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不老實
趙大妮沒滾。
她就像那聞著腥味的蒼蠅,揮都揮不走。
被掃帚趕出門後,她在牆根底下蹲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顧思嫻剛推開門。
趙大妮就頂著一頭亂草似的頭發,那張大臉又湊了上來。
“思嫻,你想通沒?”
她眼底發青,精神頭卻足得很。
“那老李家可是說了,彩禮還能再加十塊。”
“六十塊啊!這在咱們屯子裏,那是頭一份!”
顧思嫻看著她那張貪婪的臉,氣極反笑。
這人為了那點謝媒錢,連臉皮都不要了。
“趙大妮,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顧思嫻把手裏的水盆往地上一擱。
水花濺濕了趙大妮的布鞋麵。
“我說過,我不嫁。”
趙大妮也不惱,拿袖子抹了把臉。
“你這死丫頭,咋就這麽強呢?”
“你不嫁?你憑啥不嫁?”
“你帶著個拖油瓶,成分又不好,除了那瘸子,誰還要你?”
“難不成你還想嫁給城裏的幹部?”
顧思嫻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有對象了。”
這話一出,空氣都靜了一瞬。
趙大妮愣了半晌,隨即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爆笑。
“哈哈哈哈!你有對象?”
她笑得前仰後合,指著顧思嫻的鼻子。
“顧思嫻,你編瞎話也編個像樣的。”
“你有對象?誰啊?夢裏找的?”
“是村東頭的傻子,還是後山的野猴子?”
顧思嫻沒理會她的嘲諷。
腦海裏莫名浮現出那晚吉普車裏,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在部隊,是個軍官。”
她隨口胡謅,臉上連紅都沒紅一下。
趙大妮笑聲戛然而止。
她狐疑地打量著顧思嫻。
軍官?
這丫頭前陣子確實總往城裏跑。
而且昨天那個開吉普車來的……
不,不可能。
那種大人物,怎麽可能看上個鄉下丫頭。
肯定是這死丫頭為了推脫婚事,故意編出來的。
“你就吹吧!”
趙大妮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還軍官呢,人家看得上你?”
“也就是那老李家的二小子實在,不嫌棄你。”
她又把話題繞了回來,唾沫星子橫飛。
“我跟你說,那二小子雖然腿腳差點,但人好啊!”
“老實,肯幹,家裏地多。”
“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命,不用下地,就在炕頭上坐著數錢。”
“這麽好的如意郎君,打著燈籠都難找!”
顧思嫻看著她那張一開一合的嘴。
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老實?
前世那個把媳婦打得流產,大冬天把人關在豬圈裏的畜生。
在趙大妮嘴裏,成了絕世好男人。
“既然這麽好,你怎麽不留著自己享用?”
顧思嫻冷冷地打斷她。
“你也不小了,還沒婆家吧?”
“那瘸子家裏地多錢多,你嫁過去正好當少奶奶。”
“肥水不流外人田,這福氣,我讓給你。”
趙大妮被噎得臉色漲紅。
“你……你不知好歹!”
“我這是為了你好!你別給臉不要臉!”
“為了我好?”
顧思嫻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是為了那六十塊彩禮,還是為了那台縫紉機?”
“趙大妮,你想賣人求榮,別拿我做墊背的。”
“那瘸子打死過兩個老婆的事,十裏八鄉誰不知道?”
“你想把我往火坑裏推,還想讓我對你感恩戴德?”
“你這心,比那陰溝裏的石頭還黑。”
趙大妮被戳穿了心思,惱羞成怒。
“你胡說八道!誰說他打死人了!”
“那是她們命薄!那是病死的!”
“顧思嫻,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告訴你,這親事我已經跟王媒婆說定了!”
“人家老李家過兩天就來下聘,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顧思嫻看著她那副潑婦罵街的模樣。
心裏的火氣反而散了。
跟這種人置氣,犯不上。
她轉身進屋,從櫃子裏拿出一罐蘑菇醬。
那是昨晚特製的,“加了料”的那幾罐之一。
原本是想給顧桂香留著的。
既然趙大妮這麽急著找死,那就先成全她。
顧思嫻拿著罐子走出來,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幾分。
“行了,別嚎了。”
她把罐子往趙大妮懷裏一塞。
“這事兒太大,我得考慮考慮。”
“這醬你拿回去,堵堵你的嘴。”
“別整天在我家門口叫喚,聽著心煩。”
趙大妮下意識地接住罐子。
沉甸甸的,玻璃瓶裏透出紅亮的油光。
一股濃鬱的香味順著瓶蓋縫隙鑽出來。
那是肉醬的香味!
趙大妮的喉嚨動了動。
她昨天就惦記這一口了。
沒想到這死丫頭罵得凶,出手倒是大方。
看來是被那老李家的陣仗嚇住了,想服軟。
“哼,算你識相。”
趙大妮抱著罐子,臉上的怒氣散了大半,換上了一副得意的嘴臉。
“你好好想想吧,過了這村沒這店。”
“這醬我就收下了,算你懂事。”
說完,她抱著罐子,生怕顧思嫻反悔似的,扭頭就跑。
顧思嫻看著她那歡快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吃吧。
多吃點。
那裏麵加的巴豆粉,足夠讓她在茅房裏蹲上三天三夜。
到時候,看她還有沒有力氣到處給人保媒拉纖。
送走了瘟神,顧思嫻關上門,回到院子裏。
她看著牆角堆著的幾個竹筐,眉頭皺了起來。
那是昨天從空間裏拿出來的蔬菜。
因為筐子太粗糙,底下的幾根黃瓜被磨破了皮。
茄子也被壓扁了好幾個。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都是錢。
損耗太大了。
普通的竹筐硬度大,內壁全是毛刺。
裝土豆紅薯還行,裝這種嬌嫩的水靈菜,簡直就是遭罪。
必須得換一批家什。
顧思嫻想了想,腦子裏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
村尾的孫老頭。
那是個怪老頭,無兒無女,孤身一人住在牛棚邊上的破屋裏。
早些年是個篾匠,手藝極好。
編出來的東西,密不透風,還能裝水。
後來因為成分問題,沒人敢找他幹活,手藝也就荒廢了。
顧思嫻進屋,從空間裏騰出一袋五斤重的棒子麵。
又拿了一小袋鹽。
在這個年頭,這兩樣東西比錢好使。
她提著東西,避開村裏人的視線,往村尾走去。
孫老頭的屋子破敗不堪,四麵漏風。
院子裏堆滿了發黴的竹條和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