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唇鋒
魏源點點頭，“走吧。”
兩人走進主樓。
一樓大廳裏，已經來了不少人。
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寒暄問候，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在暗中打量，計算著什麽。
這些人全都是依附於宋家的勢力。
通俗點說，就是白手套。
宋家的家宴，表麵上是為老爺子祝壽，實際上是一場權力分配的預演。
他們都在想著該如何站隊。
站隊是一門藝術。
哪怕你什麽都不懂，隻要站對隊伍，就能輕易飛黃騰達。
反過來，哪怕你才高八鬥，若是站錯了隊，最後也一定會下場淒慘。
見到宋玉後，眾人都起身拱手打招呼。
可等宋哲進來之後，眾人又把頭扭了過去。
顯然，他們都不認為宋哲有什麽競爭力，自然不用去討好，如果被宋玉看到，可就糟了。
宋哲顯然已經見怪不怪了，帶著魏源穿過人群，往二樓走去。
二樓是個小廳，布置得更加雅致。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圍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麽。
領頭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頭發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權威的氣場。
“四叔。”
宋哲走過去，恭敬地叫了一聲。
老者轉過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魏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就是你請的那個神醫？”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但那個“神醫”兩個字，卻帶著明顯的揶揄。
宋哲連忙點頭，“是，四叔，這就是魏源魏先生。他的醫術真的很厲害，錢三立的重症胰腺炎就是他治好的……”
“行了行了。”
宋景文擺擺手，打斷他。
“小哲啊，我知道你想在老爺子麵前表現，但也不能病急亂投醫啊。”
“你請來的這家夥才多大年紀？有30歲了嗎？”
“三十歲呀！評職稱都困難，還敢自稱什麽陳醫，也不怕被人笑話。”
他說話十分直接，絲毫沒有給別人留情麵。
這也正常，生在豪門之中，什麽都不用發愁，還有人前後巴結著，自然難免養出驕縱之氣。
頭發變白了，不意味著心智也能成熟。
“你看看，我請的這些專家，哪個不是國內頂尖的？這位是協和醫院的王副院長，這位是301醫院的李主任，這位是從美國梅奧診所請來的史密斯教授……”
宋景文每介紹一個，那些專家就微微點頭，目光在魏源身上掃過，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也難怪。
畢竟他們都是各個行業的專家，屬於精英中的精英，自然都有一份驕傲。
當得知跟自己合作的人，是一個小醫院的副院長時，他們早就不樂意了。
“他們都是經過了幾十年臨床經驗的老專家，手上治過的病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你倒好，請了個不到三十歲的毛頭小子來。怎麽？是覺得咱們宋家請不起名醫嗎？”
宋景文接著數落宋哲。
宋哲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他想辯解，但在四叔麵前也不敢放肆。
魏源站在一旁，神色平靜。
等宋景文說完，他才淡淡開口。
“宋四爺說得對，這些專家的確很厲害。”
宋景文一愣，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魏源繼續道：“不過，厲害不厲害，不是看年紀，也不是看頭銜，而是看能不能把病治好。”
一句話，讓那幾個專家的臉色都變了。
那個王副院長第一個忍不住，“年輕人，說話不要太狂。老爺子的病，是多年的頑疾，需要時間慢慢調理。你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麽？”
魏源看了他一眼，“王副院長是吧？您剛才說的‘多年的頑疾’，具體是什麽病？”
王副院長一噎。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老爺子的病，他研究了半年，始終沒有定論。五髒六腑同時衰竭，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氣神，這種病例，他從來沒見過。
本來沒有把握的病，他是不想治的。
否則一不小心就會砸了自己的招牌。
可沒有辦法，宋景文給的實在太多了。
旁邊的李主任連忙打圓場，“老爺子的病情比較複雜，需要綜合診斷……”
“複雜？”
魏源打斷他，“五髒六腑同時衰竭，西醫上叫多器官功能障礙綜合征，常見於嚴重感染、中毒或創傷後。但老爺子沒有這些誘因，對吧？”
“他的衰竭，是緩慢發生的，像是一點一點被抽空。所以你們懷疑，是中毒，或者是某種罕見的免疫係統疾病。”
“但查了這麽久，什麽都沒查出來，對不對？”
幾個專家麵麵相覷。
魏源說的，一字不差，正是他們半年以來的研究成果。
魏源繼續說道：“你們查不出來，不是因為你們醫術不行，而是因為，你們用錯了方法。”
“老爺子的病，西醫查不出來，中醫能查出來嗎？”
他看向那幾個中醫模樣的專家，差點笑出聲。
現在的老中醫，明明很年輕，為了顯得自己有經驗，非要把頭發染成白色。
魏源看了就覺得好笑。
其中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中醫，撫了撫胡須，傲然道：“老夫行醫四十年，還沒見過我查不出的病。”
“哦？”
魏源笑了，“那您說說，老爺子是什麽病？”
老中醫一愣，隨即沉聲道：“老夫自然有老夫的診斷方法，豈能隨便告訴你？”
“診斷方法？”
魏源點點頭，“那您用的什麽診斷方法？望聞問切，您用了哪一樣？切脈，您切過嗎？問診，您問過嗎？”
“我猜，您連老爺子的麵都沒見過吧？隻是看了幾份檢查報告，就敢說自己能治？”
老中醫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他確實沒見過老爺子。
宋景文把他們請來，隻是讓他們研究檢查報告，還沒讓他們正式診治。
魏源看向宋景文，“宋四爺，您請的這些專家，連老爺子的麵都沒見過，就敢打包票能治好？您信嗎？”
宋景文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他本來是想借這些專家，在老爺子麵前表現一番，壓過宋玉那幫人。
結果被魏源這麽一說，反倒顯得他做事不靠譜了。
“你……”
他剛要開口，一個聲音從樓梯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