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你投機倒把
“顧姑娘，我這兒有二斤自家磨的白麵，換一瓶醬行不？”
“我這有半匹沒舍得做的卡其布，你看能換幾瓶？”
“工業券！我這有張 工業券，給我來三瓶！”
顧思嫻來者不拒，隻要是她看得上眼的實在東西，都點頭應下。
她的身後，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有糧食，有布料，有各種票證，甚至還有人拿來了幾塊成色不錯的舊銀元。
這些東西，在眼下這個年頭，比錢更金貴，更實在。
鍋裏的蘑菇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見了底。
“沒了，今天的醬都賣完了！”
張大娘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可攤位前的人群依舊不肯散去，臉上滿是失望。
“姑娘，你明天可得多做點啊！”
“是啊，這醬太下飯了，我家那挑食的娃，就著這醬能吃兩大碗飯！”
聽著眾人的央求，顧思罕心裏卻泛起一絲無奈。
不是她不想多做，而是實在做不出來了。
她收了攤，和張大娘兩人用板車拉著滿滿當當的換回來的物資，一步步往西風巷走。
收獲是沉甸甸的，可顧思嫻的心思卻更沉。
她看著車上那袋顆粒飽滿的白麵，一個念頭在心中逐漸清晰。
必須擴大生產。
回到小院，顧新民已經乖巧地做好了飯。
他看到姐姐和張大娘拉回來的東西，眼睛瞪得溜圓。
“姐，我們發財了嗎？”
“差不多吧。”顧思嫻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晚飯後，她把張大娘單獨留了下來。
“大娘，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顧思嫻開門見山。
“你看，咱們的醬現在這麽受歡迎，可做的太少了，根本不夠賣的。”
張大娘深以為然地點頭。
“是啊，今天好多人想買都買不到。”
“所以，我想擴大地方，種更多的蘑菇。”
顧思嫻的目光，投向了張大娘家那同樣寬敞，卻隻堆著些雜物的院子。
張大娘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裏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思嫻，你是想……”
“我想借您家的院子用用。”顧思嫻語氣誠懇。
“咱們一起建蘑菇棚，一起種。”
“我出菌種和技術，您出地方，再幫我搭把手照看一下。”
張大娘有些猶豫，這不是一件小事。
顧思嫻看出了她的顧慮，繼續說道。
“大娘，我不會讓你白忙活。”
“我給你兩個章程，你選一個。”
“第一，你院子裏產出的蘑菇，刨去成本，利潤我們對半分。”
“第二，你不要錢，但以後咱們的蘑菇醬，你家可以敞開了吃，我一分錢不要，還優先供給你拿去換東西。”
張大娘的呼吸，瞬間就急促了起來。
敞開了吃，還優先拿去換東西。
這意味著什麽，她再清楚不過。
在這個吃飯都成問題的年頭，這就等於家裏有了一個源源不斷的糧倉。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我選第二個！”
她抓住顧思嫻的手，眼睛裏閃著光。
“思嫻，大娘信你！你說怎麽幹，咱們就怎麽幹！”
顧思嫻笑了。
她知道，張大娘一定會這麽選。
對於經曆過饑荒的人來說，實實在在的食物，遠比虛無縹緲的錢更讓人安心。
“好。”
解決了張大娘，顧思嫻的目光，又投向了巷子裏其他的院落。
第二天，她讓張大娘把巷子裏幾家相熟的鄰居都請到了自己院裏。
劉嫂，王婆子，還有幾家平日裏還算說得上話的婦人。
眾人看著顧思嫻，心裏都有些犯嘀咕。
不知道這個厲害的小姑娘，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顧思嫻也不繞彎子，將對張大娘說過的話，又對眾人說了一遍。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落針可聞。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是驚疑不定。
把自家的院子借出去種蘑菇？
這事聽著就新鮮，也透著一股子不靠譜。
“顧姑娘，”劉嫂第一個開了口，語氣帶著小心翼翼。
“這蘑菇，金貴是金貴，可它好養活嗎？”
“萬一種不出來，那我們的院子不是白白折騰了？”
她的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是啊，我們都是莊稼人，隻知道地裏能長莊稼，沒聽說過院子裏能長蘑菇的。”
王婆子也跟著附和。
顧思嫻早料到她們會有此一問。
她平靜地說道：“能不能養活，你們看看我這院子就知道了。”
“至於風險。”
她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強大的自信。
“風險由我一個人承擔。”
“我跟大家簽個字據，按上手印。”
“隻要你們把院子借給我，不管蘑菇種得成與不成，每家每月，我保底送你們五瓶蘑菇醬。”
“如果那一個月，你們院子裏產出的蘑菇多，按照產出量，我再額外給你們加。”
“五瓶！”
人群裏發出一聲驚呼。
一瓶醬就能換好幾斤棒子麵，五瓶醬，足夠一家人敞開吃好幾天了。
什麽都不用幹，就把堆雜物的院子借出去，就能得這麽大的好處。
所有人的心，都開始活泛起來。
“這是真的？”劉嫂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白紙黑字，我顧思嫻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
顧思嫻說著，真的從屋裏拿出了紙筆。
“願意的，現在就可以過來畫押。”
鄰裏們麵麵相覷，眼裏的貪婪和渴望再也藏不住。
最終，還是劉嫂一咬牙，第一個站了出來。
“我幹！我家院子大，你隨便用！”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一窩蜂地湧了上來。
“我也幹！”
“還有我！”
整個西風巷，都因為顧思嫻的這個決定，而徹底沸騰了。
家家戶戶都開始清理自家的院子，熱情高漲地準備搭建蘑菇棚。
顧思嫻看著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充滿了希望。
一個以她為核心的生產基地，正在悄然成型。
然而，就在她拿著尺子，在劉嫂家院子裏規劃著菌棚尺寸的時候。
巷子口，忽然走進來兩個穿著幹部服，神情嚴肅的男人。
他們徑直走到了顧思嫻的麵前。
為首的那個，推了推眼鏡，拿出一個小本子。
“你就是顧思嫻同誌吧？”
顧思嫻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是。”
“我們是街道委員會的。”
那人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周圍熱火朝天的景象，聲音冷硬。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在這裏私自集資，大規模從事商業活動，有投機倒把的嫌疑。”
“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