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紙醉金迷
杜欽很忙,很多線索都需要重新整理。
其間鄭鐸也去過他幾次辦公室,晃了晃,又回去了。
他也去過鄭鐸辦公室,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鄭鐸終於忍不住了。找了個機會,走近了他,問:“你沒什麽事情要問我?”
杜欽佯裝不明就理,問:“什麽事?”
“那個……”鄭鐸支吾著,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隻好道:“曉凡的腳傷沒什麽大事,休息幾天就好了。”
“哦。有你這個大法醫給她當陪護,我有什麽不放心的。”
鄭鐸聽出他語氣裏的酸味,沒再多說什麽,走開了。
肖琳在旁看了看他們,歎了口氣。
“鄭哥。”
“嗯?”鄭鐸抬頭,有些意外。是肖琳。看來這丫頭天天跟著杜欽,已經學會了不敲門的習慣。
“你別怪他,他最近是有些煩躁。不過他不是小心眼的人,過兩天就好了。”
“哦。”鄭鐸說,“他也沒怎麽。我不會往心裏去的。”
“還有……”
“什麽?”
“任曉凡是個挺不錯的女孩子。我……祝福你們!”
鄭鐸看了看肖琳,看到她臉上那種故作坦**實則酸楚的表情,不禁有些語噎。
鄭鐸蹺班了。如果記憶沒有出差錯。這是他從事法醫工作以來的第一次。
他圍著圍裙,鑽進了任曉凡的廚房。
紫菜蛋湯、西紅柿炒雞蛋、爆炒西蘭花、木耳肉片。
不豐盛,卻很清爽。
“大餐不會做,湊合著吧。”鄭鐸抱歉地說。
任曉凡坐在沙發上,卻笑了:“真看不出來啊!大法醫那雙拿手術刀的手,居然也能折騰出一桌飯菜?”
“都是出國留學的時候被逼無奈練的。中國人的胃,總吃西餐還是不習慣的,又沒人照顧,就隻能靠自己了。”
任曉凡笑笑,卻突然有些傷感。低下頭,說:“其實……你不應該對我這麽好。”
鄭鐸端過湯碗,湊到任曉凡麵前,輕鬆地說:“可是依照我的價值定理,對你好很值得。”
任曉凡呆呆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眼裏閃爍著淚花。
鄭鐸笑笑:“怎麽,難道你的手也受傷了?等我喂?”
任曉凡破啼為笑,接過湯碗:“討厭!”
鄭鐸轉過身,去替她盛飯,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似乎夾雜著不舍的表情。
趙啟鵬回來了,風風火火地找到杜欽,道:“頭兒——有重大發現!”
杜欽將自己的水杯遞給他:“別急,慢慢說!”
“我去了希凡萱的家鄉,經調查證實,她的確曾經被**過。應該是在她14歲,讀初二的那年。而且當時那幾個人纏上的其實是沈珂,希凡萱隻是路過,看到自己的好姐妹被人糾纏,就挺身相助。那幾個人也開始對她動手動腳,沒想到沈珂卻趁著那幾個人的注意力轉移到希凡萱那邊,找了個機會逃了。之後慘劇就發生了。”
“沈珂跑了?”肖琳大叫著,“那她有沒有報警?”
“沒有。可能因為當時年紀小,對這種事情很害怕吧。沈珂隻是自己跑回了家,不僅沒報警,連家長也沒說。”
“那後來呢?”
“後來希凡萱是在淩晨的時候自己回家的。結果她的家人也沒有報警,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也不過過了一個月,他們就舉家遷移了,搬家前沒有通知任何人。這件事因為當時被遮下去了,所以我們之前對希凡萱的官方調查上,根本沒有查到相關信息。但巧的是,周莎莎生前認識的那個H市老鄉,正是希凡萱當時鄰居家的的女兒,我也是通過這條線才挖出內情的。”
“天——太可憐了。這家長是法盲嗎?14歲哎!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居然可以息事寧人!”肖琳指責道。“還有那個沈珂,也太不仗義了!真想不到她是這樣的人!”
杜欽回道:“也許這正是她這些年來對希凡萱全心付出的原因呢?強烈的愧疚感之後所作出的補償。”
“還有一個發現,也是和沈珂有關!”
“什麽發現?”
“沈珂去美國留學,對外一直說是學的傳媒,但我去她家鄉了解後得知,原來傳媒專業是她去美國兩年後才轉的,之前出國的時候,聯係的是加州一家私立大學,學的是影視化妝專業!”
影視化妝!
杜欽突然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立即整理一切關於沈珂的資料,補充遺漏,深入調查!”
任曉凡坐在沙發上,啃著蘋果,看著電視。對廚房裏洗著碗的鄭鐸喊道:“別洗啦——表姐回來會收拾的。你快去上班吧!要是被人發現大法醫也蹺班,看你怎麽辦!”
鄭鐸笑笑:“大法醫也是人,也會有私事,下不為例就是。”
洗完碗,鄭鐸擦幹了雙手,將原先放在門口的禮品袋拿了過來。
“我有樣東西要給你。”
任曉凡:“嗯?你不是說,隻是一些水果嗎?”
鄭鐸從禮品袋裏拿出了那隻Zippo禮盒。
“這不是——我送你的嗎?”
“有件事我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我不抽煙。”
“哦?”任曉凡想了想,笑著說:“看來我這粗心的毛病還真不小。和你相處這麽久,還真沒見你抽過煙!”
“我也知道,這隻打火機,你本來不是送給我的,是嗎?”
任曉凡被問住了,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二戰時期,一名士兵因為一隻Zippo打火機擋住了子彈,保全了性命,而那隻被子彈擊中的打火機卻依然能用。從此,子彈頭成了Zippo的一個經典係列的主題。它不僅僅是一隻打火機,更賦予了對親人、朋友的牽掛和祝福。我想,你看到它的第一眼,應該是想送給一個終日在刑事案件裏奔波,很可能會遭遇生命危險的朋友吧?”
任曉凡低下了頭:“可是也就在那天,我見到了他的父親,想了很多。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所以那天你同事拿著它來和我開玩笑,你就順水推舟送給我了,是嗎?”
“對不起……”
“其實應該是我說對不起。”
任曉凡抬頭:“你?”
“我明知道它不屬於我,卻一時貪心收了下來。當時的想法有些自欺欺人吧。以為收下了它,我們的關係就可以與眾不同一些。可是,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卻占為己有,這和偷竅有什麽區別?”
任曉凡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笑:“你總是喜歡把事情想那麽複雜。”
“也許吧,”鄭鐸自嘲地笑笑,“不過這兩天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君子有求,取之有道。喜歡一個人,應該明明白白地說出來,讓她在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影響的情況下,做出最理智的決定,而不應該趁人之危。”
任曉凡沒想到,他那麽一個內斂的人,會把話點透到這種地步,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裏愈加慌亂了。
“你,是……”
“你放心,和我在一起,你不需要有任何壓力。選擇的權利一直在你手裏。即使結果不是我想要的,也不影響我們繼續做朋友,我隻希望能看到你開心。”
任曉凡沒忍住,一滴眼淚掉了出來。
鄭鐸歎了口氣,伸手替她拭去,叮囑道:“關於你和杜欽的事情,我不想作過多的點評。因為我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隻是,感情的事情,你自己要考慮清楚。”
任曉凡點點頭,這麽多天來的鬱結夾雜著感動催化了眼淚,一發不可收拾。
有了重點目標,調查變得異常順利。
才一個下午,沈珂的資料已經一應俱全。
“我們查了沈珂的信用卡賬單,核對了消費記錄,發現她常年使用蘭蔻的護膚品。今年6月8號,有購買蘭蔻金純卓顏防曬乳的記錄。”
“另外查了她的轉賬記錄,5月份的時候有一筆費用轉向了美國的一個戶頭。”
“還有一個意外的情況,就是沈珂有肝癌,因為之前她一直瞞著身邊所有人,所以被我們忽視了。這是我們追查她的醫療狀況的時候才發現的。”
杜欽想起了未央宮的那次暈倒事件,看來那次暈倒,並不是偶然。
“還有一個情況是從之前的資料裏翻出來的。之前我們排查過飛車賊的拋髒點,發現秦風的家就在拋髒點附近。看來很有可能是沈珂去秦風家的時候,偶然拾到了管樂萍的LV包。”
“另外我們也順便查了查秦風。他除了在家族的服裝集團擔作總經理一職之外,自己後來又開了一家染織工廠,力求將企業做成一條龍。據我們所知,染織工廠出現氰化鉀這類化工用品不足為奇。而沈珂曾不止一次隨秦風去過染織廠。”
“還有這個。”關明輔開了一紙通話記錄:“這是周莎莎死前的通話記錄。案發前一天夜裏,她曾經接到過一個電話,當時查了是公用電話,就沒多留心。後來證實,這個公用電話亭,正在沈珂家附近。”
“之後我們就拿著沈珂的照片,重新去廣貿大廈進行調查,有人認出來,周莎莎死前不久,沈珂的確在周圍出現過。”
杜欽果斷下令:“立即申請拘捕令,實施抓捕!”
沈珂的家裏,隻有她和秦風兩人。
兩人偎依在沙發上,安靜而甜蜜。
“時間不多了。”沈珂說。
“你還有什麽心願?”
“心願……我的心願,很簡單。你知道的。”
“看到她大紅大紫,走出往事的陰影,是嗎?”
“你能幫我做到嗎?”
“她救過你,就是我的恩人。就算你不交待,我也會盡力。”
沈珂欣慰地笑笑,拍了拍秦風的手,道:“謝謝你一直沒有追問我那件事的具體情形,也謝謝你一直以來的信任和嗬護。這輩子能遇上你,就算讓我現在就死去,我也沒有遺憾了。”
秦風也動容道:“我曾經以為,接受你的離開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可是我現在想通了。有生就有死,有聚就有散,這是正常的規律。隻要我珍惜我所擁有的,就不會留下遺憾。”
“我真希望有來生,這樣,我們就可以好好繼續。”
“你放心。如果有來生,我一定會去找你。”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沉默了片刻,沈珂突然問:“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麽?”
“想什麽?”
沈珂露出幸福的表情:“我在想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情形。”
秦風唏噓了一聲:“想不想,我再帶你去一次?”
沈珂家裏,人去樓空。隻有書桌上,筆記本電腦呈休眠狀態。
杜欽戴上手套,搖了搖鼠標,一張靈異帖再次以桌麵的形式出現在眼前。
沈珂,女,31歲,懸愛圖書工作室法人。星座:雙魚。死亡日期:2010年7月3日。
“這……這是怎麽回事?”肖琳忍不住驚歎道。
杜欽看了看時間:19:02分,道:“還有不到5個小時。快——”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沒有任何事物能牽絆住它的腳步。
杜欽等人分頭行動著。
機場、火車站、長途車站、沈珂的公司、常去的休閑場所、所有和沈珂有緊密接觸的人的住所,一一尋遍。大海撈針這樣的事情,在刑偵工作中並不少見。
聯絡了移動公司,得知沈珂的手機早在17:20就已經關機,關機信號由家中發出。
時間,已經滑到22:22分。終於,交警大隊那邊傳來信息:秦風的車曾於3小時前出現在錢塘路,那裏是酒吧一條街。
所有的人又集中到一起。終於在22:53分,在一家叫“紙醉金迷”的酒吧車庫,找到了秦風的車。
紙醉金迷裏,人頭攢動。所有人歡呼著,舞動著肢體。大家在等待著這裏最俱特色的節目——每當晚上十一點的表演開始前,這裏會有十分鍾時間,熄滅所有的燈,隻有黑暗,隻有嗨曲,隻有不盡的曖昧與遐想……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
人們在心裏倒數著。
卻在第八分鍾的當口,所有的燈一齊大亮。那些擁抱著的、熱吻著的統統靜止了下來。
人們驚詫地望著門口,一群身穿警衣的人赫然出現。
“掃黃了——掃黃了——”有人喊道。場麵頓時一片慌亂。
可是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聲更慘烈地驚呼。
“死人啦——”
鄭鐸剛盯著任曉凡喝下苦苦的中藥,欣賞著她五官扭曲的樣子。
手機響了。
放下電話,鄭鐸又恢複了工作中的冷峻與鎮定。
“沈珂死了。我去現場一趟。”
任曉凡大驚著從沙發上坐起來:“沈珂?”
鄭鐸點點頭。
“不行不行,我也要過去——”
“你的腳——”
任曉凡舉著手,發誓道:“我保證不拖累你工作!你完全可以不管我,你也說了,隻是扭傷而已,我能照顧好自己!”
紙醉金迷,莫洪也被任曉凡拉了出來。
可是現場已經被封鎖,他們隻能在外圍拍一拍。
但這已經足夠了。無論如何,他們在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而離夜間的節目還有十幾個小時的時間,完全有時間再補充其它的內容。
兩個小時之後,鄭鐸走了出來。
“結束了?”任曉凡問。
“結束了。我得去加班。”
“你去吧,”任曉凡立即道,“莫洪會送我回去的!”
“你和我一起吧。”鄭鐸突然說,“聯係不上秦風,他們已經通知了希凡萱去認屍。我怕她會受不了這個刺激。”
白布被揭開,希凡萱直接癱軟了下去。
任曉凡扶著她,到走廊坐下。
希凡萱坐在那裏,一言不發,隻靜靜地坐著,目光呆滯。
任曉凡給她倒水,她也像沒看見似的。推推她,也沒有反應。
“這可怎麽辦啊?會憋壞的!”任曉凡不禁著急。她很想去找找鄭鐸,見慣了這種場麵的大法醫,會不會懂得一些這方麵的知識?
可是看著身邊來來往往忙碌著的身影,又想起自己保證過不拖累他工作,她隻好又坐了下來。
她也看到了杜欽。可是對方卻像沒看見她似的,徑直走了過去。
肖琳走了過來,拿著記錄本。
“希凡萱。”她喊道,“沈珂已經死了,你知道嗎?”
希凡萱沒有反應。
她彎下腰,凝視著希凡萱的眼睛:“警方現在需要你的幫助,才能盡快抓到凶手,你明白嗎?”
希凡萱沒有反應。
“你是寫推理小說的,你應該明白,案發後72小時是破案的黃金時間。我們多浪費一分鍾,就給凶手多了一分鍾逃脫的機會!”
希凡萱死寂的眼神,閃了一閃,又再度黯淡了下去。
杜欽也走了過來。站在一邊,說:“這招沒用。”
想了想,開口道:“根據我們現在掌握的情況,我們懷疑沈珂是自殺。正是她布局了整起靈異案,現在又以偽裝他殺的方式,為自己洗脫嫌疑!”
希凡萱轉過臉,憤怒地盯著杜欽,終於,顫抖著開啟了雙唇,咬牙切齒地吐出四個字:“這、不、可、能。”
“對呀對呀,”肖琳趕緊接話,“我們也覺得不大可能。可是手裏的證據卻給了我們這樣不合情理的結果。所以我們才需要你的幫助,給我們提供一些新的線索,好推翻現有的這些證據。”
希凡萱僵硬的麵部,這才鬆馳了下來,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捂著頭,淚如雨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現在腦子很亂……我隻知道,她有病,是肝癌……我以為我早就做好了她離開的準備。可是我沒想到……我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她有肝癌,你事先就知道?”
“她沒有告訴過我……怕我傷心……我是無意間翻到了她的病例才去問她的。她真是……明明知道自己有病,也不注意休息,一直忙著我的事情……”
“你了不了解秦風這個人?”
“秦風?他們……他們感情很要好。別的……我不知道你們想知道哪方麵的情況。”
“我們各方麵的證據證明,案發前沈珂一直和秦風在一起。可是在案發現場我們卻沒有見到他,並且一直聯係不上。如果沈珂是他殺,我們有理由把秦風列為第一嫌疑人。”
“不可能——”希凡萱搖著頭,情緒一度失控。
“沈珂不可能是自殺,秦風也不可能是凶手。”
“為什麽?”
“她還沒有看到我大紅大紫,她怎麽可能舍得放手?”
“可是她知道自己有病,卻沒有進行係統的治療,隻是吃一些中藥維持著,這是不是說明她對自己的病情很消極?”
“她不是消極,她是沒有時間……都是為了我……”
希凡萱淚如雨下,幾近昏厥,幸好有任曉凡在一邊扶著,才沒有暈倒。
任曉凡看著肖琳,怯怯地問:“你看——能不能明天再問?她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先送她回去,可以嗎?”
肖琳看看杜欽,杜欽點了點頭。
一轉眼,任曉凡就從一個被人照顧著的病人,轉化成照顧人的角色。可是看到希凡萱那麽傷心的樣子,連腳上的痛也差不多忘了。
扶著希凡萱進了家門,立即聞到一股醋味。
她看到客廳靠近洗手間的地方,一隻醋瓶碎了一地,地板上,留下了黑黑的**。任曉凡很自然地拿了掃帚過去清理。
希凡萱看到那隻醋瓶,悲傷再次襲來:“當時我正在下麵。想吃點宵夜好安心工作。沈珂最愛吃我下的陽春麵了。……可是他們卻打來電話……”
“曉凡——”希凡萱響著她,“我是在作夢是嗎?明天一早醒過來,就發現,她還活著。還在為我張羅著簽售、訪談……她又該罵我了,我總是這麽不爭氣、不配合……”
任曉凡吸了吸鼻子。放下掃帚,坐到她身邊。
“是啊。所以你現在應該去好好睡一覺。也許睡醒了,就沒事了。”
希凡萱痛苦地搖搖頭:“我睡不著……也不想睡。我害怕等我醒來,一切都沒有變。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麵對。”
任曉凡把她摟在懷裏,拍拍她的背,哄道:“乖,想哭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曉凡——”希凡萱嗚咽著:“留下來陪我好嗎?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助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希凡萱靠著任曉凡睡著了。
任曉凡將她放倒在沙發上,把空調調高了一度,又去臥室找來一條毯子,蓋在她肚子上。摸了摸她的額頭,似乎有些發燙。她打開冰箱,找到了一些冰塊,兌上水化開,用毛巾蘸上,敷上她的額頭。
希凡萱卻被冰醒了。勉強支撐起身體。
“你一直沒走?”
任曉凡點點頭:“我晚上不回去了,就在這陪你。你放心地睡吧。要不,我扶你去臥室?”
希凡萱這才注意到任曉凡的腳,問:“你的腳怎麽了?”
“哦,今天去追新聞的時候,從樹上栽下來了。”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沒事的。”
“沒事。我怕你半夜裏醒來沒人說話,會難過。”
希凡萱笑笑。任曉凡很驚訝,她居然笑了一笑。
希凡萱說:“我剛才夢到沈珂了。”
“嗯?”
“她告訴我,既然我這麽在乎她,就應該知道,她最不放不下,最牽掛,最擔心的是什麽。”
“她最擔心的,應該就是你為她這麽傷心吧?”
希凡萱點點頭:“我決定好好睡一覺,把剛才的夢繼續。原來太想念一個人,她就會來夢裏和你相會。真好。”
任曉凡擔憂地看看她,心想她是不是有些失常了。
希凡萱看出來似地,告訴她:“放心,我精神沒問題。你知道我的過去,經曆了那麽多我還能活下來,你不用為我的狀況擔心。我現在隻想一個人靜一靜。”
任曉凡點點頭。
臨出門的時候,希凡萱又怕她擔心似地,補了一句:“明天我會給你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