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真相(十一)

西安事變的“首日電”之謎:並非張學良的文寅電

葉子龍對“首日電”的回憶

對於毛澤東得知“西安事變”的第一份電報,在現有的公開資料中,最權威的應該是《葉子龍回憶錄》中的記載:“1936年12月12日淩晨,我被電台值機員叫醒,說是張學良、楊虎城從西安給毛澤東發來一封電報,是特急件。電報不長,是用半文半白的語言寫的,我看不太懂,但記得其中有‘兵諫’兩字。我立即把電報交給毛澤東,他還沒有休息。看過電報以後,高興地說:‘喔,去睡吧,明天有好消息!’我與童小鵬住一間窯洞,他文化水平比我高。送電報回來,我問他,‘兵諫’是什麽意思,他說也搞不清。”

關於這第一份電報的目擊者隻有三個人,除了譯電員和毛澤東,就隻有葉子龍。葉是當年的機要科長,又是親手把來自西安的第一份電報交給毛澤東的,其回憶的唯一性顯然具有無可替代的重要性。他的回憶起碼有五個要點:電報是給毛澤東的;電報到達的時間應該是在12日的零點前後,否則毛澤東決不會有“明天”的概念;電報內容還沒有確鑿的“好消息”;葉子龍實際上完全排除了劉鼎的來電,因為劉鼎一直與保安保持著密切的電報往來,葉子龍豈能看不懂劉鼎的電報;葉子龍的反應表明他是第一次看到這樣文風的電報,因為他看不懂,所以印象必定深刻。

張學良的文寅電不是“首日電”

除了上麵提到的劉鼎的電報外,張學良的“文寅電”,也是曆來被學界作為事變時發往保安的第一份電報來引用的。“文寅電”中的“文”是指日期,也就是12日,“寅”則指時間,也就是早晨的3-5時。電報中說:“吾等為中華民族及抗日前途利益計,不顧一切,今已將蔣及重要將領陳誠、朱紹良、蔣鼎文、衛立煌扣留。”

學界一直對文寅電有爭論,因為12日5時蔣介石還沒有抓獲,為何電文中卻說已將蔣等扣留?其實我理解,這和張學良與保安的電台聯絡規定有關。電台的聯絡雙方必須嚴格按照事先約定的節點同時同頻率開機,如果稍有差池,就隻能在下一個節點再聯絡。當時張學良的電台每天開機兩次:5點與21點,保安一日開機三次:5點、13點、21點。這就是說,張學良能夠主動向保安聯絡3次;而保安方麵隻能2次。如此規定的目的顯然是為了張學良的安全。

張學良原先預計在12日5點前完成扣蔣任務,電文也是事先擬就的,以便及時拍發,隻是沒有料到蔣介石會臨時脫逃而耽擱時間。如果錯過早晨的5點,就隻能等到13點才有可能聯絡。張學良為抓緊時間,不得不在5點發報。因為他已經確信捉到蔣介石隻是時間問題了。

用張學良的文寅電比對葉子龍回憶的電報,可以說二者不是一回事。且不說沒有“兵諫”兩個關鍵字,如果“看不大懂”這樣的電報,葉子龍還做什麽機要科長?如果他看懂了這樣的電報,又豈能不歡呼雀躍,還為“兵諫”兩字傷什麽腦筋?這樣看來,所有認為“西安事變”保安收到的第一份電報就是張學良12日文寅電的觀點,顯然是不能成立的。

那麽,葉子龍所見到的電報究竟是誰發的?

“首日電”依然是個謎

葉子龍的回憶明確說電文是“半文半白”,還有“兵諫”二字。當時中共中央一些機要人員的回憶內容雖然有所不同,但在首日電中有“兵諫”二字卻是完全一致的。

《楊尚昆回憶錄》中說:“中央派葉劍英為代表到西安去同張學良保持聯係。有一次葉劍英回來匯報,談到張學良曾說,他想不讓蔣介石在西北留這麽多兵,張在說這話時還無意間露出一句:‘必要時進行兵諫。’聽了這話,我覺得有點驚訝,但當時沒想到他真會把蔣介石抓起來。”這是目前所見到的中共中央高層把尚未發生的“西安事變”表述為“兵諫”的最早回憶。必須指出的是:這句話可能並非張學良的原話。因為張學良直到事變發生後所發的全國通告中,仍然使用“諍諫”而不是“兵諫”。至於事後給中共中央的電報,張學良更是稱“西安事變”為“一二·一二革命”。

《特工王戴笠》一書說,12月初,戴笠匆匆從南京趕來洛陽,向蔣介石遞交一份重要情報:“根據西北區長江雄風的緊急報告稱,張學良正與陝北紅軍的某一負責人進行秘密接觸,內容不詳。”戴笠的情報,正好可以反證當時正處於曆史緊急關頭的張學良並非孤軍作戰。而且,與紅軍生死攸關的“西安事變”前夕,保安又豈會像軍統那樣愚蠢地被蒙在鼓裏而無所作為。

國家安全部負責編撰的《李克農——中共隱蔽戰線的卓越領導人》一書中含糊其辭地提到了這個問題:“李克農首先得到這個消息,立即報告中共中央。”該書的《序言》表明,為了糾正以往反映隱蔽戰線方麵作品的粗製濫造和以訛傳訛,突出真實性和思想性,國家安全部辦公廳“提供了必要的史料和具體的幫助。最後由部黨委批準的本書審定小組審定定稿。”該書雖然強調了“首先”,但未能進一步說明李克農當時究竟身在何處,又是如何能夠“首先”的。因此,首日電的來源依然是個神秘的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