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姐姐
小公爺?夏芷心中大喜猶如抓住救命稻草。昔日靖安侯府與順國公府交好,曾約定給兩家出生的第一個孩子過娃娃親。
因為這個緣故,她自幼跟國公府的嫡女楊清柳親厚,整日追著她叫姐姐,而國公府的小侯爺楊清林則喜歡粘著她,追著她叫姐姐。
他幫夏芷趕跑過惡犬,打過頑童,還拿國公夫人的金釵給她,說是聘禮。
還說等夏芷長大,他就造一個大金宅子娶夏芷。
他們就像串成串的糖葫蘆,一起甜蜜長大。後來哥哥長大,喜歡上了夏芷姐姐,國公夫人十分生氣,等到侯府出了事,更是斷了與侯府的來往。
可即便如此,公侯府也是她在京中唯一的依靠。此時遇見小公爺,夏芷的眼淚幾乎掉下來。
她抓緊小公爺的衣袖反駁道剛才那人:“胡說!是攝政王親自接我們母子入的京。那些歹人不知哪裏來的,小公爺快報官把他們抓起來。”
“姐姐。”
楊清林溫潤哽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帶你離開。”
她被裹得嚴嚴實實帶到馬上。嘈雜聲遠去,馬兒停下。她被人從馬上抱下一路進了屋內。
夏芷透過白霧努力想看清眼前的男人,模模糊糊隻有一個高大挺拔的影子。幼時就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屁孩已經生得如此強壯有力,可眼下情形,她不能認。
“多謝小公爺救命,可否好人做到底幫忙請個郎中,我腳痛得厲害。”她當街告訴眾人是裴承澤對侯府施恩,就算他要殺自己,此時也不會輕易動手。
更何況她是被小公爺救走的,礙於國公府的麵子更不可能直接來搶人。她想先養好傷,在找合適時機出城。
楊清林看著夏芷滿臉的疤痕,眼睛也不似以前靈動,眼淚唰地流下來。
“姐姐,我是清林。”
他聲音哭得人鼻子酸,夏芷盡量不讓自己情緒泄露。
“小公爺誤會了,我是侯府遠親夏芷,荷兒叫我一聲表姐。不過小公爺的這聲姐姐我實在不敢當。”
楊清林語不成調:“姐姐為何要騙我。”
夏芷語氣疏離:“小公爺,我知你與表妹一同長大感情深厚。可表妹她遇人不淑,生產時一屍兩命……您節哀。”
“姐姐。”夏芷感覺自己脖子上的玉佩被他抓起。
“當初我跟清柳姐姐求的平安玉牌還在你身上。”楊清林漂亮的大眼睛裏盛滿了淚水,聲音滿是悲傷。
“我認得你,不管你變成什麽樣。”
夏芷沉默。若是小公爺早一刻見到她,他們還能相認,微笑道別。可剛才的事讓她改變了主意,裴承澤的殺意讓她的處境猶如踩在刀尖上,前麵更是深不可測的火海。
她隻想遠離京城,躲在衡陽一生平淡安穩,她不想牽連任何人。
“小公爺認錯人了,這是表妹臨終前給我的。”她收回玉佩放進裏衣。
“今日多有打擾,等孩子醒來我就離開。還請小公爺代我向公侯府問好。”她客氣道。
楊清林再也忍不住,撲在她身上埋頭痛哭。
“姐姐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
他抹著眼淚可憐極了,小時候被宋荷欺負也沒這麽委屈。
“我一直在等你回來,你怎能忍心欺騙我?”
夏芷不忍。昔日被狗咬,被國公爺拿棒子打得皮開肉綻他都不哭一聲,現在卻抱著自己哭得像個淚人。她有些動搖,最後還是保持沉默。
楊清林很快就想通了,姐姐一定是傷透了心,想離裴承澤那個畜生遠遠的才會瞞著他。他擦掉淚:“姐姐安心在這住著,我回去告訴爹娘就接你入府。”
“不要。”夏芷拉住他。他性子率真單純,認定的事不會回頭,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跟他攤牌。
“且不說我沒有正當理由進公侯府,就連你這小院我也不能待。傳出去別人會怎麽說你,怎麽說國公府?清柳姐姐還要嫁人。”
楊清林毫不在意:“姐姐忘了,這個院子本就是為了娶你才買的。清柳姐姐去年就嫁人了。我爹娘一定會接納你。”
夏芷笑了笑,當真還是個孩子,年少時的一廂情願怎麽能執到現在。等時間久了他自然就明白,自己不是他的良配,也不會嫁給他。
她不再在執著說服楊清林,眼下最要緊的是治好腳傷。
“先給我請個郎中吧。”
“好。”楊清林乖乖聽話。丫鬟熬好藥,苦澀的藥味充斥鼻腔,楊清林皺著眉,捏著瓷白的勺子將褐色的藥汁往夏芷粉唇裏送。
“姐姐暫且忍耐一下,等明日我就給你買糖……”
話未說完,夏芷已從他手裏捧過碗,將藥一口飲盡。楊清林的眼淚又要掉下來了,曾經一口藥配一口糖的人如今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他低頭,目光落在捧著空碗的那雙手上。當初如白玉般的細指如今布滿一道道細口,指甲處皮膚翻開,露出紅色血點。
他忍不住伸手撫摸:“姐姐,苦日子過去了,以後我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他有股衝動,現在就想回國公府告訴爹娘他要娶夏芷。
夏芷縮回手,毫不在意笑了笑:“在流放地什麽事都要親手做。那裏常年寒冷,在冰水裏洗完衣服,冷風一吹很容易皴裂。我已經習慣了,你不必多想。”
楊清林還要說什麽,瞧見夏芷臉上濃濃的倦意,衡兒在她懷裏睡得很沉,兩人眉眼十分相似。他的心被揪起小心問道:“這孩子跟姐姐長得好像。”
“那是自然。”夏芷微笑,卻不肯多說。
楊清林的心沉下去,忍著難過:“姐姐也休息吧,把孩子給我,你這樣抱著會很累。”
“不用。”夏芷拒絕,“他膽子小,若是感覺不到我在身邊會嚇壞的。”
“那我守著你們倆睡。”
他的熱情讓夏芷無奈,可她確實很累,連續三年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不知屋子裏熏了什麽香,她的眼睛不自覺閉上了。
楊清林貪婪地描摹著她的骨相輪廓。曾經迷人的麵龐疤痕密布,還是自己最心愛的那個人。她睡得很不安穩,眼皮不停微微跳動,楊清林小心給她蓋好被子。
目光落在一旁的衡兒身上,他垮下臉。也不知這小孩好不好相處,萬一他不喜歡自己,等他跟姐姐成了親姐姐夾在中間一定很難過。
自古後母難當,不知繼父會不會好一些。
夏芷醒來感覺到臉上的異樣,失聲怒問:“你對我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