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你一定很恨我
外麵燈光璀璨，席燁宸坐在書房，望著那片葉子發呆，他手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目光有些迷離。
看了半晌，他仰頭一口把剩下的酒液喝完，喉頭滾了一下，厚底玻璃杯“砰”的一下放到桌上。
他給柯榮打了個一個電話。
“席總？”
“幫我預約一個催眠師。”
“好——”
“不！”席燁宸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決定，“不用了。”
說完他就掛斷了，因為目光掠過這片葉子的時候，他突然想起，林言曾經找過一個催眠師。
雖然他對那個地址記得很牢——跟林言相關的事情他一般記憶都很好，但現在他很刻意的把它給忘了。所以，他需要找林言問問這個催眠師的地址以及其他一些盡可能拖延時間、讓他能多聽一會兒她聲音的問題。
席燁宸打了個腹稿，就撥通了林言的電話。
明明是跟其他號碼撥通時一樣的“嘟嘟”聲，但在撥出林言這個號碼時，他的心卻提了起來。
那是一種期待。
嘟到第五聲時，那邊接通了，但沒有立刻說話，兩個人各自在電話兩頭沉默。
又過了幾秒，林言率先說：“什麽事？”
她好像是在睡覺，聲音帶著點鼻音，有點嬌憨的味道。
席燁宸剛剛喝了點酒，他的酒量很好，那一杯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影響，但此時聽到她的聲音，腦袋突然“嗡”了一下，溫度慢慢上來，甚至有些暈陶陶的。
為了拉長這通電話的長度，席燁宸的第一句話一個明知故問的問題：“在睡覺？”
林言順嘴答了一個“嗯”。
“現在都睡這麽早麽？”
林言可能還沒有完全清醒，她打了一個哈欠，尾音十分可愛，“昨天熬夜，今天有點困……”
她突然長長的頓住，而後問：“你找我什麽事？”
他們剛剛的氛圍不像是兩個非和平離婚的人應該有的，林言已經認識到了這一點，聲音裏的嬌憨迅速褪去，多了絲疏離。
席燁宸在心裏暗歎了一聲，恨不得重啟剛剛給她打電話的那一分鍾。
“我是有事，”席燁宸緩緩道，“你之前找的那個催眠師還在不在江城？”
他故意停住，想引起林言的好奇，譬如“找給誰的”“你為什麽要催眠師”……但林言並沒有按照他想的方向走，而是痛快的回答了兩個字，“還在。”
在席燁宸沒有下一句話時，她迅速道：“你是不是要他的地址？我短信發給你。”
席燁宸沉默了片刻，答了個“好”字，轉而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你什麽時候從南城回來的？”
“一周前。”
“我記得——”
林言的聲音把他打斷了，“信息已經發過去了，你看下。”
潛台詞是她準備掛電話了，席燁宸沒有順著這個潛台詞下來，而是說：“我先看看。”
他打開短信界麵，林言果真就發了一個地址，詳細到門牌號，以及催眠師的聯係電話與上下班時間。
他沒反應，林言便問了一句：“沒有問題了吧？”
這句話的意思就更加明顯了。
席燁宸說：“還有問題。”
那頭沒有說話，在等著他繼續說。
“林言，我要去找這個催眠師，你覺得……我的記憶能恢複嗎？”
那頭依然是沉默，過了十多秒才傳來聲音，“我不知道，這個問題你谘詢催眠師比較合適。”
席燁宸苦澀的笑了一下，“林言，你希望我恢複記憶嗎？”
這回那邊是更長久的沉默。
林言皺著眉頭，把床單都給抓皺了。
席燁宸為什麽要問她這個問題？他早就選擇了陸雲溪，為什麽還有臉來這麽問？
她最直接的反應是冷嗆他一句，大聲質問他哪來的臉，但越是生氣越是表明她的在意。所以林言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才道：“你是否恢複記憶都跟我沒有關係，所以這個問題你來問我沒有任何意義。”
這回輪到席燁宸長久沉默了。
平靜的回答讓他心慌。
“林言，你一定很恨我吧。”
他的聲音很低沉，林言仿佛聽到了低落的情緒，但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直覺。
席燁宸怎麽會低落呢？這條路就是他自己選的。
“席燁宸，這個話題我想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再談論了。離婚是你提的，在最初的一段日子裏，我的確對你有怨氣。但去了越國，經曆了一場生死，我現在對你沒有任何激烈的感情了，我可以坦然的說，我不恨你。”
“雖然現在還做不到心如止水，但我想那一天會很快的。你隻是我人生中的一個過客，會掩埋在我的回憶裏。”
席燁宸的心抽痛起來，他撐著桌角起身，打開了襯衫的衣領，隻有這樣他才能夠順暢的呼吸。
“催眠師的問題我已經很詳盡的給了你回答，我還有事，先掛了。”
話音剛落，電話就安靜了。
席燁宸兩手撐著桌子，低頭弓背，唇緊緊抿成了一道直線。
現在的林言如同風一樣，他已經抓不住了-
“席先生，坐。”催眠師笑著對席燁宸道，“冒昧問一下，您是從什麽渠道知道我的？”
“她沒跟你說？”席燁宸反問，薄唇抿了一下。
“誰？”
“林言。”
催眠師恍然大悟，“原來您是林小姐的朋友。”
“她老公。”席燁宸黑著一張臉道。
催眠師驚了，不過很快略過了這個話題，客戶的隱私他很少打聽。
席燁宸在電話裏已經說明過來意，催眠師讓他躺在椅子上，就開始催眠了。
在閉上眼睛之前，席燁宸還是問出了那個老套的問題：“我會想起來嗎？”
催眠師不禁笑了，“這問題林小姐也問過我，我的回答也依然是——不一定。”
席燁宸閉上了眼睛，這一刻他想到的是，林言當初過來時，也是跟他現在一樣的心情嗎？
忐忑、緊張、希望……
兩個小時後，催眠師把席燁宸喚醒，“席先生，現在感覺怎麽樣？”
席燁宸額頭布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的腦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