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帖殺人事件

第14章 哥德巴赫猜想

“她為什麽一定要反抗?”

杜欽反複思量著這句話,盯著錄象帶,發著呆。

“頭兒——”肖琳端過來一杯水,喊道,“你都盯這錄象一個多小時了,想找什麽呢?”

“我在想,如果根本是莫綺麗自己就是幫凶,會怎麽樣?”

“什麽?自己就是幫凶?幫凶手殺死自己?”

“我問你,莫綺麗這個環節上,最理不順的地方在哪裏?”

肖琳想了想,回答道:“首先,我們鎖定的嫌疑人有可能是將莫綺麗通過清潔車運出的,但根據頭發裏的迷藥成份鑒定,莫綺麗是在鬼屋現場才被迷倒的,也就是說,莫綺麗在被運送出去的時候,神智清楚,卻沒有反抗,這不合情理。再者,錄象上莫綺麗明明是前一天夜裏23:58回去的,並且再沒有離開過,可是第二天淩晨的時候卻死在了鬼屋,而嫌疑人運送她的時間卻在第二天早上8:20分,這時間,從頭到尾都對不上。”

“我想,我們的思維一定是進入了一個誤區。要知道,科技時代,眼見未必為實,隻有高科技的鑒定才是最真實的。那麽我們現在唯一可以相信的,隻能是莫綺麗的死亡時間,也就是說,不管錄象上記錄了什麽內容,可以肯定,在28日淩晨1點之後,莫綺麗一定不在未央宮!”

“你是說——運她出去的不一定是那個清潔工?”

“對。”

肖琳立即來了興致,也跟著杜欽看向了錄象。

“那你在錄象上又發現了什麽?”

杜欽搖搖頭:“莫綺麗進房間的時間是28日淩晨0:05分,我一直盯著在看她房門前的動靜,一秒鍾都沒有錯過,可現在已經是1:20分了,依然沒有絲毫動靜。”

“那怎麽辦?”

“我在想——莫綺麗也許不是從房門這裏出去的。”

肖琳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了?”

“她一定是從窗口順著水管爬下去的。利用床單當工具。而那個可疑的清潔工,並不是進去搬運莫綺麗的。而是進房間去替莫綺麗清場,把撕毀的床單從窗上拿下來,放到清潔車裏,再輔上新的床單,然後,把壞床單帶出來!”

杜欽玩味地看看她,問:“小姐,你知不知道,12樓有多高?床單有多長?”

肖琳怔了怔,不好意思地笑了。“呃……也的確哈。而且……12樓那麽高……莫綺麗也就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應該也沒膽子這麽做。更何況,她也沒理由費這麽大事溜出去,把自己送到凶手的虎口裏啊。”

杜欽歎口氣:“我隻是質疑你一下嘛,怎麽這麽快就不相信自己了?不能用床單,可以用攀岩裝備啊。清潔工也可能是進去運裝備出來的啊!而且,我說莫綺麗是幫凶,你就真往幫凶上去想了?也許她是有別的原因才外逃的,根本不知道自己逃出來的結果是死於非命呢?”

肖琳紅著臉:“頭兒——你總作弄我!”

杜欽卻拍案而起:“不管怎麽樣,有疑點就要去推敲,你再去一次未央宮重新取證吧。”

“OK!”肖琳歡快地跳著閃開。在門口卻碰到了鄭鐸,臉上頓時紅了一紅,叫了聲鄭哥,很拘謹地讓了道,眼睛卻向杜欽看了過來。

杜欽翻給她一個白眼:“快去幹活!”

肖琳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

屏幕上,時間已經跳到了1:30分,杜欽失去了耐心,按了倒退。

“怎麽了?幫我找著新線索了?”杜欽問。

“沒有。隻是突然有點心神不寧,想隨便走走,順便來看看你的哥德巴赫猜想證出來沒有。”

“你也有心神不寧的時候?”

“這你就外行了,情緒是人各種的感覺、思想和行為的一種綜合的心理和生理狀態,是人就有情緒,也就有心神不寧的時候。”

“哦——原來如此,”杜欽調侃道,“不過我之前還以為,像你這樣已經被列入傳說的人物,已經上升到非人類的等級了呢。”

“列入傳說而已,又不是位列仙班。”

杜欽突然轉過身,看向鄭鐸,問:“你倒是說說,有沒有可能,這個案子的謎底和哥德巴赫猜想根本沒什麽關係?而是屬於費爾馬大定理,或者四色問題?”

“那簡單了,你要是時間多呢,可以拿支筆,把這些問題都親自證一證,沒準能找到靈感。”

“這麽偉大而光榮的事情,就交給你去做吧,我還是繼續看錄象比較靠譜。”

說話間,帶子已經倒了了28日淩晨0:03分,杜欽按下了播放鍵。

“這是什麽?”鄭鐸問。

“莫綺麗那天晚上回房的錄象。她回房後就再也沒出去過,淩晨卻死在外麵了。我一直盯著,也沒看出什麽問題。”

屏幕上,莫綺麗已經走近了房門,取出房卡開門。

鄭鐸突然在身後喊道:“等一等。”

杜欽立即靜止下畫麵,然後在鄭鐸的示意下放大。

鄭鐸突然很堅定地說:“這個人不是莫綺麗。”

“你確定?”

鄭鐸:“所以說,你們看屍檢報告的時候不夠細心。人會撒謊,而證據不會,有時候一紙屍檢報告比任何供詞都更有力度。”

“別賣關子了,快說!”

“我在檢查莫綺麗屍體的時候,發現了她身上除了致命傷外,還有幾處外傷。受傷時間距她死亡的時候應該有十個小時左右。你們也證實過,27號下午,莫綺麗曾經和劉麗娜發生過打鬥。”

“對,對。”

“我記得……這裏,”鄭鐸指著屏幕上女人的手臂道,“有一道抓痕很明顯。但是這個女人身上卻沒有。”

杜欽恍然大悟。突然雙手拍著鄭鐸的肩,大叫道:“兄弟,你果然是我的福星!”

這是第三次取證,杜欽有新發現後,也立即趕到了現場。

可是沒有發現腳印、可疑纖維之類的東西。

杜欽來回踱步,反複思考著。門外卻突然傳來了驚呼。

沈珂暈倒了。就在走廊上。

這是選手們晚餐前的休息時間,一時間走廊上擠滿了人。大家手忙腳亂地將沈珂扶到希凡萱的房裏,沈珂才緩緩醒了過來。

“我沒事了。”沈珂虛弱地說著,想要坐起來。

希凡萱神情緊張地將她摁在**:“沒事了也再多休息會,瞧你都把自己累成什麽樣了。”

12樓的清潔工林姨端著一碗冰鎮的葛粉走了進來,道:“一定是中暑了。我今天帶的葛粉還剩一些,快喝一點吧。這是我家鄉的特產,消暑用很好的。”

一旁,向陽突然道:“葛粉啊?好東西,我老家也有這個。你每天都會帶嗎?”

林姨熱情地說:“是啊。每到大熱天呢,我都會拿它當午飯。上年紀了,本來就沒什麽胃口,吃得不多,喝點葛粉也就管一頓了。”

剛出門,向陽就加快了腳步,攆上了杜欽。

“頭兒——,這個保潔員有問題。”

“怎麽了?”

“上次我們來未央宮調查的時候,找過她,她聲稱自己的鑰匙丟過,是因為那天她拉肚子,落在洗手間了,後來被梅琳送還給她的。可是,如果她真的家鄉特產葛粉,她不會不知道葛粉性寒,拉肚子的時候再吃,肯定是變本加厲。所以——她一定在撒謊!”

“那你剛才怎麽不說?”肖琳問道。

“剛才屋子裏人太多了,我怕打草驚蛇。”

“那好,我們現在折回去,這就帶她去局裏問話。”

審訊室內,林姨老淚縱橫。

“真的不關我的事!莫小姐的死真的不是我做的!我隻不過是一時貪財,被人利用而已!”

“到底是怎麽回事?

“前幾天,有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找到我,說讓我幫他辦件小事,可以給我一萬塊錢。我當時很害怕,覺得不會是什麽好事,沒答應。他又說,事情真的很小,隻是想問我借一下12樓的鑰匙,到時候會去取我的工作服和清潔車用。就用一天,用完就還。”

“我問他做什麽用的,他沒肯說,隻是保證不會出問題。見我猶豫,就又說,其實不用一天,十幾分鍾就可以,十幾分鍾的時間,想做什麽壞事也做不成。”

“我想了想,前幾天正好老家來電話,說我侄子出車禍了,肇事的司機又跑了,現在等著要做手術,問我能不能借一點錢。可是我一個做保潔的,能有多少存款,我就給推了。但事後非常內疚,總覺得親戚出事了肯向我開口,是看得起我,一點忙也幫不上實在是沒用。我就一時貪財,答應了他。可是後來,我聽說莫小姐死了……我真的很後悔,也很害怕。可是我沒有他的聯係方式,我也沒辦法找他問個清楚,更不敢報案,怕自己這把年紀了還要去做牢……都是貪心害的啊!”

肖琳看著麵前的老婦哭得傷心,遞了一張紙巾過去。

向陽繼續問:“既然是他問你租借的,那是什麽時候還的?怎麽還的?”

“我告訴他,我們這裏的清潔流程,是先進房間清潔,然後直接將清潔車推到對麵的真信公司去清理,但是為了不影響賓館的形象,隻能走後門。所以清潔車和工作服他也按正常流程送到真信公司,簽我的名字,不用還我。鑰匙呢,是說好放在洗手間裏交易的。因為洗手間裏沒有攝像頭。”

“可是他借你鑰匙的時間是27號,但你聲稱拉肚子,將鑰匙丟在洗手間的時間卻是26號,這是怎麽回事?”

“27號的交接倒沒出什麽問題。隻不過我答應了他們的事之後,留了個心眼,故意在26號的時候把鑰匙弄丟一次。我怕萬一他們真的做了什麽壞事,我就可以說鑰匙是弄丟過,就可以清洗嫌疑了。沒想到反而被你們看出了我在撒謊。”

“那你現在還記不記得那個男人的樣子?”

“樣子倒是記得。”

“那就麻煩你跟我們去做一下模擬畫像。”

還沒下班,杜欽就闖到了任曉凡的辦公室。

任曉凡根本不理他。

“怎麽一直不接我電話?”杜欽好聲好氣地問道。

“找我什麽事?”

杜欽拿出一副畫像,對她說:“我們鎖定了一個嫌疑人,找目擊者做了個模擬畫像,但是搜了一下資料庫,沒有發現吻合的。想通過你們《第一播報》播一則尋人啟事。”

“哦?這點小事,也值得你刑偵大隊長親自跑一趟嗎?而且我隻是個小記者,這種事找我也沒用呀。”

杜欽好脾氣地賠笑著:“這不是假公濟私,想順便來看看你嘛。”

任曉凡翻了他一眼,接過畫像,卻定在了那裏。

“這個人……我好像見過!”

沈先生的辦公室裏,有一個客人。淺灰色的西裝,金絲邊眼鏡,看上去氣質儒雅。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叫了沈先生一聲老板,又叫了另一個人一聲大哥,之後筆直在站在二人麵前。

沈先生:“交待你的事情都辦妥了嗎?”

“辦妥了,所有相關的人都給了一筆錢,讓他們遠走高飛。”

沈先生滿意地點點頭。麵前的這兩兄弟,是他這麽多年來縱橫生意場上的左膀右臂。大哥龍潛,是海歸碩士,學富五車,是他的得力軍師。小弟龍戰,混跡江湖,一呼百應。無論什麽麻煩到了這兩人手中,都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這些年,他能黑白通吃,多半得力於這兩人。這次莫綺麗的事情,雖然出了一些意外,但龍潛處變不驚,細細為他分析了局勢。認定差錯既然不是出在自己人身上,就完全有時間在警方注意到他們之前,轉移人證。龍戰辦事更是幹淨利落,他說辦妥了,那就一定是可以高枕無憂了。

“你也出去避一避吧,”龍潛開了口。“你之前是找未央宮的一個保潔員拿的鑰匙,既然有人見過你,還是避一避更安全。”

龍戰點點頭:“那個女人我也考慮過,本來也可以給她一筆錢打發她走。可是未央宮現在是警方的焦點,如果這裏的保潔員突然離職,遠走他鄉,我怕反而會引起警方懷疑,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所以我說大龍啊,”沈先生看向龍潛,說:“你有時候辦事是太小心了,反而把自己搞複雜了。其實當初也沒必要找她拿什麽鑰匙,綺麗自己的房間,拿她的房卡不就可以了?”

“也許是我想太多了吧。我是想,未央宮的保潔員都是用鑰匙開門的,既然以保潔員的身份進房間,那麽就應該用鑰匙而不是房卡,否則從錄象上很容易看出破綻來。”

“不重要了。總之你們兄弟二人,我還是最信任的。”說著,指了指茶幾上的密碼箱,對龍戰道:“就是要辛苦你一段時間了。對外,我就說香港有個項目,需要你過去打點,這裏是一筆安家費。”

龍戰走過去,提起密碼箱,向二人鞠了一躬:“那我就不多留了。等你們通知。”

沈先生揮了揮手,龍戰轉身離去。

可是門一打開,一張拘捕令出現在麵前。

審訊室裏,龍戰雙唇緊閉,一言不發。

就這樣,已經坐了幾個小時。

杜欽一行守在外麵,不覺已經打起了瞌睡。

肖琳推了推他,遞過一杯咖啡,問:“頭兒——怎麽辦?”

杜欽端過咖啡喝了一口:“能怎麽辦?等唄。”

說著看了看手機:“操,才十一點,怎麽這麽困。”

“你是這些天都沒休息好啦。”肖琳道,“不過這案子總算有眉目了。相信再堅持幾天,我們就可以睡個好覺了!”

正說著,關明從外麵走來,看了看一旁打著瞌睡的同事,壓低了聲音,湊近杜欽的耳朵:“頭兒,龍戰的哥哥龍潛帶著律師來了。”

接待室,龍戰麵色堅定,說:“我都準備好了。沈先生有什麽吩咐?說吧。”

龍潛淡淡一笑:“你覺得會有什麽吩咐?”

“不管是什麽吩咐,我都會照辦。隻要能幫我照顧好老婆孩子就行。”

龍潛道:“沈先生的吩咐就是:如實招供。”

“什麽?”

“我和沈先生,以及林律師都詳細商談過了。目前如實招供是最好的選擇。這件事說到底,不過是一場娛樂圈的黑幕事件,也許沈先生的名譽會受一些影響。不過這類事情在圈裏都是司空見慣的,想擺平也不太難辦。就算要上法庭,有林律師這樣的精英在,這種小官司不值一提。任何編造的謊言,總會有百密一疏,可是真實發生的事情,隻要去查,總會被證實。另外,就是股市方麵也許也會有一些波動,不過這方麵,在莫小姐出事後,我就已經著手去安排了,也不是大問題。”

“那我們之前做那麽多掩飾又是為了什麽?”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這些事情,能不曝光自然更好,但和讓你無端頂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甚至可能賠上性命相比,也算不上是大事。你知道,沈先生一直很看重我們兄弟,不會為了自保而置你不顧的。”

龍戰點了點頭,這個方才還堅如鐵石的漢子,突然間麵色柔和了下來,眼中甚至閃爍起了淚花。

“怎麽樣?破了嗎?”任曉凡穿著睡衣從樓上跑了下來,一見到杜欽,就急急地問了起來。

杜欽有些垂頭喪氣。

“如果我說沒破,你會不會不開心?”

“沒破?怎麽會沒破?你不是說有人證嗎?”

杜欽點點頭:“是有人證,不過人證隻能證明龍戰曾經租用過未央宮12樓的鑰匙,借用過工作服和清潔車。並不能證明他殺了莫綺麗。”

“那究竟是怎麽回事?”

“說來話長了。長話短說就是:莫綺麗生前是沈先生最親近的一個女朋友,對她寵愛有加,有求必應。因為決心要把她捧紅,所以在比賽開始的時候,就布了一個局。本來隻是想設計一出偽綁架事件,替她炒作一把,在決賽前增加曝光率,聚攏人氣。正巧碰上了靈異帖案件,就借題發揮。那天晚上,其實是莫綺麗自己跑出去的,她和同伴吃完宵夜後就沒有回去,我們在錄象上看到回房的那個人,其實並不是莫綺麗本人,而是一個身材和莫綺麗十分相似的女模特。她穿了和莫綺麗一模一樣的衣服,做了一模一樣的發型,又有意在攝像頭前回避了麵孔,所以才騙過了我們的眼睛。她的任務是給莫綺麗的外逃留夠時間,加上在莫綺麗房間裏布置好和靈異帖相關的線索。第二天一早,假冒清潔工去莫綺麗房間的人,也是沈先生派去的。她的確運出了一個人,卻不是莫綺麗,而是那個替身。——這也是之前我們疑惑為什麽莫綺麗沒有反抗的謎底。按他們的原定計劃,讓莫綺麗跑出來,去和他們的人接頭,然後安排一個隱蔽的地方住一段時間。這邊放出玉蘭小姐比賽選手被綁架的消息,等炒作到一定的時候,莫綺麗再回來,就說是自己抓住時機跑回來的,再來個揭密,自曝如何和歹徒鬥智鬥勇。戲做足了,也就收場了。當然,他們的這個計劃,需要一個極富編劇能力的同伴,於是他們瞄上了被秦風送上門來有求於他們的希凡萱。希望她能參與編造“鬥智鬥勇”部分的情節,之後再讓她在賽後的新書裏以莫綺麗為主角,美化一番,因為她曾經與莫綺麗零距離接觸,一同參加過比賽,所以會更可信。再加上借助了希凡萱的人氣,從此就可以給她冠上一個娛樂圈裏智勇雙全奇女子的名頭,可謂前途無量。可是沒想到,那天晚上,接頭的人一直沒等到莫綺麗,第二天一早還傳來了莫綺麗的死訊,這也是沈先生所始料不及的。”

“這是實情嗎?”

“根據我們目前所掌握的線索,出入不大,也正好理順了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讓整件事變得合情合理。所以……應該是真實的。當然,具體的事情還在查證中。”

任曉凡歎了一口氣,低沉了下去。

“原來費了這麽大勁,隻不過是一場黑幕。”

沉默了一段,杜欽突然開了口。

“對不起。”他說。

“什麽?”

“對不起。”

任曉凡低下頭,沒有答話。

“那天,我不應該對你發脾氣。那件事本來就是我做得不好。雖然是職責所在,但一個大男人,應該敢作敢當,我不應該死不認錯,惹你生氣。”

“都過去了。而且,其實你也沒答應過我,我讓你保密的時候,你隻是沉默了而已。”

“今天的事……更是對不起。”

“今天的事?”

“我知道,你是一個對承諾看得很重的女孩子。你之前答應過希凡萱,絕對不會把龍戰要脅她的事情說出來。可是你今天為了幫我破案,卻說了。我知道你現在心裏一定很難過。特別是聽說案子還沒有破之後。”

“是啊。”任曉凡歎道。“我今天肯告訴你那個秘密,不是為了你,而是有人曾經對我說過,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著它特定的價值,凡事都應該考慮價值高低。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孰輕孰重。我本來以為,說出了那個秘密,雖然違背了約定,但是可以破一起凶殺案,應該是值得的。可是沒想到……還是沒破。”

杜欽扳過任曉凡的身體,凝視著她的眼睛:“相信我!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謎底揭開的時候,就快了!”

任曉凡看著他深情的眼眸,突然百感交集。忍不住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慌亂間,她突然回了神,一把把他推開,說:“時間不早了,出來太久了會挨罵的。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就匆匆離開了。

那個夜晚,任曉凡把自己藏在被窩裏,淚流滿麵。

杜欽心裏是有她的,對嗎?否則像他那樣一個大男人,不會在她那麽冷漠的時候,還一次又一次地找她,那麽真誠地道歉。而今天給他的那句承諾,除了在說案件之外,她甚至聽到了更深一層的意思,不由得不心動嗬。

可是,真的要接受這份感情嗎?一想到他那個刻板頑固、不擇手段的老爸,她的頭就傾刻變大。

她太了解自己,雖然不是出生大戶人家,但也自小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嬌生慣養出一副倔強脾氣。要讓他為了心愛的人忍住性子,逆來順受,去博取長輩的認可?——這實在是一件比登天還難的事情。

可是,如果不這樣,又要如何相處?他畢竟是杜欽的父親。她從未想過自己某一天會去上演一出被家長阻攔、拆散,然後誓死相守的,像《梁祝》那樣的苦情戲。

這些,都太不符合她任曉凡的行為風格,人生軌跡。

鄭鐸說過,任何事物都有著特定的價值。那麽,現在在她看來,對杜欽的那份好感,還沒有達到讓她放棄自由自在的生活,去委曲求全的價值。

既然如此,又能怎麽樣呢?僅僅因為一時的衝動,就去開始一場曾經擁有的愛情,不求結果嗎?

不,不……感情不是兒戲。如果不能以天長地久為終點走下去,那就不要去浪費兩個人的時間好了。

那個夜晚,她把杜欽的手機刪掉,再重新存好。再刪掉,再存好……如此反複之後,她突然意識到:這個號碼,其實早已經刻在了她的心裏,刪又怎麽刪得幹淨?她可以管住自己不找他,可是當杜欽再次來電,她卻根本無法保證自己不去接聽。

天方微明的時候,她終於,狠狠地,將杜欽的號碼,拉入了手機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