬已經扣上。

周懷瑾把鄭明遠扶起來,拍背順氣,他身旁的地板上還有兩隻散落的抱枕。

“他把枕頭壓在鄭明遠臉上。”東來氣喘籲籲的解釋,“我們進來的時候,鄭明遠在掙紮,再晚幾秒……”

東來咽了下口水,沒說完,但大家都明白。鄭明遠坐到了沙發上,他嘴唇發紫,摸著胸口一臉的驚魂未定。

華紅纓冷聲問:“鄭明遠,知道誰要殺你嗎?”

鄭明遠搖搖頭,虛弱的指了指茶幾,周懷瑾剛要給他拿水,他虛空抓了幾下,喉嚨裏發出嗬嗬聲,好像要說什麽,忽然他按住胸口往後躺倒,手軟垂在沙發上。

“鄭明遠!”周懷瑾一把按住他,摸向頸動脈,“心跳很弱,叫救護車!”

華紅纓掏出手機,一邊撥120,一邊指揮周懷瑾急救。

一通混亂中,夭嫋順著他剛剛指向的地方,找到一瓶藥——美托洛爾,她捏著藥瓶給華紅纓看:“鄭明遠有心髒病!”

另一邊,東來把襲擊者從地上拎起來,五十來歲,皮膚粗糙,眼底還有一絲沒收起的狠戾。

“趙建國。”華紅纓念出他的名字,“誰派你來殺他的?”

趙建國垂下頭沒說話,華紅纓從他口袋裏摸出手機,用他的臉解鎖後,找到了一條未讀的消息,上麵寫著:二十萬已到賬,發信人是個虛擬號碼。

“你跟了他二十年,二十萬就能把你買斷了。”華紅纓譏諷道,“他對你到底是有多差啊。”

趙建國抿唇不語,空洞的眼睛裏隻剩下深深的絕望,華紅纓搖搖頭:“先關起來,晾一晾。”

八十九章重啟828案(七)

噠!搶救室的燈終於滅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人救回來了,但是什麽時候醒,不好說。”

“明白。”華紅纓點了點頭,讓夭嫋去跟護士繳費辦入院。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蒯師傅風風火火地走過來:“嫌疑人一開始嘴硬得很,不過我們查到他兒子是尿毒症,等著換腎,而且他昨天賬戶裏還有一筆二十萬匯款,在他出發前收到的。他就招了。”

“不過他確實不知道誰給他發的消息,隻知道錢到賬了,他兒子又等不起,隻能衝一把。”

“那就是總計四十萬,買鄭明遠一條命。”華紅纓算了下,四十萬勉勉強強能換個腎了,不過後續的治療費還是很緊張。

“還有個事,他說爆炸案那天,他大概2點不到就把車開到公園濕地區外圍,就停在那,鄭明遠坐在車裏發呆。”

2點不到,那就是爆炸案發生前一會兒,華紅纓焦急地問道:“然後呢?”

“然後李秘書打電話過來,說什麽東西拿到了,鄭明遠很開心誇了李秘書幾句,掛斷電話沒多久,爆炸聲就響了。但後視鏡裏,鄭明遠卻在笑,笑得特別滲人,後來就讓他把車開走了。”

“還有嗎?”

“還有一件事。”蒯師傅回憶道,“鄭明遠在位那幾年,幾乎每周都會去一個別墅區。每次都是他開車送,但隻送到大門口,裏麵那段路鄭明遠自己走進去。他從沒進去過,也不知道見的誰。”

華紅纓支起胳膊:“哪個別墅區?”

“東郊那邊,叫香山宮。當年剛開盤的時候,一套就要上億,鄭明遠大概會進去30-40分鍾,然後會打電話喊他來接。”

“走親訪友的話,時間未免短了些,頻率高了些,倒像是……匯報工作。”華紅纓意有所指地看向蒯師傅。

“你的意思,白鯊,不對不對他不敢,或者Peter住在裏麵。”蒯師傅接口道。

“白鯊都賣國了,有什麽不敢。”華紅纓壓低聲音,“這事先別伸張,能讓鄭明遠每周定期匯報的人,級別不會太低。”

“那現在怎麽辦?鄭明遠躺著,司機僵著,別墅區我們又進不去。”蒯師傅問道。

來回走動幾步,華紅纓腦中蹦出一個計劃來:“司機那邊繼續審,鄭明遠雖然躺著,但是他還有個大用處。”

“你是說……”蒯師傅用手比刀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華紅纓笑了:“放風出去,就說鄭明遠有蘇醒的跡象,隨時可能開口。司機也是,說他正在考慮配合,換他兒子的救命錢。”

“幹等啊?萬一他們不上鉤呢?”蒯師傅擔憂道。

“會來的,誰讓鄭明遠知道的太多了,那司機知道的也不少。否則就不會讓司機來殺鄭明遠了,一下能處理掉兩個麻煩呢。”華紅纓篤定地走到窗邊。

蒯師傅擺擺手:“我還是覺得太被動了。唉這樣,我回去申請高規格安保,醫院這邊,二十四小時守著。病房門口設崗,進出都要登記。動靜要大,讓所有人都知道有這麽一個重要證人。怎麽樣?”

“這招好啊,薑還是老的辣。”華紅纓誇獎道。

“那別墅怎麽查?”蒯師傅又問道。

“查資產啊,能住上億別墅的人,全東亭也沒幾個。”華紅纓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認真說道,“房管局、稅務局、銀行,一層層扒。看看那套香山宮的房子在誰名下,誰在交物業費。”

蒯師認可地點頭:“好,我先回局裏了。”

“等一下,還有件事。”華紅纓招呼他附耳過來,“幫我打聽一下秦副局長的配藥周期,我記得他有糖尿病。”

一刹那,蒯師傅張開嘴定在原地:“打聽這個幹嗎?”

“先幫我查到再說。”華紅纓拍拍他的胸口,一副“晚點再告訴你”的意思。

蒯師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轉身離開了醫院。

隔了幾日,國安,公安各大八卦群、吃瓜群都在瘋傳,安全局的徐局被紀委帶走後,兩個副局長為了爭下一任局長撕破臉了,狀都告到政法委書記那了。不知道最後局長的寶座花落誰家。

還有就是有個退休高官被拘了,可是抓捕當天一嚇,老頭子心髒病發了,這會兒躺在ICU裏動都不能動,還配了最高級別的安保,生怕被滅口。

專案組會議室。

華紅纓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兩杯咖啡,一杯放在夭嫋桌上,自己端著另一杯走到白板前:“林陽,香山宮那邊,查得怎麽樣了?”

“香山宮那邊有眉目了。”林陽臉上掛著八卦的笑容,“大部分都是上市公司老總,或者一線大明星,隻有一家的別墅主人有點不一樣,你猜是誰?”

華紅纓抬起頭,等著他說。

“東亭電視台的女主持人,孫瑤。長得挺漂亮,主持過好幾檔節目。據說嫁了個神秘富豪,就退圈了。直到她的小視頻被某位太太曝光,大家才了解她的真麵目。”林陽介眉飛色舞的紹道。

“說重點。”華紅纓耐心殆盡。

林陽斂起笑容,念稿似的說道:“孫瑤是個美國籍的間諜,前幾年被我們抓了。她根本不是什麽富豪太太,還跟多名高官有染,人送外號‘共享情婦’,不過去年她刑滿釋放,就遣送出境了。”

“她就是個燕子,很經典的情色間諜啊。”夭嫋插嘴道。

華紅纓在白板上寫下“孫瑤”,“燕子”,“多名高官”等關鍵詞:“那別墅呢?賣了?”

林陽肯定:“嗯,她名下的資產全都充公拍賣了,這別墅轉了兩趟手,又賣給了現在的主人王某,人家是做房地產生意的,上市公司老總,確實有錢。”

“行,繼續查孫瑤的動向,我要知道她最近在哪個國家生活。”華紅纓合上筆蓋。

嗡嗡~華紅纓的手機震動,她瞄了眼,楊博士發來的消息:係統已經開發完成,隨時可以綁定。

“夭嫋,幫我去楊博士家取個東西。”華紅纓走到夭嫋邊上。

“哦,好。”夭嫋合上筆記本電腦。

“拿好東西,直接去市二院內分泌科。”華紅纓邊回消息,邊說道。

“啊?去幹嗎?”夭嫋眨巴著眼睛,沒反應過來。

華紅纓俯身在她耳邊輕聲交代,夭嫋的眼睛一點點睜大,最後鄭重地點了下頭。

夭嫋剛走,門又晃了晃,喬翼、東來一前一後,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組長,倉庫那有進展了。”喬翼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當年濕地的倉庫管理員兼河道清潔工劉阿根,在爆炸案後三個月,在老家蓋了棟小樓,還在村口開了個小賣部,現在日子過得挺滋潤。”

“意外之財,還有嗎?”華紅纓毫不意外,喝了口咖啡。

東來翻開記事本:“還有他兒子,本來初中畢業後去了城裏打工,爆炸後半年突然被安排進了一家國企當後勤,有正式編製,那家國企就算是研究生沒有關係都很難進,更別說他兒子學曆這麽低。”

“誰安排的?”華紅纓靠向椅背。

“不知道。”東來搖頭,“但我們走訪了他老家鄰居,有人說當年劉根生喝多了吹牛,說‘上麵有人’幫他兒子搞定了工作。”

華紅纓看著白板上的線索,這個人,不是單純的貪財,是被人安排好了所有後路,封口費給得很徹底啊。

“劉阿根現在在哪?”

“還在老家。”喬翼也坐下來,“我們沒驚動他,隻是讓當地的派出所盯著,別讓他跑了。”

“轉賬的流水能查到嗎?”

“他是多筆現金存入銀行,沒有轉賬記錄。可能為了避免麻煩,他們用的現金封口。”東來歎了口氣。

這條線索斷了,還有另外的線索,喬翼閑適的把手擱在椅背上:“我覺得劉阿根隻是個倉庫管理員,他哪來的渠道搞來按壓式炸彈,更沒本事埋炸藥,這得轉業的人來。”

“專業的人。”東來糾正道,喬翼馬上道歉改口。

喬翼一個口誤,倒是啟發了華紅纓:“轉業的人,有可能!還記得水淹實驗室的那兩個輔警不,他們都是退伍轉業的。公安係統裏退伍轉業的人不少呢。”

喬翼眼珠轉了轉:“但這任務不太能見光,應該是鄭明遠當副局的時候就一直跟著他的心腹警察,後來鄭明遠得到提拔,他也得到了提拔,所以一直閉嘴到現在。”

“方向這不來了嗎。”華紅纓走到白板前在鄭明遠的名字旁畫了個向上的箭頭,“查一下鄭明遠的上升軌跡,當年他在副局的位置不上不下,後來誰給他提拔了或是做了推薦,這個人大有問題。”

華紅纓又在鄭明遠的旁邊拉出一條線:“再查一下鄭明遠提拔的人裏,有誰是退伍轉業的,尤其能經常接觸炸藥、地雷的兵種,並且此人在爆炸後晉升速度快於常人。”

喬翼和東來快速在本子上記下要點,便出門去了。

會議室又安靜了,窗外刺眼的陽光慢慢下落,換上了深藍的暮色,華紅纓讓林陽先下班休息,她要再寫點材料。

“紅纓,飯沒吃吧。”蒯九淵拎著兩個袋子推門而入,“我也沒吃,來,我們兩隨便吃點。”

“好,你先吃。等我寫完這一段啊。”華紅纓撇了眼盒飯,繼續寫。

“一會兒寫,先吃。”蒯九淵把筆抽走,“待會又有線索了,還得推翻重寫。”

“行吧,行吧。”華紅纓推開文件,打開袋子吃飯。

兩人邊吃邊聊案子,忽然蒯九淵的手機響了,有短消息,他低頭看了眼,眉頭皺起:“我看守所的老兄弟報信,秦副局長今晚七點要提審趙建國,人已經在路上了。”

“走,我們也去。”華紅纓一放筷子開始收拾。

他著急了,是好事。

看守所在郊區,開了快一小時才到那,等華紅纓他們趕到,值班的幹警守在門外。

蒯九淵跟他聊了一會,轉身和華紅纓匯報:“他進去二十分鍾了,而且把錄像關了,說是涉密。”

吱呀——秦副局長從門裏走出來,看到華紅纓兩人,反倒得意地走上前:“呦,你也來了。”

華紅纓掛上職業微笑:“秦局怎麽突然來了,怪我忙得昏頭了,都沒收到接待通知呢。”

“臨時起意,正好辦事經過,這麽重要的犯人需要當麵核實一些線索。”秦副局長笑了笑,“你是專案組的組長,應該理解,這辦案有時候就是搶時間。”

“理解,當然理解。您審得怎麽樣啊?”華紅纓問道。

“這嫌疑人嘴是真硬,一個字都沒吐,你可得好好想辦法,撬開他的嘴。”秦副局長打著官腔,“我還有事,你也別太晚,熬夜傷身。”

“謝謝關心,慢走啊,我就不送你了。”華紅纓揮手送客。

蒯九淵先一步進到審訊室,華紅纓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進入審訊室。

趙建國似乎處於防禦階段,整個人緊繃著,眼睛沒有聚焦,蒯九淵問他什麽,他都回答不知道。

兩人對視一眼,他這狀態大概率是受了威脅,那他之前做的口供也隨時可能推翻。

最要命的是,秦局已經掌握了專案組得到的線索,他很可能會做出針對性的調整。

“紅纓,下麵怎麽辦?”蒯師傅語氣裏全是擔憂。

“繼續查線索,現在隻能比速度了。”華紅纓背著手望向秦局離開的方向。

然而壞消息如雪花一般飛回專案組。

先是劉阿根的死訊,喬翼打電話回來匯報,劉阿根在去進貨的時候,連人帶三輪車摔進路邊的水溝裏,等人發現的時候,臉朝下,已經涼透了。

而他兒子接到噩耗趕回家的路上,大巴側翻,一車16人連同司機,無一生還。

根據交警勘查到的情況,大巴年久失修,刹車條老化,導致刹車失靈,所以在過彎道的時候衝了出去。

然後是東來的消息,符合當年埋炸彈條件的人就一個姓周的,但在四年前就“因公殉職”了,但是據說當天的案子他本來不該去的,是被臨時調過去幫忙的。

真是幹淨利落啊!劉阿根死了,他兒子也死了,埋炸彈的人四年前就“犧牲”了。

關鍵證人全死了!華紅纓用紅筆在人名上打下大叉。

蒯師傅急得在旁邊來回踱步:“紅纓,這下麻煩了。劉阿根這條線徹底斷了,埋炸彈的也死了。趙建國那邊……哎,廢了,廢了。”

掃了眼桌上的台曆,今天是周二,華紅纓給夭嫋發了條消息:紙飛機該回來了。

市二院住院部,六樓內分泌病房護士站。夭嫋看到消息,淡定地收起手機,正了正頭上的護士帽,按下電梯下行鍵。

下午的門診高峰已經過去,就診大廳裏隻剩下稀稀拉拉幾個醫藥代表在等醫生。

夭嫋推著小車來到了內分泌科隔壁的換藥室,哆哆,敲響了門:“有醫療垃圾嗎?”

“有的有的。”換藥間的護士掀開黃色的垃圾桶,將兩大包醫療垃圾放到小車上,

收完這間,夭嫋又連著收了幾家才推著垃圾前往垃圾集中處理區,今天內分泌科開了三間診室,看起來東西不少呢。

等到了監控盲區,夭嫋環顧四周,確定沒人過來,馬上打開垃圾袋翻找,第一包是棉簽和包裝袋,第二包是針頭和縫合線,第三包,對了,是廢棄的血糖儀貼片。

夭嫋將這包垃圾拽到地上,蹲下來,一個一個撕開看編號,不是,不是,這個也不是……

差不多貼片都翻完了,夭嫋將袋子倒了個底朝天,發現底部的褶皺裏還粘著一塊,翻過來一看——編號對上了。

夭嫋心裏一喜,不動聲色地將貼片塞進口袋,隨即把翻亂的醫療廢物重新整理好,扔進了集中處理口。

出了後門,夭嫋拐進一條小巷子,掏出手機給組長發了條消息:“紙飛機已回收。”

華紅纓幾乎秒回:“記得入庫。”

“好的。”夭嫋回完消息,拿出廢棄貼片,對光看了看,不禁感慨:明明和普通的血糖儀監控貼片一模一樣嗎。秦局作為老國安會懷疑任何人,唯獨不會懷疑自己。

夜深下去,蟲鳴響起來,楊博士的工作室很是熱鬧,華紅纓、蒯九淵和夭嫋都圍在電腦旁等結果。

操作台前,楊博士把貼片放在放大鏡下,滴了一滴溶劑,等了幾秒,用鑷子輕輕揭開表麵的柔性膜,一小塊黑色芯片露出來。

楊博士小心翼翼地夾住芯片,用酒精擦拭觸點後,放到了特製的讀卡器上。

哢,彈片扣緊,讀取的綠燈亮起,一行行記錄在屏幕上滾動。

“數據很完整。”楊博士看了下備注,“從上上周到今天,一共四十七條錄音。”

“放兩條聽聽。”華紅纓隨手指了一條錄音。

揚聲器裏傳出秦局的聲音:“爸,我去籃子橋看過表弟了,他現在乖得很,不會再亂說話了。”

籃子橋就看守所旁邊的一條小馬路,日期正是秦局臨時審訊司機的那天晚上。

“對了,別光聽,我給你們看點好玩的東西。”楊博士敲了幾個字母。

屏幕左側跳出一個動態心率圖。錄音播放的同時,右邊框裏的動畫小人開始模擬秦局打電話的姿勢,手臂抬起,身體前傾。

“放心,周家老三前些年出意外走了,正好燒兩個小人下去陪他。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華紅纓點著屏幕:“聽聽他昨天說什麽了。”

“爸,我剛從飯局回來。今天跟幾個老同事喝酒,聽說華紅纓在查香山宮的房子。要不要提前收拾?”

“賣掉了,那沒事。我會繼續盯著她。”

後麵幾條都是工作或者家長裏短。

“爸,我今天去醫院換藥,血糖控製得還行。醫生說我得注意休息,別太累。等忙完這一陣,請您來東亭轉轉,看看這邊的變化。”

夭嫋聽著這話挺日常,但若“爸”是他的上級,就意味著周圍一切正常,歡迎上級來指導工作。

“什麽,爺爺想來看我。”動畫顯示秦局手臂擺動幅度突然加大,心率陡然上升。

“好好好,您不方便,我來接待。”心率曲線形成一個尖銳的峰值,然後迅速下落。

興奮成這樣,哪個大人物要來了?

九十章重啟828案(八)

“爸,我去籃子橋看過表弟了,他現在乖得很……”

華紅纓坐在電腦前,線上加密會議室裏鴉雀無聲,今天所有人都參會了,除了一人,深瞳的頭像暫時不會亮了。

等大家聽完了所有的語音,唯一露臉的男人長歎一聲:“紅梟同誌,你有什麽看法?”

“報告首長,我覺得暫時先別動他,他馬上要接待一位重要的上級,很可能是N基金的高層或者代理人Peter。”華紅纓回道。

省略號的頭像上波紋晃動:“青瓷同誌,最近白鯊有回國的安排嗎?”

青瓷傳來翻動紙張的窸窣聲:“應該沒有,他最近的訪問行程安排的很滿。”

“這就奇怪了,Peter最近在日本搞蛇眼計劃呢,應該挺忙的。我怎麽覺得白鯊上麵還有人呢。”省略號疑惑道。

華紅纓腦中靈光一閃:“你這麽一說,會不會是電鰻,還記得王大力交代的嗎,他隻是條小魚不是電鰻。電鰻拉資金的能力遠超想象。”

“不過他在給秦洪送賄金的時候,看到桌上有幾份英語簽名的洗錢合同,和他接待過一個帶廣東口音的領導簽名一模一樣,再看到那位領導就是在電視機上了。王大力懷疑他就是電鰻,可惜沒證據。”

“你們等一下啊,我查個東西。”省略號那頭鍵盤打的劈啪響,“有了,你們看著這張照片。”

照片上是王大力和警局的幾個領導在接待,其中一個灰發老頭背對著鏡頭,他穿的西裝筆挺,露出的手表能在北京買套小四合院,王大力正殷勤的幫他拉車門。

“哎呦喂,得虧當年互聯網不發達,不然他這是‘表哥’的祖宗的‘表爺啊’。”青瓷同誌調侃道,

“那個人祖籍是廣東梅州,但他出生在美國,51年的時候,繈褓中的他隨同父母一同歸國,定居在廣州,他父母都是外語係的教授,一開始還不錯,不過後麵就有點慘。”省略號清了清嗓子,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

“沒事,你繼續。”露臉的男人鼓勵道。

“他父親平反的比較早,78年他以高齡考取了外國語學院,成為了恢複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而且國家給他學費、雜費全免。他自己也爭氣,畢業後直接分配到外貿部,又轉到了外交部,工作至退休。等一下,我又找到一張照片。”省略號說道。

新的照片彈出來,照片像是九十年代用膠片相機拍攝的,有點糊,照片裏有三個人,白鯊,那個人,還有一個很年輕的男人幫他們打傘,看著像是某個機關的大門口。

“哎,這不是藍環章魚嘛!”青瓷同誌驚呼道。

華紅纓立刻拉大照片,又從手機上翻出藍環章魚的大頭照比對,果然發現兩人的眉眼類似,不過藍環章魚現在滿身銅臭味,完完全全的港商模樣,一點都看不出曾在體製內待過。

“就是他,那時候他還叫陳家浩,是徐康縣縣委,管後勤的小科長,不過在接待完那個人沒多久,大概96年吧,他就辭職下海經商了。”

省略號繼續說道,“白鯊那個時候是徐康縣的縣委書記,他之前一直在各大縣委打轉,但在接待了那個人後,扶搖直上,三年內升了三級。再然後他就調到東亭市任政法委書記,不過呆了一年多就忽然轉外交部了,不知道什麽原因。”

青瓷同誌調侃道:“就是,海燕同誌傳回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都愣了,這90度大拐彎,好好的政法線不繼續往上升,跑外交部去了,要麽是那個人缺幫手,調他去幫忙。”

一直沒說話的鐵匠忽然接口道:“因為他差點被深瞳同誌查出來,為了保命特意申請了駐聯合國的差使,不敢再待在國內了,他調走了,線索也斷了。”

“怪不得,那是得跑,聽說深瞳同誌一接手東亭就砍掉白鯊一條大胳膊,現在那馬局長還被秘密關押吧。”青瓷好奇的問道。

“對,誰讓他一直不肯交代,消極對抗組織審查。”鐵匠冷冷的回道。

青瓷罵道:“我呸,他個叛徒還委屈上了,這是命好生在新社會,要是擱舊社會早就派鋤奸隊把他收拾了。”

華紅纓聽著他們的討論沒吭聲,因為這是她調入安全局後查的第一件案子,徐書記親自帶的隊。

查了一年多,可最後證人死絕,隻落實了前安全局馬局長的罪證,對外宣稱他身體不適,辭去所有職務。大魚一條都沒撈到。

曆史又要重演了嗎?

“唉,紅梟同誌,那個人會不會就是老白啊?”青瓷猝不及防問道。

不等華紅纓回答,省略號接了過去:“還真有可能,老白是個中間人,他看上去隻是幫忙牽線搭橋,兩頭吃。”

“但他的操作需要聯絡N基金,西北的稀土研究院,西南的走私犯管小虎,還有華東金穹會所的黑金卡。天南地北,這麽深厚的人脈一般人可沒有。那個人很符合。”省略號補充道。

“難辦嘍這事,他的徒子徒孫會想盡辦法幫他,因為幫他就是穩固自己的政治根基。”鐵匠歎了口氣,“深瞳同誌就被他們陷害了。要不是組織及時給他開證明,他在海外當外勤的那些事真講不清。”

“深瞳同誌不是講不清,是不能講。”省略號語調降下來,“往小了說,他背後是無數的海燕同誌,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清白就暴露他們,往大了說,可能會影響統一大局,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事。”

“保密工作是這樣的。”鐵匠插了一句,“也不是不能講,是壓根兒就沒想過要講。有些事爛在肚子裏才最安全。”

“所以我們不能再被動了。”華紅纓深吸一口氣,“首長同誌,海燕和我請求啟動‘暴雨計劃’。”

音響裏沒了動靜,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首長的決策。

糾結良久,首長嚴肅的神情未變:“我讓海燕同誌查的名單查到多少了?”

“九成都確認了,剩下的不太好查,海燕同誌已經被他們懷疑,最近邊緣化了。”華紅纓認真道,“再查下去,我們怕是要去營救他了。”

“九成啊,那夠用了,是時候挖掉這顆毒瘤爛瘡了。”首長拍板道,“但是在啟動之前,我們要把提供氧份的毒根挖掉,藍莓同誌在嗎?”

“在的首長。”藍莓同誌馬上應道。

“你明天飛一次東亭,代表組織部和秦洪談話,要讓他覺得,這次談話關係到他的前途。東亭市安全局局長的位置,他惦記很久了。”首長安排道,“你不要著急離開,多住幾天,等他們邀請你去做客。”

“首長,如果他們收買我,那我隻能拿到行賄的證據。叛國的證據呢?”藍莓同誌置疑道。

“問的好,光這樣肯定不夠。”首長說道,“最近可能要委屈一下紅梟同誌了。我要把你的828專案組停了。”

電子會議室傳出一陣抽氣聲。這些年,犧牲了多少同誌,爛了多少筆賬,難道都不算了嗎?

“首長,隻要能落實他們叛國的證據,我不委屈。”華紅纓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知道你不委屈,但是我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你委屈’。”首長音落在最後三個字上,“查到的內鬼先移交紀委,殺人的移交公安,專案組處級以上幹部去政治輪訓,其他人回原單位待命。”

“但你不是真的退。”首長話鋒一轉,“你要配合藍莓同誌,秘密偵查,用暗線收集線索。”

“首長同誌,光他們兩人手不夠吧。除了秦洪,老白,還有白鯊和藍環章魚等人呢。”省略號擔憂道。

“不要擔心,我已經想到了。”首長笑了聲,“鐵匠同誌,你那邊挑幾個身份幹淨的同誌,三天之內全部入駐東亭。落腳點要分散,到地方後,聽紅梟同誌指揮,沒有命令,誰都不許動。”

“明白。”鐵匠回道。

“青瓷同誌,境外那幾個人,你來盯。他們什麽時候入境,坐哪趟航班,住哪個酒店,全都實時匯報給我。”

“好的。”青瓷應了一聲。

“首長同誌,我想申請增加一個暗線。”華紅纓插了一句,“我手下有個小同誌,很會分析,嘴又嚴,我想帶她一起辦案。”

“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可以加一個。”首長轉而對藍莓布置道,“藍莓同誌你在明處是最難的,你要讓‘爺爺’覺得你對他印象不錯,可以適當的給一些承諾,但不要收禮,他們如果真的聰明,就不會讓你為難。”

“萬一他們非要給呢,比如直接打款到藍莓的賬戶。”青瓷追問。

“那就打了唄,正好當做石錘證據。”藍莓回道,“行賄授權也夠鐵匠同誌他們查一會了。”

“若大魚感到安全了,他們就會遊回來。”首長勾起嘴角,“等他們一回來,就是暴雨落地的時候。”

晚上九點,東亭,新湖國際機場。梅雨季還沒過,空氣又潮濕又黏糊,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個藍衣白褲的男人走出關口,銀灰頭發梳的一絲不苟,他身後還跟著個年輕後生,幫他推行李。

站在欄杆外的秦洪急忙迎上去,微微欠身:“章老,一路辛苦了。昨天組織部的人來了。”

老人瞥了他一眼,算是打過招呼:“哦,上車說。”

三人慢悠悠的走出航站樓,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等在門口,秦洪和老人坐進後排。

等車子駛出航站,老人慢條斯理的撫平褲子上的褶皺:“和組織部的人,聊得怎麽樣啊?”

“陸處長對我印象不錯。”秦洪挺直身子,“問了很多,班子建設、幹部梯隊、近年來的案子……最後說讓我安心工作,等待結果。”

“就這些?”老人犀利的目光射過來。

秦洪咽了下口水:“還說要四處走走,有什麽需要補充的再聯係。”

“哼,她留了鉤子,等你咬餌呢。”老人語氣平靜的像是在點評一道菜。

秦洪滿臉為難:“那我……”

“該咬就咬。”老人打斷他,“但先別急,看看她想要什麽。她叫什麽?”

“陸清瑤。組織部的處長。”秦洪老實答道。

聞言老人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喂,幫我查個人,組織部的陸清瑤,對,資料一會發我手機上。”

過了一會兒,章老點開手機,念到:“三十七歲,複旦大學研究生,在組織部幹了八年,去年剛提拔為處長,作風正派。丈夫是中學老師,有一個女兒在讀小學,家裏的房貸也快還完了。”

“聽上去背景挺幹淨的,沒啥破綻啊。”秦洪抿著唇。

章老教到:“哪有什麽幹淨的人,要麽是沒被查出來,要麽是價格沒談攏而已,她剛被提拔上來,心氣還高得很,一般的禮物怕是她看不上眼。”

秦洪不敢接話。

“這麽年輕就到了這個位置,不容易啊。但越是這樣的人,越知道自己要什麽。”章老嘴角動了下,“約她明天晚上胥家私房菜,我去探探她的底。”

“您要親自見她?”秦洪十分驚喜,“可她不一定肯來。”

“就說我和組織部的榮部長以前關係不錯,聽說他的人來東亭了,就打算請她吃個便飯。”章老說道,“再說了,她不是留鉤子了嗎,那就是有的談嘍。”

秦洪連連點頭:“那我明天約她。”

同一時間,東亭市中心某小區,華紅纓戴著耳機監聽他們的對話,屏幕上,一個紅點往市中心移動中。

她點開加密聊天室,給陸清瑤(藍莓)發了條消息:大魚進窩了。

三秒後,回複來了:餌已備好。

“他定的哪家酒店?”華紅纓放下手機,看向旁邊的夭嫋。

夭嫋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跳出信息:“章老訂的是南湖區寶麗嘉酒店,皇家套房。用‘陳繼明’的假身份,刷的香港匯豐銀行卡,持卡者是我們監控名單上的一家谘詢公司,公對公打款。”

“通知鐵匠他們,在酒店外設二十四小時監控,並部署一下明天的鴻門宴。”華紅纓打開窗,悶熱的潮氣隨著細密的雨點飄進來,又開始下雨了。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有雷聲滾過,天際劃下一條閃電。胥家私房菜位於一處鬧市中的別墅區,每座別墅都是一個包間。

當黑市邁巴赫停在門口,陸清瑤已經在大堂候著了,遠遠見到人就伸出手:“章老,您好。久仰大名。”

章老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握上去:“陸處長,年輕有為啊。”

“章老過獎了,我就是個跑腿的。”陸清瑤謙虛道。

章老點著陸清瑤的臉誇讚:“不驕不躁,榮部長沒看錯人,果然是好苗子,來來,別客氣,快坐。”

隨著兩人入座,秦洪在旁邊賠著笑,給兩人倒茶。

章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在陸清瑤身上:“陸處長是哪裏人啊?”

“蘇州人。”陸清瑤保持微笑。

“蘇州好啊,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自古就是人才輩出的地方,”章老放下茶杯,“組織部那地方,清水衙門,熬得住的人不多。”

陸清瑤笑了笑,主動拿過茶壺給章老續上:“章老說的是,哪兒都不好熬。但熬出來了,心裏踏實。”

在她倒茶時,章老用指節輕輕敲了下桌麵,這是喝茶常見的扣指禮,表示謝謝。

陸清瑤把茶壺放回原處:“章老好雅致,這扣指禮,現在會的人不多了。”

章老眼底劃過一絲意外:“陸處長還懂這個?家裏是書香門第吧。”

“普通人家,算不上書香門第。家裏老人常說托了新中國的福,才能讀書識字。”陸清瑤抿了口茶水,“聽說章老就是恢複高考後第一批大學生,那時候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能考上大學都是掐尖的尖子生。”

章老的嘴角**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笑不出來的勉強:“算不上掐尖,我運氣好,正巧趕上了。”

“章老太謙虛了。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陸清瑤端著茶杯,“您的年紀肯定吃過苦,所以才會珍惜來之不易的甜呐。我們這代人的幸福還得感謝你們這代人的建設。”

章老喝了口茶,窗外的雨聲細密,打在玻璃上,沙沙的,仿佛無數隻蟲子在爬。

“我們這代人,苦是真苦。餓過肚子,下過鄉,回城的時候兩手空空,什麽都沒有。”他總算開口,語速比剛才慢了些,“我就是相信,踏實肯幹總會有收獲,像是小秦勤勤懇懇幹了這麽些年,業務熟練,就是缺個機會。”

“章老,您對後輩真是太用心了,我得替秦局謝謝您。”陸清瑤笑容不變,“不過您也知道,幹部考察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組織上有程序,得走完流程,再綜合各方意見,最後上會討論。”

章老點點頭,表示理解:“陸處長很懂程序啊,但是你有沒有發現在體製裏有兩種人,一種就愛熬著,熬到退休,什麽也沒落下。另一種,跟對了人,幾年就上去了。區別在哪?不在能力,在審時度勢。”

秦洪適時插了一句:“陸處長,章老幫過的人可不少。”

這時,服務員推開門,一個個端著菜的服務員,流水似的把轉盤都裝滿了。

等服務員都離開,陸清瑤微笑道:“章老,我有個問題,不知道當不當問。”

“問。”章老脫口而出。

“您幫過這麽多人,圖什麽?”陸清瑤不緊不慢的問道。

“你覺得我圖什麽?”章老笑了,這回是真笑,給陸清瑤夾了塊心太軟,“我圖的,是所有年輕人充滿幹勁,讓國家變得越來越好,早點追上洋人的腳步,過上人家的體麵生活。”

“章老,我信您說的。”陸清瑤放下筷子,“但我是個慢性子,太快的事,我做不來。”

“老話講:慢工出細貨。陸處長,你這種性格,走得穩噶。”章老又給她夾了塊魚肉。

陸清瑤捧著碗,也笑了:“章老過獎了。”

窗外,雨聲漸密。

章老的聲音從門縫裏飄出來,他從掏出一張燙金名片,放在桌上,轉過去,“我在部裏工作了這麽些年,有些地方還能說得上話。你有什麽需要,盡管找我。”

陸清瑤把名片拿起來,看了一眼,放進口袋裏:“謝謝章老。如果有需要,我會找您的。”

章老看著她,意有所指:“年輕人想往上走,光靠自己不夠,得有人幫襯。”

陸清瑤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走廊上,假扮服務員的華紅纓推著餐車,往深處走。

掌管人事任命的部門若是能再安插一枚釘子,對他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藍莓同誌名片收了,態度曖昧,胃口給他吊起來了,章老肯定還會再約。

九十一章重啟828案(九)

細密的雨絲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麵的燈火。轉機來得很快。

青瓷發來一條消息:“藍環章魚明天早上11點的飛機,新湖國際機場入境。”

同時,藍莓也發來消息:“章老邀請她明天下午去茶樓喝下午茶,引薦以一位朋友。”

兩條消息都匯總到華紅纓這,她不由笑出聲,找幫手回來,這是對藍莓同誌勢在必得啊。

她點開青瓷的對話框:“白鯊那有消息嗎?”

“沒,照常工作。”青瓷回複。

這可怎麽辦好?他們叛國的證據還沒露頭,藍莓同誌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東亭,華紅纓背著手來回踱步。

“組長,你是不是想白鯊回國?”夭嫋有讀心術一般忽然開口。

華紅纓頓住腳步,看向她:“對啊,你有什麽辦法?”

“白鯊的地位太穩固了,所以不著急回來,若是他的地位不再安全了呢?”夭嫋話鋒一變。

華紅纓擺擺手:“沒那麽簡單,組織任命都需要提前很久的。突然去搞他,反而會引起警覺,他就更不敢回來了,甚至可能直接叛逃。”

“不是正式任命,我看到外交部官網上有個援非計劃。他作為外交人員,帶代表團去考察一下非洲的情況總可以吧。”夭嫋指著外交部的官網說道。

“非洲啊,苦是苦了點。”華紅纓湊過去瞅了一眼,“這也沒什麽,考察團總得回來吧。”

“若是交戰區的考察團,需要一位資深外交官去協調呢。”夭嫋分析道,“白鯊那種人自私自利,他隻想要外交官的光環,但不想擔外交官的責任,交戰區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可組織安排,他又不得不去。”

“他怕死,有道理!他要是敢不去,就是政治覺悟有問題。”華紅纓興奮道,夭嫋肯定地點頭。

華紅纓在腦中搜索著最近的國際新聞,對了,送他去蘇丹喀土穆,那邊機場都炸了,武裝分子滿街跑,誰去都是提心吊膽。白鯊的資曆夠,外語也好,是最合適的人選。”

夭嫋接上話:“他隻要怕了,就會找章老求助,重用他可比給他閑崗刺激多了。而且他回來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

“怎麽說?”華紅纓轉過頭。

“N基金的成員,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作用,所謂一個蘿卜一個坑,白鯊跑回來算擅離職守啊,Peter能饒他?”夭嫋笑道,“當然這是推測,先把白鯊弄回來再說。”

華紅纓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對!先把他弄回國!我來協調,你繼續監控。”

緊接著,華紅纓撥了一個加密號碼。夭嫋識趣地戴上耳機,把注意力轉回屏幕。

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半邊天。

連著好幾天,青瓷那都沒有動靜,藍莓同誌那邊倒是有消息,她周日必須回去了,一是組織部的工作不能拖,二是再待下去,章老要起疑了。

她之前已經暗示了秦洪工作認真負責,可以適當地擔些責任了。章老很高興,本想送她一塊名表,被拒絕了,就改口說給她家快遞了一份小禮物。

華紅纓讓她別拆直接送到證物室,這是老狐狸的計謀,那塊表,她當麵不肯收就寄到家裏,也算留下個把柄,以後好拿捏藍莓同誌。

可時間不等人,華紅纓望著窗外陰沉的天氣,心情又忐忑了,不禁懷疑,她們是不是猜錯了,白鯊會不會不怕死,或者有其他的渠道擺脫任命。

嗡嗡~手機響了,華紅纓點開一看,嘴角慢慢勾起。

青瓷發來了一張郵件截圖,抬頭是外交部的公文格式,白鯊申請事假,理由是他母親快不行了,還附上了一封病危通知書。

嗬嗬,華紅纓心裏冷笑一聲,白鯊真是孝順啊!明明老太太活得好好的,每天還去跳廣場舞呢。

嗡嗡~青瓷又發來一條消息:白鯊改簽了機票,今晚12點到,新湖國際機場。

“組長,Peter聯係章老了,語氣很衝。”夭嫋招手叫到。

華紅纓馬上拉過凳子,戴好耳機。

耳機裏先是一陣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標準的美式英語:“白,我需要一個解釋,白鯊為什麽突然回國,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Peter,人家家裏有事,母親病危了總得回來看看。”章老不急不慢,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病危?”Peter的聲音陡然拔高,“白,我們合作這麽多年,你覺得我會信這種鬼話?我看他是怕派到非洲去吧。”

“這也不衝突嗎,他去了非洲,還怎麽收集情報啊。”章老勸道,“本來就打算幫他活動活動,他自己回來了也好,正好我們商量下今年的活動。”

“白,你不覺得太巧了嗎?”Peter語氣裏多了份冷,“你們的人剛來考察蝴蝶魚,白鯊那邊就被派去非洲,還要求他一周之內準備好行李。你們可能已經被盯上了。”

章老沉默了很久,忽地笑出聲:“Peter你是不是在日本待久了,也變得神經質啦,蝴蝶魚本來就是副局長,他升職天經地義。”

“那之前不是還有個副局長跟他競爭嗎,難道她放棄局長的位置了?”Peter質問道。

“哦,那個人啊,被邊緣化了。”章老語氣十分不屑,“我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四十年,誰不給我三分薄麵,她竟然敢查我的人,算她撞到了南牆。”

Peter沒接茬,話筒裏傳出拉長的呼吸聲,似乎在努力控製情緒。

章老又繼續說道:“非洲那是個外交部的新項目,不止白鯊,還有別人也要去。不信你可以去外交部的官網查啊,又不是現在才有。不過這是件小事,我能處理,而且東亭這邊,我已經打開了新局麵。”

“新局麵?”Peter透著一絲懷疑。

“這次來摸底蝴蝶魚的組織部官員,我覺得可以發展。”章老解釋道,“她夠聰明,知道自己要什麽。”

Peter沉默了幾秒:“她靠得住嗎?”

“靠不靠得住,看我們出多少價啦。她這種人不拒絕就是同意,想等我們開出一個更合理的價格。”章老自信地說道,“她已經在實權部門掌握了一定的話語權,未來可期。該投資的時候千萬別舍不得啊,Peter。”

Peter回答得很幹脆:“沒問題,價格好商量。先讓她把蝴蝶魚的事辦了,等東亭在我們的掌控之中,我們再同她聊聊長期合作。”

兩人同時笑起來,章老說道:“這事你放心,她已經暗示我了,局長的位置非蝴蝶魚莫屬。不過除了他,我還有其他人要打點,另外白鯊回來一次不容易,總不能讓他空手走。我得托他一把吧。”

“好吧,你要多少?”Peter鬆口了。

“老規矩,五百萬美金走金卡比的賬,境內的事,藍環章魚會處理。”章老簡單說道。

沉吟半晌,Peter說道:“白,你的胃口真是越來越大了。”

“因為我們的生意也越來越大了。”章老十分得意,“我這周想同藍環章魚他們開個會,聊聊這筆錢該怎麽花才能效益最大化,你要不要過來?”

“我就算了吧。我在日本還有事。”Peter拒絕道。

章老惋惜道:“哦,真是太可惜,等我們商量好了,再給你發計劃表。”

“等一下。”Peter清了下嗓子,“我想了下還是派人來參會比較好,具體人選,我再通知你。”

“OK,等你好消息,不過最好這周就來,白鯊那沒請幾天假。”章老最後逼了一下Peter。

電話掛斷。

“夭嫋,你怎麽這麽聰明,全猜中了!”華紅纓笑著揉了揉夭嫋的腦袋,“要是快的話,這周就能收網了。”

夭嫋羞澀地垂下眼簾:“我就是覺得,能叛國的人,本質上是個極端利己主義者,讓他們舍棄擁有的榮華富貴,他們舍不得。而Peter作為幕後大推手,他隻看結果,有結果才好跟國會老爺們要錢啊,然後從中撈回扣。”

“你抓住了他們的人性弱點。”華紅纓計劃道,“明天跟我去白鯊家樓下蹲點,他在東亭有房產,監控轉給鐵匠同誌,我十四年前斷掉的線,我要重新接回去。”

夭嫋點頭,屋外的雨,短暫地停了,清爽的夜風拂過窗台,帶走了幾片吹斷的樹葉。

連著三天,華紅纓都把車停在白鯊公寓樓下的小弄堂裏,夭嫋提著剛在路邊買好的炒粉鑽進車裏,遞給華紅纓一份。

兩人就坐在車裏,風卷殘雲地將炒粉吃了個底朝天。

夭嫋喝了口礦泉水,問華紅纓:“組長,你不覺得奇怪嗎?明明說好這周要接頭,可三個人誰都不動。秦洪家裏單位兩點一線,白鯊躲在公寓裏不出門,章老連酒店房門都不開。”

華紅纓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想說什麽?”

“第一,他們在避嫌。”夭嫋掰著手指,“第二,他們已經察覺到我們在監聽。”

“所以換了通道。”華紅纓接上她的話。

“對,如果他們對電子通訊失去信任,一般會轉為保守的情報傳遞方式。”夭嫋解釋道。

“有可能,穩妥比效率更重要。”華紅纓收拾完外賣盒子,擦了下嘴。

忽然夭嫋放下水瓶,端起望遠鏡。

“組長,白鯊竟然下樓扔垃圾,但是八點三刻,小區的垃圾站都關門了呀。”夭嫋看了下時間。

“給我看看。他從來不幹家務啊。”華紅纓接過望遠鏡,忽然猛拍夭嫋肩膀,“下車下車,他可能在傳消息。”

小區的垃圾站確實關閉了,白鯊隻是瞄了眼就繼續往小區外走。

白鯊走到了街邊的公共垃圾桶前,四下觀察,確定無人後,便把袋子扔進去,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鍾。

等白鯊的背影消失在小區大門,華紅纓和夭嫋又貓了片刻,才跑過去將他扔掉的垃圾袋掏出來。

垃圾袋很輕,裏麵隻有兩個吃剩的外賣盒子,一雙竹筷子和一個空的火柴盒。

這年頭還有誰用火柴盒?華紅纓拿起來對著路燈看,很普通的火柴盒,但正麵印著一行小字,寶麗嘉酒店,這不是章老住的酒店嗎!

她把火柴盒攥在手心,正打算帶走,夭嫋小聲道:“組長,那邊來了個撿垃圾的流浪漢。”

華紅纓迅速把火柴盒塞回垃圾袋,退到一邊。

拐彎處來了個邋遢男人,臉黑黢黢地看上去很久沒洗了,他走路有些搖搖晃晃,一手拿著長夾子,一手拎著蛇皮袋,看樣子是個拾荒者。

可明明牆根處就有一個喝完的易拉罐,他看都沒看一眼,直奔垃圾桶而去。

這哪是拾荒者,分明是來接頭的!

他用夾子把垃圾都夾出來,向垃圾袋裏隨便扔了幾個瓶子,然後把白鯊扔的垃圾也塞進了蛇皮袋。

拿到東西,男人也不夾了,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扛著鼓鼓囊囊的包裹離開了大路。

“跟上去。”華紅纓朝夭嫋一揮手。

男人對路線似乎很熟悉,穿梭在各種弄堂中,他時不時會變換路線,華紅纓她們隻能跟他保持很長一段距離,免得被發現。

天空又飄起了小雨,粘稠的水汽粘在臉上,又冰又涼。

斜對麵有個公廁,男人左右看看沒車,拐進了公廁所在的小路,公廁明亮的招牌像一張張開的嘴,即將吞掉她等了十四年的證據。

完了,他進去就是接收情報,隻要衝個水就能銷毀證據,華紅纓急在心裏,現在叫鐵匠他們也來不及了,實在不行就亮身份吧。

“組長,公廁裏沒攝像頭吧?”夭嫋掰著拳頭,麵無表情的說道。

“你想幹什麽?”華紅纓隱約猜出她的想法。

不等她阻止,夭嫋已經衝了過去。

啪嗒!公廁的燈滅了。

砰!裏麵傳出一聲悶響,夾雜著男人的悶哼,緊接著又像什麽硬東西連續撞到了牆上,一下,兩下,三下……

華紅纓躲在一旁的花壇後,聽得牙幫子發酸。她摸著脖子望天,純黑的天,一顆星星都沒有,啊,今晚月色不錯。

空氣裏飄著細密的雨絲,公廁裏傳出一串粗俗的叫罵,夭嫋壓低嗓音威脅了對方幾句,大意是讓他滾到別的地方拾垃圾,這裏是老子的地盤。

啊!對方又慘叫一聲。

公廁裏安靜了下來,這時腳步聲傳來,夭嫋扛著那個蛇皮袋子,氣勢洶洶地走出來,活像個剛打完架的混混。

“走吧,雨越下越大了。”華紅纓一句話都沒多問,兩人一前一後地回到了車上。

“組長,他們用隱形墨水寫在了火柴的夾層裏,拆開就能看到。”夭嫋從口袋裏掏出已經攤開的火柴盒內芯,“還是上次的三組數字,他們可能不知道,我們已經破解了這套密碼。”

華紅纓接了過來,紙殼還帶著濕潤的水跡,上麵的隱形墨水已經顯現,可能就是等男人塗好了破解藥水,夭嫋才動的手。

三組數字,分別代表時間地點和人名,其中一組數字特別長,應該是此次參會者的代號。

“你都拿到了火柴盒,幹嘛還搶那個蛇皮袋,這麽大一袋怎麽處理啊?”華紅纓扶住額頭,這下真成打劫的了。

夭嫋神色認真道:“演戲要演全套的,至於蛇皮袋,一會兒找個橋洞扔了,會有真正的流浪漢拿走。”

華紅纓長呼一口氣:“行吧,繼續跟蹤他。”

“組長不用這麽麻煩,剛剛我把微型跟蹤器貼到他身上了。”夭嫋笑得一臉和善。

頓了一下,華紅纓不由豎起大拇指:“我現在呼叫鐵匠他們,這個人可以逮捕了。”

“組長。”夭嫋忽然開口,“你不罵我?”

華紅纓手上發著消息,沒看她:“罵你什麽?罵你聰明?”

嘻嘻,夭嫋笑出聲來。

華紅纓繃不住也笑了:“下次開打之前,讓我有個心理準備。現在回去破解密碼,準備收網。”

“好。”夭嫋扭動了車鑰匙。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車子倒出弄堂,很快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九十二章暴雨傾城(大結局)

走廊盡頭的木門打開,裏麵是一間複古的包廂,彩繪玻璃窗折射著七彩的光暈,棕色木牆板被燈光照出溫潤的質感,一張茶桌上放著西式的茶杯和三層精致的小吃。

見到來人,章老領著白鯊、藍環章魚和秦洪迎上去:“您就是山下先生吧。歡迎歡迎。”

“正是鄙人,對不起,讓各位久等了。”山下握手時微微躬身,他手裏還提著一個黑色硬殼箱。

“山下先生的中文真好。”章老誇獎道,“好了,人都到齊了,咱們去茶桌那邊細聊。”

幾人陸續落座,秦洪識趣地給眾人倒上紅茶,章老朝藍環章魚使了個眼色,藍環章魚從沙發旁拿出一個手提箱。

哢嗒,箱子打開,裏麵是滿滿當當的美鈔。

“今天我們的主題就是討論一下這五百萬該怎麽花,這是我的一個初步計劃。”章老說著讓白鯊打開筆記本電腦,投影到了電視機上。

“我打算在年底前,依次收集東亭港口的物流數據,濱海新區的規劃圖,還有軍港那邊的水文資料。”章老喝了口茶,“另外,聽說新南造船廠又要承包航母的組裝任務,這可是收集情報的好時機,我已經有幾個策反人選了。”

幾人默默聽著報告,偶爾喝幾口茶水,章老說完了:“山下先生,您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您的計劃很詳細,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請發給Peter,他沒問題,我也沒問題。”山下淡淡的說道,“另外Peter比較關心蝴蝶魚的升職怎麽樣了?”

秦洪馬上挺直身子:“組織上已經在走程序了。不過審核的是我們的人,肯定能通過,就是需要時間。”

“您就是蝴蝶魚吧,時間是最寶貴的財富,希望您最後能得償所願。”山下提點道。

“山下先生,哪國升職都得走程序,我保證最後是好結果,不會讓Peter為難的。”章老保證道。

“您的話,我們還是非常願意相信的,我這箱是Peter追加的經費,明年,再看你們滴成果。”山下客氣地朝章老點了點頭。

“哦,謝謝Peter,一定有成果。”章老的眼睛都亮了,他迫不及待地拿過箱子,正要打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抵住他的腦袋。

拿槍的是山下,不,不是,他的聲音變了,從客氣的日本腔,變成了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別動,國安。”

藍環章魚瞬間摸出槍,對準假山下,白鯊兔子似的躥出門,誰知身子剛探出大半,口鼻就被捂住,把他整個人拖了出去。

“你到底是誰?”藍環章魚厲聲問道。

“人家都說了,是國安啦。”華紅纓從門外走進來,亮了下證件。

“華紅纓!你不是在輪訓嗎?”秦洪眼指著她,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身旁的章老一言不發,手往腰間摸去。電光火石之間,屋內所有的服務員都掏出槍,四麵八方的槍口將幾人團團圍住。

章老的槍被抽走,藍環章魚被按在桌上,臉貼著那些綠油油的美金。

見勢不對,秦洪“撲通”一聲跪下來,手忙腳亂地掏出錢包,把裏麵的錢、信用卡、身份證全撒出來,紅的綠的飄在那些美金上麵,像秋天的落葉。

他一邊磕頭一邊哭嚎:“我什麽都不知道!是他們逼我的!求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錢都給你們,就當沒見到我。求求你們,放我走。”

華紅纓走過去,居高臨下道:“老秦,這話,你留著跟法官和紀委說,帶走。”

兩名幹警把撒潑的秦洪拖走了,章老被帶走時經過華紅纓身邊,腳步頓了一下,陰鶩的眼神像是在說:你贏了,但事情不會結束。

華紅纓毫不畏懼的對上去,用眼神告訴他:你回不來了。她走到桌邊,拔下那個U盤塞進證物袋,這可是重要的罪證啊。

走出這間複古的包廂,華紅纓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首長,N基金四名首犯已逮捕歸案,請求啟動暴雨計劃。”

電話那頭回答得十分幹脆:“好。暴雨計劃,正式啟動。”

終於能收網了!華紅纓望著漸漸放晴的天空,心情格外舒暢。

同一時間,全國所有省市,數百個行動組均收到了同一條命令:收網!

四川,成都。

午後的一家茶館沒什麽生意,後院裏倒是熱鬧,嘩啦啦,四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打麻將。

突然,幾個持槍的便衣衝進來。

其中一人還囂張道:“格老子的,曉不曉得道老子哪個。敢砸我的場子,你們也不去省廳打聽打聽,我郝曉天的姐夫是誰。”

“對啊,拿槍嚇唬誰啊。”旁邊幾人叫囂道。

帶頭的隊長一把掀開桌布,下麵壓著一疊疊捆好的現金,上麵還寫著職務和名稱。

隊長一巴掌拍在那人的後腦:“我嚇你個仙人板板,這些現金哪來的,又要送給誰?”

“老子是做生意的,有幾捆現金犯法嗎?”郝曉天梗著脖子狡辯。

“隊長,有賬本。”隊員很快在郝曉天身上搜到了賬本,上麵一條條列舉了茶葉的進出價。

“看啥子,這是老子賣茶葉的賬本。”郝曉天激動地想要拿回賬本。

“賬本個錘子,我看是被策反人員的洗錢名冊吧。”隊長揭穿道,“你可以不解釋,或者我去把你姐姐、姐夫、媽媽、老漢都請過來,你們可以在牢裏開個家庭會議,慢慢想,帶走。”

手銬一拷,幾人一下成了泄氣的皮球。

北京,某部委。

臨近下班,大家都陸續去洗手間洗杯子,部長辦公室的門關著,裏麵隱約傳出打電話的聲音,講的卻不是中文。

哆哆,門響了,不等他說請進,幾個穿行政夾克的人走進來。

部長的桌上還擺放著一疊文件,上麵印著“機密”二字,正是我們即將與A國談判的方案。

“出去!沒看到我在工作嗎。”部長推了下眼鏡,不慌不忙地掛斷電話,把文件收回抽屜。

“您剛剛與境外人員的對話涉及保密內容,已經被我方錄音,請跟我們走一趟。”他們亮了下身份牌。

部長的臉“唰”的白了,癱軟在椅子上。

廣州\香港,某南媒體公司與其香港分社。

戴著胸牌的警察拿著查封令和搜查令進入了公司。

“公司涉嫌傳播虛假信息和汙蔑國家罪,依法查封,所有員工即刻放下手中工作,收好個人物品,離開辦公室。”

員工們有的懵逼,有的交頭接耳,還有的人眼神躲閃,不動聲色拔下電腦上的U盤,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就被警察按住:“小姐,不能帶走任何公家物品。”

眼看著U盤被沒收,女員工伸手去搶:“阿sir,這是我個人物品好不好。”

“OK,請留下你的姓名和聯係方式,等我們確認裏麵的信息沒問題,會把U盤還給你。”警察喊來另一位女警,“師姐,幫她記錄一下信息。”

“你們觸犯了香港的言論自由。我要投訴你們濫用職權。”女職員嚷道。

警察翻了個白眼:“小姐,造謠是違法咯,言論自由也要在合法的範圍內。要你還想妨礙公務,就請跟我們去局裏喝茶,我可以幫你叫律師。”

這下大家都沒了脾氣,紛紛收拾東西離開了辦公室。服務器的燈箱滅了。

兩地的警察同時在公司門上貼上封條後就離開了,隻留下其他公司的白領在一旁竊竊私語。

新疆。淩晨兩點。

一幢居民樓的大門“砰”地被踹開,屋裏的人剛打算跳窗就被全副武裝的幹警壓在牆上。

他的床頭還攤著一張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著紅色數字,全都是新疆已經勘探出的石油和天然氣坐標。

甚至還有他們私下勘探出的油氣田位置,連官方都沒有記錄。

而另一間裏屋的同夥也被同步控製,屋裏搜出若幹手槍子彈,還有一把高精狙步槍。

突擊隊立刻向總部報告此地發現大量非法槍支彈藥。

東亭市郊。

一幢高層公寓樓裏,蛇鯔咬著煙,隨便點了幾下鍵盤,三個強力病毒就帶著暗網的視頻鏈接,攻向幾個主流的自媒體軟件。

不過一分鍾,病毒蟲已經將防火牆啃得坑坑窪窪,蛇鯔吐出一口煙,還差一口氣,他輕點鼠標,將病毒的數量翻了十倍,攻向那塊最薄弱的防護區。

三,二,一,破!

大量暗網的視頻被發到了首頁推薦單上,蛇鯔得意地彈了彈煙灰,晚上了就得看點重口味的。

突然大門的警報器響了,有人入侵,蛇鯔馬上點了硬盤自毀程序,他猛地拉開窗戶,找到早就釘好的滾輪和登山繩。

啪嗒,完美的落地,蛇鯔做了個飛翔的動作,雙腳剛落地,一束手電光照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堵住前路,這不是之前追過他的小警察嗎。

蛇鯔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轉身就往另一邊的黑暗狂奔。

“呦,怎麽不跑了呀。”喬翼甩著手銬從黑暗中走出來,“就這點本事啊,我還當你有什麽高招呢。”

“你……”蛇鯔往後退了一步,身後的東來一瞬間將他製服,反手壓在地上,哢嗒,拷上手銬。

“你什麽你。”東來把人從地上拎起來,“蹲你好幾天了。”

“就是,為了盯你,我好幾天沒合眼了,萬一腦損傷不可逆的知不知道。”喬翼用力戳了下他腦門。

“別跟他屁話了,趕緊走。”東來拘著蛇鯔往車那邊趕。

“對對,回去讓別人給他做筆錄,我今天想早點睡。”喬翼收起手銬,一起壓住蛇鯔。

“睡什麽,蒯師傅還在樓上搜證呢。”東來提醒道。

“好吧,那我的美容覺要延後了。”喬翼妥協了。

厚重的雲層裂開一條縫,金色的晨曦從雲後透出來,一晚上的加密消息如雪花一般傳來,華紅纓幾分鍾不點開就是999+的刷屏。

一條接著一條的收網報告,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幾乎覆蓋了整張神舟地圖。

最後一條消息來自首長:全國收網完畢,統計中。

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沒做,華紅纓啟動汽車,開到了一幢小白樓樓下,這裏原來是個賓館。

紀委的人剛剛上班,電腦都沒來得及開。她亮出身份,並拿出了組織簽發的完整證明材料,證明徐書記在職期間沒有任何違法違紀,需立刻結束留置。

填完材料,紀委的人指路道:“他在301。”

門從外麵鎖著,華紅纓刷開了電子鎖,徐書記正在看電視,看到華紅纓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淡然一笑:“你來了,我正在看你們的工作成果呢。”

華紅纓“嗯”了聲,坐到他身旁,跟他一起看電視。電視裏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國家安全機關破獲特大間諜案,並於昨日淩晨,在多地同步開展收網行動,成功摧毀境內外間諜組織在華網絡。”

“截至目前,已抓獲犯罪嫌疑人一千二百餘名,搗毀間諜機構五百餘個……”

畫麵切到北京,幾個穿行政夾克的人從某部委大樓裏走出來,臉上都打了碼,中間夾著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很快又切到了一處貼著封條的鈔票堆,然後是查封的公司,排列整齊的槍支彈藥……

每一處閃回都是一個地方的結算畫麵。

新聞繼續播報:“據國家安全機關介紹,此次行動曆時十四年偵查,涉及全國三十餘個省、市、自治區。國家安全機關表示,將繼續保持高壓態勢,堅決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

徐書記看得很認真,臨了開口道:“海燕回來了嗎?”

“回來了,我派人去接他了。”華紅纓輕聲回道。

“好,等他回東亭,我來給他接風。他這些年不容易啊。”徐書記眼眶泛紅,似乎想到了什麽傷心的事情。

“好,我帶你去。”華紅纓保證道。

一個月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金色花園三期,窗外正好是個健身區,老人們推著嬰兒車經過,孩子們笑著**秋千。

“你不上去嗎?”華紅纓扭頭問道。

那人摘下墨鏡,竟是N基金的座頭鯨,他搖搖頭:“臉都變了,他們認不出來,我就遠遠地看一眼。我大哥大嫂他們在家吧。”

身旁的徐書記回道:“你大哥去買菜了,說是要露一手。你大嫂在家,她跟我同歲下個月就退休了,不知道醫院會不會返聘。”

海燕低頭笑了,臉上的褶子都堆起來:“應該會的。她閑不住,除非哪天喬翼給她生個孫子帶帶。”

徐書記也樂了:“那你得催催你侄子。”

話音剛落,車窗外兩個纖長的人影走過去。他們手裏拎著大包小包,看上去剛從超市采購回來,男生嘴裏不停叨叨,女生回了句話,他立馬閉嘴了。

“你侄子來了,旁邊是我們組的江夭嫋。”華紅纓介紹道。

海燕扒在窗縫上,看著兩人走進了三號樓的門廳,喬翼一邊刷門卡,一邊回頭咧嘴笑,笑得像個小傻子。

門開了,兩個人消失在門廳裏。海燕在他們消失的位置看了很久,陽光打在他額前的碎發上,白色變成了金色。

“我記得這小姑娘身手很好啊,不知道喬翼會不會吃虧?”海燕嘀咕道。

“吃什麽虧?”徐書記有些不明所以。

倒是華紅纓明白過來:“我們夭嫋很有原則的,拳頭隻對付敵人,不會對自己人。你放一百個心。”

“我不是那個意思,喬翼那孩子從小就欠揍,煩死個人。”海燕似乎陷入回憶,“以前他搞七撚三的時候,我就嚇他,要給他找個厲害點的老婆,天天揍他。他嚇得哇哇大哭,乖了好幾天。”

“你是他親叔嗎?”徐書記很詫異。

“是啊,我哥肯定跟我一個想法。”海燕神色認真道,“男孩子摔摔打打才健康,所以這樣的姑娘正好。”

“話都這麽說,做起來就不一樣了,上次你不是在樂川認出他了,要麽朝他防彈衣上打,要麽往邊上打,以你的槍法,這放的水都能填海了。”徐書記揭穿他的私心。

“他後麵還有任務嗎,槍傷要好幾個月恢複呢。”海燕辯解道。

“還是受傷了,最後牛油火鍋沒吃到,怨到現在。”華紅纓補充道。

“光記著吃,小鬼頭跟小時候一樣嘴饞。”海燕笑道。

“唉,小華,要不給他們撮合撮合?”徐書記提議道。

“徐書記,時代不同了,現在的孩子主意都大,順其自然就行。”華紅纓笑著瞥了眼窗外。

談話間,喬爸也拎著大青魚回來了,他渾身洋溢著喜悅,臉上褶子堆著,和海燕笑起來一模一樣。

“我哥他也老了,都有白頭發了。”海燕感慨道。

“誰還能不老啊。”徐書記接道,“總有後浪補上來。”

“走了。讓他們吃飯吧。”海燕拍了拍華紅纓的椅背,“我們也去吃,順便聊聊,怎麽把金卡比的洗錢渠道摸清,還有10%的名單沒確認呢。”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小區。海燕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十七樓的窗戶關著,陽台上的衣服在風裏輕輕擺動,像在揮手告別。

十七樓。

餐桌上擺滿了菜,喬爸圍著圍裙,站在桌邊,看夭嫋夾了一筷子魚問道:“怎麽樣?入味了嗎?”

夭嫋認真地點了點頭:“入味了,比店裏做的熏魚還好吃。”

喬爸的眼睛彎成兩道縫,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喬媽順勢說道:“喜歡就常來吃啊。反正也近。”

喬翼忽地站起來,耳朵尖紅了一點:“我去端湯。”

誰知夭嫋也跟進了廚房,喬翼忍不住抱怨:“雖然你今天是來謝我老爸的,但剛剛誇得太過了。”

“我實事求是,是燒得好吃啊。”夭嫋理所當然地說道,“咦?這裏怎麽放著一碗菜,你爸明天要帶飯啊?”

喬翼邊舀湯邊解釋:“這是給我小叔留的,他在執行海外維和任務的時候犧牲了。每次我爸都會額外夾一碗,方便他回來吃,尤其今天燒的是他最喜歡的熏魚。”

夭嫋不說話了。

“別這個表情,他是為國捐軀,在我心裏他永遠是英雄。走啦。”喬翼招呼道。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喬翼的全家福上,照在那些冒著熱氣的菜上,也照在四個人笑盈盈的臉上。

番外:喬翼戀愛了

辦公室的空調呼呼吹,夭嫋在電腦上寫著828專案的結案報告,這時東來神秘兮兮的帶著椅子滑過來。

他左右看了下,確認屋內隻有他們兩人才壓低聲音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喬翼最近很奇怪。”

夭嫋冷笑一聲:“嗬,他哪天要是不奇怪了,估計是得老年癡呆了。”

“哎呀,不是那種,是內~種。”東來雙手比了個愛心,“他好像談戀愛了,沒事就對著手機傻笑,下班跑得比兔子還快。”

夭嫋打字的手頓了一下:“他是個成年人了,即便當海王養魚也跟你沒關係。”

“這不行,他工作不一樣,而且對方也不是什麽正經女人。我懷疑是美女間諜。”東來擔憂的講情況一一列舉。

夭嫋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掏出手機。

“你幹嘛?”東來慌了,伸手要攔,夭嫋已經撥通了華紅纓的電話。

“喂組長,有個情況,喬翼可能被境外勢力盯上了,對方派了個女間諜來。”夭嫋三言兩語就把東來發現說清楚,臨了補充道,“我想申請內部調查,我來跟進。”

“哦,查吧,注意分寸。”華紅纓說完掛了。

東來臉色由白變紅,帶著怒氣質問:“你怎麽這樣啊!我跟你說就是想商量一下怎麽辦。你直接捅給組長……”

“報告組織是對喬翼的負責。”夭嫋打斷道,“他現在應該還處於被策反的階段,趁他沒犯大錯前先上報,否則來調查的就不是我了。”

東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你應該盯了他們很久吧,有那女人的照片嗎?”夭嫋伸出手。

“有。”東來撇撇嘴,從手機裏調出一組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

夭嫋一張張翻過去,咖啡館、健身房、超市,一個明媚大方的美女畫著最近流行的網紅妝,梳著大波浪,從頭到腳幾乎都是名牌。

“加過她微信嗎,按照他們的工作思路,不會隻策反一人。”夭嫋了然地看向東來。

東來尷尬的點了點頭,打開了自己的微信展示給夭嫋,對方也給東來發了好多自拍照請他點評拍攝技術,但是東來一條都沒回。

夭嫋點開對方的朋友圈,清一色的精修擺拍,不是在某個五星級酒店喝下午茶,就是在奢侈品店挑選包包,或是在家做甜品,再配上幾條文青體的憂傷文字。

夭嫋腦中快速建立起對方的信息表,邱紫,25歲左右,她給自己立的人設應該是清醒獨立的富家女,帶點文藝氣息,愛好是美食與攝影。

光愛好就針對性很強了,夭嫋把手機還給東來:“喬翼今天去複診了,趁休息,她很可能會邀請喬翼去吃晚飯。”

“唉,你怎麽知道?”東來大驚,“我昨天偷聽喬翼打電話,對方邀請他去吃米其林三星,今晚七點在飯店門口碰頭。”

“知道了。”夭嫋勾起嘴角,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晚上七點,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廳門口停了一輛跑車。喬翼穿著合身的西服推門而下,體貼地護住對方的腦袋,以防撞到車框,對方穿著熱情的紅裙,一下車便親熱地挽住喬翼,兩人調笑著往裏走。

他們沒注意到對麵的奶茶店裏,夭嫋咬著吸管給東來發了條消息:他們進去了。

東來:你想怎麽辦,衝進去打他一巴掌嗎?罵他負心漢,把他拽出去?

夭嫋皺了下鼻子,很是無語,男人的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狗血畫麵,她回複道:想多了,山人自有妙計。

餐廳裏幾乎都是兩人一桌,精致的城市男女在此地聚會談情,唯有喬翼心不在焉,扒拉著綠油油的色拉,好餓啊!主食什麽時候上?

正想著,服務員把牛排端上來,喬翼的眼睛瞬間發綠,黑椒汁澆在肉上,滋滋冒著熱氣,油脂的焦香飄滿了整張桌子。

“喬警官最近在辦什麽大案子啊?”邱紫優雅的拿起刀叉。

“最近沒辦案子,我在休假。”喬翼用力聞了下牛排,然而有一道奇異的香氣飄過來。

“不好意思來晚了,服務員加張凳子。”夭嫋的笑臉在眼前放大。

一坐定,夭嫋二話不說就把他麵前的盤子拖過來,切下一塊肉放進嘴裏,點評道:“五成熟,剛剛好。”

喬翼張著嘴,刀叉放下也不是,拿起也不是,就堪堪懸在半空,好半天才放下。

他心裏猜測夭嫋今晚不會是來砸場子的吧,人家穿紅裙子,她也穿紅裙子,顏色好像暗一點,不過有一說一,她的更好看。

“這位小姐。今晚是私人聚會,你這樣不合適吧。”邱紫繃著假笑,柔聲勸阻。

夭嫋又給自己倒了杯紅酒,碰了下對方的酒杯:“我知道呀。我和喬翼是朋友,喬翼和你也是朋友,那朋友的朋友,不就是朋友嗎?”

她又轉頭看喬翼:“對吧?”

咳咳,喬翼正在喝水,聽到這話嗆了一口,這歪理好耳熟,他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擦了擦嘴,聲音有點啞:“對。”

邱紫的笑容沒變,隻是手指攥緊酒杯,嗲聲嗲氣地說道:“認識朋友當然好了,喬警官不給我介紹一下。”

“小江,我同事。”喬翼眼睛還黏在牛排上,眼看著牛排被夭嫋吃了一半,他咽了下唾沫,兩千塊的牛排啊!給我吃一口!

不行,他不能讓夭嫋就這麽吃完。

喬翼故意出聲:“夭嫋,你還記得去年發現的那具浮屍嗎,剛發現的時候腫得像個大號的白蘿卜,光蘿卜也就算了,脖子上的傷口翻出的肉都爛了,一縷縷的,眼珠子也沒了,可能被魚吃了。”

“哦,巨人觀那個,法醫出報告說是意外落水,沒有異議。”夭嫋又叉了塊牛排。

“巨人觀?”邱紫的眉頭皺了一下。

“就是屍體在水裏泡久了,體內細菌發酵產生氣體,整個人會膨脹成原來的兩三倍大。”夭嫋淡定地解釋道,“而且由於腐敗嚴重,那氣味……很難形容,可能就是爛海帶混著臭腳丫和貓尿味。”

咦~喬翼破罐破摔說道:“還有我辦過的第一件案子,在夏天,小女孩工作不順在家裏自殺了,等隔壁鄰居覺得味太大報警,她泡在浴缸的下半身已經全化了,就連著點皮,化掉的屍水又黑又臭,那味道熏得我三天沒吃飯。”

邱紫的笑容僵了,當即喝了口紅酒壓驚。

“這算什麽。屍臭有時候能追凶,我有次為了找一根斷指,爬了好久的山,終於順著味道在臭水溝裏發現了,還好被爛泥包裹,反而蠟化了,最後提取出指紋,找到的原主的身份。”夭嫋越聊越興奮。

邱紫放下酒杯,拿紙巾按了按嘴角。她的動作還是很優雅,但手有點抖。

夭嫋看了她一眼,關切地問:“邱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沒有。”邱紫用力扯出一個微笑,“你們的工作真不容易。”

喬翼忍著笑,又加了一句:“她那是運氣好,我上次那個焚屍案都燒成炭了,切開可能就和那牛排差不多,不過是全熟……”

吱啦——椅子拖動,邱紫忽然站起來:“我去一下洗手間。你們慢慢吃。”

等看不到邱紫了,喬翼湊過去眨了下眼睛:“你故意的,故意說那些惡心的事。”

“什麽故意的?不是你起的頭嗎。”夭嫋一臉無辜。

“那你可以不接啊,是不是有點擔心我?”喬翼期待地望著她。

“是東來擔心你誤入歧途。”夭嫋笑眯眯地喝了口酒,“這人可能會聯絡她的上級,我們剛剛那種路數她應該沒見過。”

“什麽上級?”喬翼假裝聽不懂,一口幹掉她杯裏剩餘的酒。

“你七點鍾方向。有個男人。”夭嫋用手虛掩著嘴,“從你坐下到現在,他看了你們至少十次。每次邱紫笑的時候,他都會抬頭。”

“不一定是上級,也可能是她的幹爸爸。”喬翼趁機從她盤裏偷拿了一小塊牛排,口齒不清道,“因為那個人一直沒看手機。我跟她拉扯這麽久,就是為了套她上線。”

夭嫋把紙巾遞給他擦手:“既然知道就別浪費時間了,私下偵查效率太低。你要是真想談戀愛,讓蒯師傅幫你介紹。這種的,算了吧。”

喬翼剛想問怎麽談,邱紫回來了,妝都補過一遍,她這次直接轉向夭嫋:“江小姐,在哪裏高就啊?”

“刑技中心。我是痕檢。”夭嫋笑著回道。

“怪不得跟喬警官是同事呢,你肯定是很專業的職場女性,不像我,平時隻能在家做做蛋糕,偶爾跟朋友出去購物,太無聊了。”

“嗷。”夭嫋冷淡的回了句,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看我這個包才二十萬,在我那個圈子裏,我都不好意思背出去,還是你們職業女性好,平時穿什麽都不講究。”邱紫說完,夭嫋毫無波瀾,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像在欣賞什麽稀奇的物件。

這計不成,邱紫又從包裏摸出禮物:“喬警官時間差不多了,這是我的一個小小心意。”

“好,謝謝。不介意我拆開吧,因為我收禮物有限額。”喬翼雙手接過。

“可以,我知道你們公務員規矩多,所以隻買了個袖扣,不超過三千塊的。”邱紫有些得意地撇了眼夭嫋。

“既然邱小姐這麽大方,不如現在就把單買了,我們一會兒還有事呢。”夭嫋托腮笑道。

“你……”邱紫差點沒壓住,轉而笑道,“我今天邀請的是喬警官,但你把他那份吃了,這叫我可怎麽好,要麽這頓算你請吧,下次我再另外請喬警官吃飯。”

“你這有點垃……”喬翼的話沒說完。

“邱小姐要明白一個道理,演戲得演全套的,如果你今天不買單,或者找借口溜走。”夭嫋斂起笑容,犀利的目光掃過去。

“那你右後方的那位男士,可能會對你‘白富美’的身份產生一點點的……好奇,到時候你那些精裝的朋友圈,我不保證會不會有好事之徒,翻出來,一條條研究拆解,然後逐一發給你圈子裏的老主顧們。”

邱紫望過去,正巧撞上那人看過來,她臉瞬間白了。

“服務員,買單!”夭嫋笑著對身旁的侍者招手,“邱小姐,買完單,你可以先走。我們就不送你了。”

邱紫不情不願地掏出信用卡,動作僵硬得像個人偶,她刷完卡,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餐廳門口。

喬翼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但看到邱紫一口沒動的牛排,他心念一動伸手拉過來:“浪費可恥,我幫她解決。”

話音未落,刀子一樣的視線射過來。喬翼拿叉子的手僵在半空,偷偷瞄了眼夭嫋的臉,他默默放下手,訕笑道:“不吃牛就白死了。”

“嗯,吃吧。”夭嫋順手把自己盤子裏剩的都叉給他了。

“好吃。”喬翼心滿意足地吃著牛排,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下去。

兩人走出餐廳,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夏天的溫熱和街上殘留的煙火氣。

街道兩旁是亮著招牌的小吃店,喬翼揉著肚子,走路的步子都慢了半拍。

夭嫋頓住腳步:“沒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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