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信不信我,不重要
第21章
“黃院放心吧,隨即棘手,但也就僅此而已。”時苒眼中帶著明顯的自信,這讓黃建鬆了口氣。
“裝自殺裝成這樣,也算本事。”
時苒心裏掠過一絲冷意,目光卻已重新聚焦在病情上。
隻是,看著超聲圖像上那條瀕臨閉塞的血管,一個更驚人的念頭突然撞進了她的腦海。
傅斯年費盡心機找鬼醫,恐怕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手術台上這個女人。
嘖,一千萬出診費,真是舍得啊!
“準備急診 PCI!” 時苒扯掉手套,眸光銳利,“通知導管室,三分鍾內必須準備好!”
傅斯年站在角落裏,聽著那些陌生的醫學術語,看著時苒穿著手術服在搶救室裏穿梭,冷靜得像換了個人。
她的白大褂下擺沾著消毒水,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連擦都顧不上。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麵對自己的質問,時苒那忽然轉冷的眼神以及平淡的回應,心中猛地一跳。
導管室的燈亮起時,時苒走來看了一眼傅斯年,眼神裏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傅總,簽字吧。手術同意書,需要家屬簽。”
傅斯年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指尖卻抖得厲害。
他甚至都沒去看內容,滿腦子都是自己遷怒時苒時,她的反應。
“傅總,盡快吧,病人等不了你那麽久。”
時苒的話,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聯想,快速在上麵簽了字。
“其實,你信不信我,不重要。”時苒接過協議,正要轉身,忽然頓了下,開口道,“畢竟,我們馬上要離婚了,不是嗎?”
說罷,她不再有所停留,邁步朝裏走去。
手術燈的光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傅斯年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喉嚨裏像堵了塊石頭。
導管室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時苒戴上無菌手套,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條**的血管上,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冷靜。
傅斯年的信任與否,宋薇的真假病痛,都不重要了。
她是醫生,此刻唯一要做的,是把手術台上那個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隻是這一次,她不會再期待任何感謝。有些心涼透了,就再也暖不回來了。
手術室外,傅斯年靠在牆上,看著緊閉的大門,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
這兩年對時苒的偏見,是不是錯得離譜?
明明沒有任何證據,明明知道她不是搬弄是非的性子。
可偏偏,宋薇自殺的消息,卻讓他一下衝昏了頭腦。
他甚至沒給她一句解釋的機會,就憑著一條短信、憑著心裏那點可笑的預設,將最傷人的話砸了過去。
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得他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清晰。
他想起時苒這些時日對他的視而不見,敬而遠之,想起她遞還玉鐲時淡然的眼神,想起她臨走前,那句帶著譏諷卻又無比清醒的話‘你信不信我,不重要’。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可如果時苒真的什麽都沒說,那宋薇為什麽要走極端?那個單純無害無害的傻丫頭,難道真藏著他看不懂的城府?不該啊。
他想不清楚,隻能將目光死死釘在手術室門上亮起的紅燈上,期盼宋薇能夠平安的活下來。
手術進行了整整三個小時。
住手不停給時苒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她的雙腿都站的有些發麻。
可依舊不敢有絲毫分心,竭盡全力的搶救著眼前令她反感的女人。
“完事了,收拾下,送去病房吧。”
當最後一針縫合完畢時,她才鬆了口氣,將後續留給助手。
當紅燈終於熄滅,導管室的門被推開時,傅斯年下意識衝了上去。
時苒走在最前麵,白大褂上沾著淡淡的血漬,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臉上。
看到他,她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像看一個陌生人。
“她怎麽樣?” 傅斯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命保住了。” 時苒摘下口罩,露出毫無血色的唇,“冠狀動脈**已經緩解,但長期藥物損傷還在,後續需要慢慢調理。具體的注意事項,護士會跟你說。”
她說完就要走,卻被傅斯年一把抓住了手腕,“時苒,我……”
“傅總。”
時苒輕輕掙開他的手,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休息了,太晚了。”
她的目光掠過他,沒有停留,轉身走向走廊盡頭。
以前她總以為,傅斯年對她的冷落排斥,是因為她替時淼嫁過來的緣故,心裏有芥蒂也正常。
可直到今晚,看著他為宋薇方寸大亂的樣子,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傅斯年心裏早就裝著人了。
林婉君說她提離婚是 ‘給別人讓位’,原來沒說錯。
隻不過要讓位的人不是時淼,而是這個叫宋薇的女人。
時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她之前還總困惑,傅斯年怎麽突然有空往普濟跑。每次他站在辦公室門口,欲言又止的樣子,她竟還傻得以為,他是對自己動了情。
如今想來,哪有什麽動情。他分明是為了宋薇,找她大概是想攤牌,讓她別再糾纏,隻是她每次都冷著臉把人堵了回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罷了。
回辦公室換下白大褂,換上自己的米色風衣,時苒拎著包下了樓。
此時正值淩晨,醫院門口的路燈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四周空****的沒有行人,馬叔的車還停在路邊。
“馬叔。”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聲音裏帶著些許剛結束手術的疲憊,“麻煩送我去泊月灣。”
“啊?”馬叔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裏看她,“少夫人,不回老宅嗎?老太太特意叮囑了,讓我等您忙完就接您回去,還說給您準備了夜宵。”
時苒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玻璃上倒映出她蒼白的臉,“太晚了,回去該吵醒奶奶了。我回公寓洗個澡,明天一早直接上班。您回去替我跟奶奶說聲抱歉,就說我太累了,讓她別等我。”
馬叔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頭,“哎……好。”
車子平穩地駛離普濟,時苒靠在後座上,閉上眼就想起傅斯年剛才攥住她手腕的樣子。
他掌心的溫度那麽燙,眼裏的慌亂那麽真,可那份真,從來都不是為她。
另一邊,傅家老宅。
馬叔剛把車停穩,就被老太太的貼身傭人喊進了正廳。
傅老夫人還沒睡,正坐在沙發上等著,看到馬叔進來,連忙放下手裏的茶盞,皺眉道,“老馬,苒苒呢?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回老太太,少夫人說回來怕打擾到您,而且她太累了,讓我送她回泊月灣的公寓了,還讓我給您道聲歉。”
馬叔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我在普濟樓下,看到斯年少爺的車了。”
傅老夫人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銳利,“斯年也在醫院?他不是又急事去公司了嗎?”
“是啊,車就停在急診樓門口,看樣子是等了挺久。” 馬叔回憶著,“少夫人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感覺不全像是累的。”
老太太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這兩人一前一後往醫院跑,苒苒還給他打掩護,到底是幹什麽?”
她越想越不對勁,猛地站起身,“去把我電話拿來!”
傭人連忙遞過手機,老太太戴上老花鏡,翻出韓瞿的號碼,手指因為激動微微發顫。
“喂,韓瞿嗎?”
電話接通的瞬間,老太太沉聲問道,“你老實告訴我,斯年今晚在普濟幹什麽?”
電話那頭的韓瞿顯然沒料到老太太會突然問起,頓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開口,“老、老太太…… 您怎麽知道……”
“少廢話!”
老太太加重了語氣,“我問你,是不是跟苒苒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