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人一躺,布一蓋,男女老少等上菜
楚春華臉色極差,像是吞了一把剪子,“愛國被你克死了,你還有臉提他的名字?”
靈棚裏幫忙的幾個大嬸互相交換眼神,都知道有好戲看了,人死了還在鬥,還真是老楚家的人。
燈芯看靈棚騷亂快步走回,卻聽見了楚春華的惡毒言論,“還真是沒啥說的,天天克死這個克死那個,桂芝有那個本事,先克死你全家,一個不剩。”
被逗笑的胖媳婦,沒忍住噗哧笑出了聲,被老婆婆拐了一手肘。
氣急敗壞的楚春華眼神惡毒地看向桂芝,“就是你克死的,你們一家人都是喪門星,現在爹也被你克死!”
喪失了理智的楚春華聲嘶力竭,像是要咬人一般。
看不下去的街坊鄰居站了出來,拉走了渾身發抖的楚春華,“這家裏還辦喪事,吵啥吵,讓人看笑話。”
燈芯也被麵善的大嬸領去了一旁,還從灶台上拿了一個剛做的糖三角遞給她,“我蒸的,吃點墊墊肚子。”
事情平定楚春麗這才慢悠悠從人群裏鑽了出來,坐在桂芝對麵,拿起桌上的金紙。
“春華一天就像是瘋狗一樣,見誰都咬,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桂芝抬了抬眼皮,手上還在疊著元寶。
“給你們老楚家麵子,我們娘幾個才來,別不識抬舉。”
被桂芝的硬氣梗得有些難受,楚春麗的臉色也變了一變,“桂芝,你疊得好看,蟬花也疊得好。”
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蟬花認真極了,倒不是對爺爺的感情多深,就像是在做手工作業。
桂芝不搭話,臉色平靜,不平靜的隻有楚家人。
楚春娥遠在紅旗村,得了消息看了看家裏的孩子跟男人,思索片刻就決定隻身前往。
睡不好吃不好,還耽誤功夫,她自己回去算了。
牛大力本來還想跟著去,被媳婦兒按在家裏。
“你去幹啥?幹活出力還得出錢,你現身,那還不是都指著你掏錢。”
想想也是,牛大力安心在家帶娃,看著楚春娥坐上馬車。
眼裏充滿不快的她一直到了屯子邊上,才開始醞釀情緒,哭起喪來。
誰都不傻,都得讓屯子裏知道知道老楚家的孝順兒女奔喪來了。
從屯子邊一路哭到大門口,跌跌撞撞跑進門去,從院裏幫忙的左鄰右舍身邊穿過,一下跪在楚老爺子炕邊,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讓坐在靈棚裏疊元寶的楚春麗翻了個白眼,還得是你啊,老二,整的那叫一個像回事。
跪在炕邊的楚春娥讓老太太紅了眼,就要拉起疼愛的二女兒起身。
“春娥,地上涼,趕緊起來,你還能趕上看你爹一麵,就別哭了。”
楚春娥這才抹著眼淚起身,楚愛民不耐煩地看向姍姍來遲的二妹。
“你再晚點,就入棺了。”
“那我又不住靠山屯,我這緊趕慢趕,我的爸啊,爸……”
先生在一旁勸慰,“楚老爺子有你們這些孝順兒女,真是有福了!”
當然先生沒算出來,楚春娥得到消息先讓牛大力挑了幾挑水來燒水,自己洗了個澡,又蒸了一大鍋的發糕才出發的。
楚春娥跟楚老太太哭天抹淚半天這才被楚愛民帶到了兒子們住的偏房裏頭。
“要這麽多錢?”楚春娥的眼睛骨碌直轉,那楚愛民想要的排場要花好幾百,那錢攤下來每家可不老少。
“這咱爸一走,那全屯子都看著呢,你說不好好辦,不得被吐沫星子淹死。”
“桂芝她就掏這麽點兒?”
“那我發火都沒用,再繼續發火,那燈芯那小妮子估計就得翻臉,這不等你回來商量麽。”
上次過年啥樣兒,楚春娥還記憶猶新呢,她眼下也沒了主意,隻能走一步看一步,透過窗戶看著門外爬高掛靈幡的燈芯,嘖嘖兩聲。
這丫頭眼瞅著越長越水靈了,突然想起牛大力最小的弟還沒對象呢,人都三十好幾了,這要是燈芯嫁進門還能跟著一起上山打獵,她家說不定就成了紅旗村的首富呢。
哪怕遠在紅旗村她也知道了桂芝家蓋大瓦房裝洋井,那燈芯上山有兩把刷子,指不定掙了多少錢。
說起這個弟弟,跟著牛大力還沒分家,要是真要找著對象那肯定是要分家的,如果燈芯嫁過去那不就是親上加親,還分啥家?
想了幾個來回的楚春娥就不再想著怎麽逼桂芝掏錢的問題,而是跟桂芝探討下燈芯的婚姻大事。
這嫁給親戚是多好的事兒,雖然輩分上說不太過去,可牛大力兄弟姐妹眾多,這個弟弟生得最晚,也不算是亂點鴛鴦譜,何況自己還是她親姑,又不像沒腦子的楚春華,貪圖幾斤小米,就把燈芯往火堆裏推。
思索片刻的她立刻走進靈棚,笑臉盈盈坐在桂芝邊上,一起疊金元寶。
“桂芝,大哥也是,怎麽還能讓你們出錢,你們孤兒寡母,活著都不易,對不對。”
桂芝跟楚春娥的交集不多,因她早早嫁到別處,過年出的那檔子事兒,把所剩無多的好感都敗得七七八八,所以並不想搭理她。
可楚春娥卻不見外,隻是說些拉家常的話,仿佛跟桂芝才是姐妹,把楚春麗晾在一邊。
一旁的楚春麗冷笑連連,這個二妹可不是省油的燈,突然巴結起桂芝來,肯定是有啥圖謀,打小就心眼兒多,啥虧都吃不著,比自己還心狠手辣,手裏疊著元寶想著她又起了啥壞心眼。
所有人都各司其職,苦苦熬著。
快到子時的功夫,燈芯帶著困乏的蟬花杜鵑回家睡覺,囑咐了旺財好生守護,才鎖了門再次回到老楚家。
子時一到,男人們在先生的安排下給老爺子抬進棺中,楚老爺子麵上覆著黃表紙,嘴裏塞了外圓內方的大錢兒,俗稱壓口錢兒,身穿壽衣,腳上蹬著裝老鞋。
安置到棺材裏的楚老爺子又蓋上一床新棉被。
蓋棺定釘,楚老爺子完成了這一生的使命。
燈芯全程沒看見,因為她屬虎,儀式都要避開。
後半夜所有人都熬得乏累,楚愛民跟幾個漢子聚在火盆邊上打撲克,一邊抽煙一邊賭錢,驅散困意。
幫忙的女人們都離開了,楚春麗跟楚春華都躲去了偏房睡覺,王雪梅躺回自己屋裏門一鎖,隻有楚春娥跟桂芝坐在桌前。
桂芝隻是幹坐著,可夜一深,整個人都有些飄忽,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