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692-762)字持盈,始封崇昌縣主。俄進號上清玄都大洞三景師。天寶三載,上言曰:“先帝許妾舍家,今仍叨主第,食租賦,誠願去公主號,罷邑司,歸之王府。”玄宗不許。又言:“妾,高宗之孫,睿宗之女,陛下之女弟,於天下不為賤,何必名係主號、資湯沐,然後為貴,請入數百家之產,延十年之命。”帝知至意,乃許之。薨寶應時。
唐玄宗有兩個同母妹妹: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兩個公主都在很年輕的時候,自願做了女道士。
說起唐朝女道士,讀過雜史野史的都知道,在民間,其另一個名稱就是高級娼妓,比較有名的如
魚玄機。當然,“娼妓”的說法過於簡單化了。唐朝女權思想走強,一部分女孩不願意嫁人,寧願單身,過更為自由更多選擇的愛情生活。“女道士”就是比較體麵的身份掩飾。“女道士”可以自由地接待男客,宛如沙龍的女主人。還有一些女孩是借“女道士”的身份躲婚,躲一年半載的,再重新配人。
皇家的女孩,有些不同,她們是有特殊身世的人。
玉真公主李持盈,字玄玄(692年-762年),是武則天的孫女。她的童年,是在戰戰兢兢中度過的。玉真公主出生不久,就沒了母親。那時候,武則天對自己立的太子,從來都不信任,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兒子踢下台。武則天的婢女團兒,接受收買,誣陷太子的劉皇後和德妃,說她們經常半夜三更在屋子裏做咒蠱,詛咒武則天,武則天就派人將太子的後妃殺死在後宮,然後拋屍。那時候,玉真公主隻有二三歲左右。唐玄宗當皇帝後,多次探尋他們兄妹三人的親生母親——德妃的葬身之處,都沒有結果。
金仙和玉真兩姐妹成長的時候,恰好是宮廷鬥爭最錯綜最血腥的時候,最積極參政最飛揚跋扈的公主,恰好下場最慘。可以想見,這些她們都耳聞目睹。姐妹倆又沒了母親的庇護,在宮裏更是處處留心,盡量遠離這些複雜的人事。她們姐妹倆,在年幼時——可能十一二歲,就開始慕仙學道,向往靜修的生活。玉真公主,很像《紅樓夢》裏的惜春,“堪破三春景不長”,她說:“請入數百家之產,延十年之命”,就是說寧肯放棄一部分公主的待遇,隻求延命。浮華生活是短暫難保的,還不如多活幾年——甚至長生不死——那時很多學道的人,相信這一點。
金仙公主二十三歲左右,玉真公主二十歲左右,姐妹倆一起向父親唐睿宗提出要出宮做女道士。古代女子是很難挺到這個歲數還不出嫁的,所以有人推測,她們都曾嫁過人,但並不願意過婚姻生活,等到父親唐睿宗一當政,她們就立刻提出離婚,過她們幼時就願意過的生活。
皇帝當然不會輕易同意,主要是怕委屈了兩位公主。但公主很堅決,她們提出為“母親祈福”的理由。這大概使皇帝想起了她們橫遭不測的可憐的母親,的確是孤魂野鬼,需要超度。另外,他對兩位公主從小學道的習性,應該是很了解的。
那年春天,正是播種的新綠時節,在長安城附近,有兩項大工程動工了。每天都有上萬的農民,被迫放下農事,前去造觀。這兩座公主道觀的模樣史無記載,但肯定非常壯麗。《舊唐書》上,一些大臣難免跑到皇帝那裏表達不滿,說:“陛下愛兩女,而造兩觀,燒瓦運木,載土填沙。道路流言,皆雲用錢百萬。”大臣認為學道應該淡泊,就像老莊那樣,不應該動用這麽多財務和人工。皇帝表麵上接受意見,但並沒有停止造觀的進度和削減費用。
經過一年多的修建,兩位公主住進了“璿台玉榭,寶象珍龕”的華麗道觀。同時入住的另有不少皇家樂團的退休歌舞女郎,還有一些退休宮女。道觀儼然是一座女子宮殿。還模擬蓬萊、瀛州、方丈三座仙山,修建了人工山水景致。公主的服侍用度,依然按照皇家待遇——甚至更高,是按照仙女的標準。唐詩上有“知有持盈玉葉冠,剪雲裁月照人寒”的句子,持盈就是玉真公主的名字,她有一頂玉葉冠,是無價珍寶,“時人莫計其價”。每到清風朗月之夜,道觀裏都傳出笙磬的清音,歌舞女郎在人工山水裏,上演著仙遊的人間戲劇。兩位公主的生活,比出嫁的其他公主要自在逍遙很多,儼然是單身女公爵。
姐姐金仙公主推薦的方士,在朝廷惹了一些麻煩。她自己死得早,感情生活不祥。唐玄宗執政的時候,對妹妹玉真公主更加寵愛。玉真公主經常雲遊,她在王屋等山,擁有多處道觀,在長安洛陽等大城市,還有別館、山莊、舊居等等。在公主周圍,方士和文人時常出沒。很難讓人相信,這麽一位年輕入道,行動自由的公主,是沒有感情生活的。
《太平廣記》上記錄唐玄宗曾經向張果提親,要把公主嫁給他。這個張果,身份甚是奇怪:他是仙人,就是八仙中的張果老。但是他不老,還相當年輕,自稱出生在堯帝時代。當然,如果真有張果老,他得道成仙,從遠古活到唐朝是理所當然的。唐玄宗說:“張果啊,我們家公主,從小就特別仰慕你。你終於顯形了,我們真是有眼福啊。現在我鄭重宣布:把公主嫁給你!”
張果說:“我考慮一下。”然後他就消失了——不是神話中的隱身,是逃得不見影了。
這事如果是真的。恐怕隻有一個可能:這個張果,是個年輕方士。說得難聽一點,很可能是個騙子。他經常在皇帝和公主身邊出入,搞怪做法:比如自己打落牙齒,敷上自帶的粉紅色藥膏,過一會兒牙又長出來了,很像賣假藥者的魔術。他和公主的關係非常親密,不然做為女方家長的唐玄宗,也不會那麽積極地去提親。這個蹊蹺的年輕張果老逃掉之後,也沒有人追究,對於跟“仙人”做親家,皇家這邊本來就信心不足。
不久,在玉真公主的生活中,出現了另一個人——李白。李白結婚不久,就到長安謀求仕途,期間曾經住在玉真公主的小別墅裏。如果唐朝的小報發達的話,這事可以上頭條了: “浪漫大詩人和金枝玉葉爆婚外情”“皇家女道士和大詩人在京城同居”,或者還有後續報道:“李白怒斥狗仔隊,稱與公主隻是普通‘道’友”“公主稱自己正在外地仙遊,李白入住別墅之事,隻是收容普通香客” ……當然,李白當時的名氣和後世不能比,即使唐朝有小報,也不會渲染這樁事情。而且,李白比玉真公主小十歲左右。
不過,假如探詢一下李白的行跡,而且按八卦雜誌的作風別有用心地羅列,再捕風捉影地敘述,李白和玉真公主的交往,很有些緋聞可以挖掘,而且都非常勁爆哦:
這位據說是古西涼國國王的後裔,來自中亞細亞的富商的公子,顯然相貌和中原人有很大不同,很有可能帶有混血男子的特質。他不隻有驚人的酒量,而且談吐豪爽迷人,聽他說話,仿佛看見春花在他的齒牙間綻放,叫做“粲花”。凡見過他的,不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會被他迷倒。他自稱“太白金星”投胎轉世,有點迷信的古代人,總有七八分相信。
與李白,李白娶了退休宰相的女兒之後,就進入了名媛的社交圈子。第一任妻子死後,他又娶了另一位退休宰相的女兒。李白通過妻子,結識了很多貴族婦女,也認識當朝宰相李林甫的女兒李騰空。順便說一句,李林甫的家風開放得不得了,六個女兒,都活潑風流。他家客廳,專門為女兒們開了窺視窗,隻要有單身男客來,女孩們就躲在後麵評頭論足,給自己挑情人。李騰空後來也做了女道士。
李白在仕途上,完全走的是外戚路線。非世襲貴族出身的青年,隻能像《紅與黑》中的於連一樣,在名媛和貴婦那裏找門路。李白為這些名媛,寫了一些讚美詩。沒有什麽意思,李白在讚美女性方麵,辭藻單調。無非是“紅顏”“素手”,然後雲呀花呀形容一番。看不出有什麽誠意。
李白三十歲以後的人生,跟玉真公主都有若隱若現的聯係。第一次“入住玉真公主小別墅”,李白遇到一位張駙馬,本指望這位駙馬到皇帝那裏說好話,誰知,駙馬跑去皇宮,不知說了些什麽,皇帝反而不理李白了。李白悻悻地回了老家。但他和玉真公主一直有交往。玉真公主喜歡往名山訪道求仙,煉丹磕藥。李白恰好在少年時也喜歡這個。玉真公主去過的名山,從李白詩裏看出,他大都去過的。十二年後,李白終於通過玉真公主的力薦,被唐玄宗召進宮中。這位大詩人喜得“仰天大笑出門去”,自信“我輩豈是蓬蒿人。”
起初,唐玄宗對玉真公主的這位密友,非常客氣,甚至親自拿調羹給他夾菜。後來宰相李林甫進讒言,李白不久就被“賜金放還”——看樣子皇上永遠也不想用他了。李白在朝廷並不是高官,僅僅奉命寫點讚美詩而已。李林甫為什麽要狠狠地中傷李白,很費猜測,據說是看不慣李白的“狂狷”,“狂狷”是生活方式和生活作風問題,僅僅是因為他愛喝酒,還是有更多原因,不得而知。三流電視劇的編劇,肯定要把李白和楊貴妃扯在一起。若是如此,李白的結局就是當庭杖殺,而不是賜金放還了。其實公主推薦的人,名聲都不太好,一般人覺得他們是“吃軟飯”的,重用不得,給點錢打發掉算了。
總之李白徹底喪失了做官的熱情和希望,專心地把自己培養成神仙了。
敬亭山修煉
玉真公主晚年在安徽敬亭山修煉,李白也住在安徽,他曾經七上敬亭山,寫下“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相看兩不厭,隻有敬亭山”的詩。晚年的李白,沒有了憤怒,隻有超脫和淡泊。公元762年,玉真公主死於敬亭山,終年71歲。同年,李白病發,在敬亭山下的安徽當塗縣去世,終年62歲。
玉真之仙人,時往太華峰。
清晨鳴天鼓,飆欻騰雙龍。
弄電不輟手,行雲本無蹤。
幾時入少室,王母應相逢。
——李白《玉真仙人詞》
玉真公主字持盈,始封崇昌縣主。俄進號上清玄都大洞三景師。天寶三載,上言曰:“先帝許妾舍家,今仍叨主第,食租賦,誠願去公主號,罷邑司,歸之王府。”玄宗不許。又言:“妾,高宗之孫,睿宗之女,陛下之女弟,於天下不為賤,何必名係主號、資湯沐,然後為貴、?請入數百家之產,延十年之命。”帝知至意,乃許之。薨寶應時。
——出自《新唐書·諸帝公主》
碧落風煙外,瑤台道路賒。如何連帝苑,別自有仙家。此地回鸞駕,
緣溪轉翠華。洞中開日月,窗裏發雲霞。庭養衝天鶴,溪流上漢槎。
種田生白玉,泥灶化丹砂。穀靜泉逾響,山深日易斜。禦羹和石髓,
香飯進胡麻。大道今無外,長生詎有涯。還瞻九霄上,來往五雲車。
這首詩是王維和皇帝一起到玉真公主的山莊去時寫的,從詩句中看,似乎非常一般,不外乎就是稱頌公主的山莊是人間仙境,公主超凡脫俗,渾似仙人天女罷了。然而,從曆史上細查王維和玉真公主的關係,還真是不那麽一般。
我們來看《唐才子傳》上有這樣一段文字:
王維,字摩詰,太原人。九歲知屬辭,工草隸,閑音律。岐王重之。維將應舉,岐王謂曰:“子詩清越者,可錄數篇,琵琶新聲,能度一曲,同詣九公主第。”維如其言。是日,諸伶擁維獨奏,主問何名,曰:“《鬱輪袍》。”因出詩卷。主曰:“皆我習諷,謂是古作,乃子之佳製乎?”延於上座曰:“京兆得此生為解頭,榮哉!”力薦之。
這就是《鬱輪袍》一故事的出處。王維首次應試是在開元八年(720年),結果卻落第。看來當時科舉中的潛規則也挺厲害的,不拜謁一些名人權貴,也很難高中。於是王維就在寧王、岐王(都是玄宗的兄弟)府中出入,第二年將應舉時,岐王就勸他去“九公主”的府上去。九公主即玉真公主,有的地方說成是太平公主,大錯特錯,太平公主死時王維才十二歲。他們不可能有什麽故事。於是出現了這樣一幕:“妙年潔白,風姿鬱美”的王維懷抱琵琶,像個歌妓一樣在酒宴間為玉真公主獻藝。玉真公主聽了王維演奏的《鬱輪袍》後,才又看過王維的詩文,並對王維的才氣大大地誇獎了一番。
關於此事,我們仔細推想一下,就會發覺這似乎是個“粉紅陷阱”,岐王和王維關係既然也相當好,直接和考官說句話推薦一下,不就得了。何必非要找玉真公主?而且大家看歧王按排王維出場的情景,根本不像介紹一個文人學子,倒像是召呼自己的家妓出來待客一樣。十有八九,天真幼稚、有才有貌的王維實際上成了岐王給自己的小妹妹玉真公主物色好的情人。唐朝公主一向如狼似虎,玉真公主當時已是三十多歲,閱男人多矣,很難相信飲宴之後的王維不會和她發生什麽故事。於是在玉真公主的舉薦下,王維如願以償地高中了。
此後的王維還和玉真公主發生過什麽故事沒有呢?史書中卻難以尋找了。這時候,公主們的行為似乎也有所收斂,不像千金公主、太平公主那樣肆無忌憚地大玩男寵,而且有過二張、崔湜等人聲名狼籍的前例,男人們也不好意思公然地以做公主的情人為榮。然而,細心考證一番,不難發現,王維和玉真公主還是藕斷絲連,糾纏不清的。
大家細看王維的年譜,會發現這樣一個事情。王維因事被貶為濟州參軍,這是一個九品小官。但是四年後,王維棄官悄悄地回到了長安,他在長安閑居了七八年,這期間沒有當任何官職。然而,就在這段時間裏又發生過我們熟知的另一個故事,那就是孟浩然鑽床底的那件事:開元十七年,孟浩然到長安來求官,這天他正好在王維府上聊天,唐玄宗突然駕到,嚇得老孟鑽到床底下去了。王維見玄宗情緒不錯,於是說出了孟浩然在此的事情。玄宗也沒有見怪,還讓孟浩然吟首詩聽聽。結果老孟賴狗扶不上牆頭去,哪首不好念,念了首什麽“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的詩,惹得唐玄宗大為不悅,老孟的官運也就此被封殺。
這故事想必大家都聽過。但這其中卻有很多疑點,孟浩然和王維是朋友,又是兩個大男人。在一起談談詩文有什麽不可以的,又不是奸夫**婦,往床底下鑽個什麽勁兒?再者,玄宗為什麽到王維家去串門?還來的這樣突然。就算皇帝到大臣府上去,一般也是前呼後擁,早有太監之類的前去通知準備,大臣早就恭迎在大門外了,怎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皇帝倒像是學生公寓裏查宿舍衛生的,說來就來?所以我們可以推測,王維此段時間定是常住在玉真公主居處。可能這天正好公主不在,出去玩了,孟浩然鄉下佬一個,想開開眼界,看看公主住處什麽樣兒。王維就私自請了他來,所以皇帝一來,他才嚇得朝床底下鑽。而且正因為是在玉真公主的住處,以玄宗的兄妹情深,肯定不時來看看,玄宗兄妹間親密得很,一切禮儀從簡,也並不會事先傳報什麽的,故而才有這檔子事。
“雲裏帝城雙鳳闕,雨中春樹萬人家”,禁宮中、玉觀裏帷幕重重的背後,隱藏著溫文爾雅的大唐才子和公主的情緣,隻是隨著時光的遠走,這背後的故事已是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玉真仙人詞
玉真之仙人,時往太華峰。清晨鳴天鼓,飆欻騰雙龍。
弄電不輟手,行雲本無蹤。幾時入少室,王母應相逢。
這首《玉真仙人詞》是唐朝第一大詩人--李白所作。
這是在開元十七年時,李白和玉真公主見麵時寫下的。李白一生好道,玉真公主怎麽說也是修道之人。和道家方麵的人頗有些來往。於是經人推薦,李白得以和玉真公主相會。太白寫詩豪放不羈,雖然在公主麵前,也不失飄逸狂放的本色。什麽”鳴天鼓“、“騰雙龍”、“弄電行雲”之類的,把玉真公主寫得像九天玄女一般地浪漫,比起王維那篇拘謹呆板的詩來要好得多。太白本性就是個飛揚跳脫、風流多情的人物。《全唐詩》中有李白這樣一首詩,題為:“白微時,募縣小吏。入令臥內,嚐驅牛經堂下。令妻怒,將加詰責。白亟以詩謝雲:素麵倚欄鉤,嬌聲出外頭。若非是織女,何得問牽牛。”我們看,當時的小李白,就敢和縣令夫人調笑。從詩中看,李白牽了牛跑到縣令的後堂臥室中攪鬧,縣令夫人大概連衣服也沒穿好,就在帳後露出半彎玉臂,探出頭來斥責李白,小李白不但不怕,還嘻皮笑臉地吟了這樣一首詩,詩中也充滿調笑之意,自稱為“牛郎”,把縣令夫人比喻成織女。由此可見,太白生來就是個風流種子。
所以嘛,當太白遇上玉真公主後,是像花朵遇上雨水,還是像風箏遇上風,我們也很難說得清。不過太白和玉真肯定會有一些故事的。可是太白來的時機卻也太不巧了,我們在王維那篇中說過,開元十七年時,王維正好也回到了長安,此時的王維和玉真公主可能正親親熱熱,甜甜蜜蜜哪。這裏也可以解釋一下這樣一個問題。有不少人疑惑,為什麽李白和王維雖為同時代的兩大詩人,但他們彼此的詩作中居然誰也沒有提過誰,似乎不在一個時代似的。按說他們都和孟浩然關係不錯,但為什麽他們之間就沒有什麽來往?其實答案正在這裏,王維和李白都是玉真公主的情人,既有這種關係,他們當然都不願意答理對方。
說來玉真公主一開始對李白並不是太好,她曾把李白晾在“玉真公主別館”裏好多天,一直不管不問。玉真公主的住處有好多,像什麽玉真觀、安國觀、山居、別館之類的。所以她幾個月不來這裏也很稀鬆平常。李白因此寫了兩首詩,發了一會牢騷後悵然而去:
玉真公主別館苦雨贈衛尉張卿二首
秋坐金張館,繁陰晝不開。空煙迷雨色,蕭颯望中來。
翳翳昏墊苦,沉沉憂恨催。清秋何以慰,白酒盈吾杯。
吟詠思管樂,此人已成灰。獨酌聊自勉,誰貴經綸才。
彈劍謝公子,無魚良可哀。
---《玉真公主別館苦雨贈衛尉張卿二首》
但是玉真公主對李白並未完全忘情。天寶年間,在玉真公主的推薦下,玄宗宣李白入京,封他為翰林學士,並曾有“禦手調羹,龍巾拭吐”之寵。但李白毛病不少,一是太狂妄,二是好喝酒。整天醉得昏天黑地--”天子呼來不上船”,天子都叫不醒,公主恐怕也叫不動他。李白和同僚間的關係也十分差,他看別人不順眼,別人看他更不順眼,另外又得罪了高力士等人,於是天寶三年,唐玄宗隻好將他“賜金放還”。但此時玉真公主並不同意,於是玉真公主賭氣對玄宗說:“那將我的公主名號去掉吧,包括封邑中的財賦,也都去掉。”玄宗開始不答應,但玉真公主還是堅決散去了財產,辭掉公主的名號,並離開京城,遠去安徽宣城修道。這時候玄宗有了楊貴妃在側,不是說凡事都依著自己的妹妹玉真公主了。所以雖然知道公主是在賭氣,也沒有再順著她的意思,聽任她去除名號,散財修道。
李白終其一生,都對玉真公主充滿愛慕之情。李白有一首廣為流傳的詩,叫做:“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相看兩不厭,隻有敬亭山。”如果不了解這首詩的背景,還以為太白真對著座山發愣哪。其實玉真公主後來正是在安徽敬亭山上修煉,所以李白對著敬亭山,終日心馳神往,要知道太白之意不在山,在乎玉真公主也。太白又曾有詩道:“常誇雲月好,邀我敬亭山。五落洞庭葉,三江遊未還。相思不可見,歎息損朱顏”。這其中的相思之情,不可謂不深。太白和玉真公主的情緣,可謂不淺。然而太白之性情太過狂放,似乎也不是可以終身相托的人。同樣,玉真公主既然出家做女道士,想必也是個不喜歡受拘束的人。
所以太白和玉真公主正像一首歌中唱得那樣:“緣分,緣分,就怕有緣沒有份”。不過人們經常說,越是沒有得到的就越美好,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所謂:“娶了紅玫瑰,就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娶了白玫瑰,就成了衣服上的一顆飯粒子”。也許就像太白和玉真公主這樣,在歲月深淵,望明月遠遠,挺好。
公元762年,玉真公主去世,時年七十多歲,葬於敬亭山。李白也於同一年死於敬亭山下的當塗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