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怎麽挨的打就怎麽還回去
裴承澤不知何時又騎馬回來了。夏芷噙著眼淚看向騎在馬背高高在上的人,皎潔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冷清矜貴,施恩般伸出手:“起來。”
夏芷沒有動,任由眼淚在臉上肆意橫行。
“生氣了?”裴承澤唇角微彎。
“沒有,腿軟。”夏芷言簡意賅,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強撐著身子往外走。
裴承澤伸手將人攔腰抱起躍上馬背。
懷裏的人不停抖動,一滴淚落在他手背。裴承澤挑眉:“哭了?”
夏芷像是得到默許鬆開咬緊的牙齒,顫抖著哭出聲。
“弱者隻有死路一條,隻有強者才有資格掌控自己的情緒。越是讓你恐懼害怕的東西,越要想辦法去戰勝它,即便是絕路也能劈出生天。”
夏芷慢慢止住眼淚,回想她自從招惹上裴承澤,每一步都如行走在刀尖上。
明明她的如履薄冰與他有關,他卻跟自己講這些大道理,她不想聽。
她漸漸安靜下來,裴承澤又罕見地又賞了她四個字:“做的不錯。”
夏芷心中情緒翻湧越想越氣,壯著膽子質問道:“王爺覺得隨意拿捏別人的性命很好玩嗎?”
裴承澤毫不在意:“是本王救了你。”
他還有臉說,明明危險也是他帶來的。
“萬一王爺失手了,我的衡兒可就成了孤兒!”
此時剛好出了密林,楊清林與時雨一直在這裏候著。看見夏芷出來,楊清林緊張的神色才有所緩和疾步上前。
“王爺。”
裴承澤揮手讓他離遠些,又命令時雨:“到那棵樹下衝本王射箭。”依舊伸出一條胳膊將坐在前麵的夏芷換到身後。
時雨領命走出百步,搭弓引箭。
箭羽呼嘯而來,夏芷下意識去推裴承澤:“王爺!”
裴承澤身子一歪射出的箭將時雨那支箭攔腰折斷。夏芷久久沒有回神,速度太快,她根本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麽。
他睨了夏芷一眼:“你若不攔本王,還能看見空中火花。”夏芷這才反應過來,他這是用行動證明,密林裏地那場惡鬥,一切盡在他掌控。
楊清林呆了呆,小心策馬上前心服口服道:“我護送王爺回府。”
裴承澤把弓箭丟給他:“把密林裏的獵物帶回來。”說罷打馬而去。
駿馬一路疾馳,夏芷感覺心裏有什麽東西在鼓動,掙得她的心悄悄有了裂縫。
也許當年侯府的事他真的努力了,隻是事與願違。
到了王府,裴承澤叫住夏芷:“明日王府宴請魏府父女,你準備一下。”
夜間冰涼風吹的她瑟縮了一下,果然還是她多情了。像他那樣薄情的人,怎麽可能為了侯府損失自身的利益。
她垂下頭低低應了聲:“是,奴婢定不會讓王府丟臉。”
回到房內,衡兒已經跟柱子一起睡了。兩個小家夥同吃同住好的能穿同一條褲子,夏芷笑著給兩人蓋好被子方才洗漱睡去。
第二日,裴承澤起了個大早,飄逸的俊發被一隻天青碧玉纏枝金冠高高豎起,身上是一件玄色圓領廣袖長袍,腰間圍著一條羊脂白玉牌腰掛,腳登一雙黑色白底繡金線的皂靴,再配上他那張寒冰雕刻的臉,十米之內無人生還。
惠兒小聲對李嬤嬤說:“王爺看起來真威風,但是感覺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李嬤嬤:“坐好分內的事就行,王爺的事別猜。”
正說著,倪管家過來了。
“今日王府宴請魏大人話魏小姐,都機靈點看王爺臉色行事,別給王爺丟臉。”
等裴承澤走後倪管家又小聲說道:“前幾日王爺騎馬踏破了魏大人家的門,魏相和禦史台對王爺口誅筆伐,咱們今日是給人道歉的,至於該擺出什麽樣的態度,看王爺臉色即可。”
夏芷昨日太累了,沉沉睡去後做了一夜噩夢,夢裏裴承澤變成了一頭惡狼對她窮追不舍。她好不容易逃脫,又回到了在流放地被逼給蠻夷王子做玩物的時候。
哥嫂為救她被人一劍刺穿,死後曝屍荒野被猛獸啃食。
爹娘以命相搏為子討公道卻死於萬箭穿心。可那時聖上已還侯府清白,赦免的聖旨就在路上。
夏芷帶著衡兒逃跑,又被抓了回去,裴承澤的人帶著聖旨來接他們回京。夏芷起初對滿懷希望,希望他能救侯府於水火之中,漸漸的聽說他奪了王位,還讓給了魏婉的孩子。
夏芷的心死了,她不想再跟裴承澤有任何牽扯,更不願回到那個傷心地。為了掩人耳目嗎,她不得已暫時忍辱含恨與仇人達成協議,他們替她隱瞞身份,親人的慘死是意外。
夏芷猛然睜開雙眼從夢中醒來,雙眸迸出濃烈的仇恨,若是手裏沒有刀,她就把自己變成刀,殺盡所有惡鬼為家人報仇!
“夏姑娘,該起床了。”門外有人敲門。夏芷打開門,刺目的陽光擠進來她微微閉眼。
還是上次給她梳洗打扮的那幾個丫鬟,笑盈盈地捧著衣衫首飾站在門外,金燦燦的陽光照在那些衣物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夏姑娘,王爺說今天您是主角,特意送了這件桃夭錦鯉戲蓮花圖的衣裙。”丫鬟故意捧到她麵前:“你瞧多漂亮。”
她身後另一個丫鬟手裏捧著的是一件藕合色祥雲錦緞裙,有點素。
以夏芷以往的性子,一定會選另外一件。她臉上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裴承澤舍得往自己臉上貼金,她忸怩什麽。
“就這個吧。”丫鬟一愣然後一臉喜色。“那我幫您換上。”妝畢,夏芷走到銀巒殿,裏麵剛好傳來魏窈的抱怨。
“王爺,那個婢女也太放肆了竟敢讓我們等這麽久。”裴承澤聲音涼薄:“怎麽你不願意?是你爹又哭又鬧一定要本王和府上的婢女道歉的。”
夏芷腳步稍停,裴承澤這種態度,一會怕是要有一場硬仗要打,待要抬腳進去,門外候著的魏府隨從突然向她問好:“夏姑娘別來無恙。”
是那張她揮之不去,頻頻讓她做噩夢的臉。夏芷渾身血液奔騰,是昨夜被惡狼盯上的感覺,此時她手中無刀。
她平息情緒,眉眼鋒利如刀看了那個將死之人一眼。然後挺直脊背,帶著與生俱來的高貴走進殿內。
“王爺。”
裴承澤微微頷首,眼底悄悄染了笑意,底下的魏窈看見羞紅了臉。
本就不滿意的魏家父女看見夏芷這般目中無人更是怒火中燒,魏大人蹭得站起身:”王爺這是何意?”裴承澤語氣散漫:“自然興師問罪了。”
被王爺奚落他都受不了,還要被一個婢女羞辱,魏大人怎麽都咽不下這屈辱,麵色鐵青道:“王爺這樣不講理,我隻能去禦史台評評理了。”
說罷拉起魏窈就走。
裴承澤冷笑:“這是王府,魏大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本王若不治你一個私闖王府的罪,魏大人明日是不是就敢冒犯聖上。”
被反咬一口的魏大人氣得說不出話。魏窈本就不舍得走,見裴承澤動了怒用力掙開父親的手。
“爹爹,你為何要惹怒王爺,他剛剛還在對我笑。”
裴承澤:自己何時笑過?
魏大人驚愕看著自己的女兒,怒罵:“吃裏扒外,回家再教訓你。”
門口嘩啦啦圍上來一群士兵,魏大人的隨從被人從身上搜出一把匕首押著入殿內跪下。裴承澤緩緩坐直身子曆數魏平山的罪狀:
“癸亥年,四月初八,你縱容家中惡仆霸良田搶民女。”
“同年七月,大旱,你妻弟與人爭水源,殺害數十人,被你包庇。”他丟下本冊子:“剩下的本王就不細數了,你若不記得可以自己看。”
魏大人臉色驟變,撲通一聲拉著魏窈跪下:“王爺有何吩咐,盡管吩咐小人。”
裴承澤舉起酒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看著地上跪著的兩人,偏頭對夏芷道:“那日受的辱,加倍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