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事務所

第103章 遺言

第103章遺言

“第五點,鄭秋潔的感情經曆如何,她結識許多男生,果真沒有和人談過戀愛嗎?她的戀愛對象是不是楊重?如果是,她和楊重又是如何認識的?有什麽羈絆?這個問題嘛,前半部分尚不了解,後半部分倒是差不多了。”

“第六,楊重可疑的死亡,背後用記號筆寫著“一切都是從四月一日開始的”的校服。還有在酷熱的天氣裏,他為何穿著悶熱的校服;選擇在商廈墜樓,死在封閉的停車場附近,這是否有特殊緣由;死前奇怪的舉動,是在等人嗎?他瞄準了什麽時機,才縱身躍下?圍觀人群中慌忙離開的疑似高中生的幾人是誰?和事件有關係嗎?這些問題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但還是不充分,選擇在商廈停車場跳樓我可以理解了,但那件校服總感覺有別的含義……”

“另外還有問題:楊重和鄭秋潔的自殺僅相隔一個多月,楊重死前曽找過施前景,算是去算賬,怎麽會突然自殺呢?真的有那個必要麽?”

“至於疑點八和九,已經從黎易天那裏得到證實了,他所居住的別墅就是四月一日的事發地,那個房間就是鄭秋潔被虐待的場所。當然,黎易天就是那個第一人。”

我瞥了一眼,陳老師已經翻到了筆記上的疑點十,那上麵寫著我淩亂的字跡——

事件曝光沒多久,輿論就開始轉向,有誰在控製著局勢嗎?此事和S城四中的貴族子弟有沒有關係?寫長文抨擊的網友“木已成舟”扮演著什麽角色,他是知情人還是純粹的局外人?

“無聊。”陳老師合上記事本,吐槽道。

“這可是你一字一句說的,我隻不過是搬運工罷了。”

“哈?我居然有說過?”

“我看你是懶得再說了,就裝作不知道了。”

顯然陳老師打算歇一歇,但我還沉浸在他剛才所說的照片以及紀婉晴的人際關係一事,雖然難以猜中他說那些話的意圖,但我好像明白了他隱含的意思。

“陳老師,你剛才說紀婉晴的事情,你該不會懷疑她是對鄭秋潔有……”

“哦?”他的眼裏放出光芒,“看來你也想到了我正在想的事情,不錯嘛,我們的默契度越來越高了。”

“但是那怎麽可能啊?實在是讓我有些難以接受......”

“你想想,鄭秋潔和於雀他們是一個小團體,紀婉晴是文娛委員,又愛好攝影,單單是因為話劇社的事情,紀婉晴才和她們有直接的聯係。平常在班上,她們沒有什麽交集。而紀婉晴散布不利的謠言,是女生典型的嫉妒心理,她嫉妒是因為自己無法融入進去。你記得麽,紀婉晴叫我們去她住所前,在電話裏是那麽說的——我知道鄭秋潔的所有事,你沒感到這句話很奇怪麽?”

“不不不,單憑這個,不能武斷地認為紀婉晴喜歡......鄭秋潔吧?”我提出了反駁意見。

“我並沒有肯定,隻是一種感覺。你作為女生,也應該可以理解吧,青春萌動的少女未必搞得清楚自己的感情,以為那是愛,但是看到鄭秋潔‘愛’的是於雀,因此她心生妒意,於是散布謠言,並在學生間匿名傳播懲罰書,這一手玩得相當漂亮啊。所以,當她發現網上出現神秘人,以當年的懲罰書作為模板來揭露綠茶案,更加覺得愧疚了。”

“懲罰書暫且不論,”我說,“紀婉晴既然很愧疚,為什麽直到最近才想過要拿出證據來?那個證據至少放在她那裏有好一陣子了,為什麽鄭秋潔自殺前沒有拿出來?”

“這個嘛,”陳老師也是搖搖頭,旋即又道,“我想是她直到最近才知道那‘東西’是重要的證據啊。”

“那‘東西’?陳老師你已經知道那究竟是什麽了麽?!”

“如果我所料不錯,那東西應該就是......”正要說到關鍵部分,我放在車座邊的手機震了一下,打斷了陳老師的話。

陳老師沒繼續說,反而拿起我的手機看了一眼。

“是郵件,應該是發到你留在網上的地址的郵件。”

“嗯?”我感到有些不安,陳老師也讓我暫且靠邊停車。反正是深夜,也不會影響道路交通。

我接過手機解鎖,發送者是個QQ郵箱地址,標題是“我的遺言”。正文部分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陳老師……這好像是吳輝煌的遺言。”

“這家夥……該不會是打算把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吧。”

“我還沒仔細讀,但好像是這樣的。”

「你好,是尤臨女士吧?我是你們的委托人吳輝煌,感謝流言事務所對此事的重視,我誠摯感謝你和陳先生。去到事務所前,我猶豫過,洋房裏該不會出來一個凶神惡煞的人吧。然而傳言是假,尤女士很漂亮,還有點傲嬌,陳先生古怪,但似乎不像是個壞人。但是,其實從拜訪你們開始,我就下定決心要殺人。」

「當然,若是尤女士你收到這封我定時發送的郵件,那就證明我多半是死了,而我也殺了想殺掉的人。我就是那個神秘人的事情,你們也肯定知道了。我本想再以神秘人的身份在網上公開我的遺言,但還是覺得算了。人們想要相信的不是真相,而是故事,是謠言,是各種各樣的反轉。我的這封自白信並不會讓他們的心情有什麽波動,我終究是被遺忘的存在。不過,我算是為民除害,為鄭秋潔報了仇。事情從頭到尾就是我的計劃,也隻有我一個人行動。」

「我喜歡鄭秋潔,不是很喜歡,算是剛剛好的程度。當我知道她受到傷害的時候,我害怕過退縮過,後來得知她的死訊,我感到無地自容,我每天如同行屍走肉,看到校學生會的那幫人天天裝腔作勢,我更是憤怒,這幫人就是罪魁禍首!可她們還像沒事人一樣,天天有說有笑!所以,我才要殺死王經緯和黎易天。黎易天是元凶首惡,王經緯是他的狗腿子,我的力量有限,不能殺死那七個人,就拿這兩人殺雞儆猴,最好在全國網友的注目下成功,那樣子才算是懲惡揚善。我能成功嗎?我會成功嗎?答案當然是肯定的,不是嗎?」

「我猜你肯定會問,既然我已經做了決定,為什麽還要委托你們呢?這個問題嘛,或許是偶然的衝動也不說定。當我陰鬱消沉的時候,看到了新聞,是關於那個快遞員入室殺人事件的真相調查,後來我經過網上的情報販子,才打聽到流言事務所的存在,那時我燃起了希望。你們二人將曾經那個被媒體噴為變態殺人犯的人,追尋他的過去,使真相大白,你們是真正的英雄。於是我才想,或許,我可以將相似的事情交給你們。我的所作所為並不能改變什麽,因為我隻是個不起眼的高中生罷了,而你們可以。或許在我死後,你們會繼承我的願望,將關於鄭秋潔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訴這個爛了的社會。順便說一句,我就是那個木已成舟,我就是那個帶節奏的人,不那麽發文章,怎麽能博得關注呢?」

「嗬嗬,鄭秋潔不是綠茶婊,但她確實是走投無路了才選擇自殺,可是,是誰逼得她走投無路了呢?是那七個人嗎?還是別的什麽呢?」

信就在這裏截止了。

雖然最後的問題,吳輝煌並沒有作出解答,但我大概也知道他心中的答案。

“陳老師……”

他倒是痛快地罵了句:“胡言亂語,瞎編亂造!”

“什麽猶豫了一下沒有發到網上,分明就是自己不太會隱藏身份發帖,所以做不到前幾次那樣,因為寫文字的是他,但是隱藏IP地址,並且利用反偵查手段來發曝光微博的,是另有別人罷了。他就是想把罪責攬到自己身上,果然沒錯!”

“陳老師,我剛產生的傷感情緒可是讓你毀了!”

“……”

“話說,這封郵件怎麽辦?好像是從他本人的QQ發出來的,估計很快就會被警察查到。”

“這封信不屬實,但是……”他想了想,然後說,“一旦高刑警打來電話,你就立刻坦白,告訴他你收到了吳輝煌的遺言,別的就不說了。”

“明白!”

“我怎麽覺得你很開心的樣子呢?我可沒說不再追究那個在幕後的黑客,我還是很好奇的,他們這些人是如何會走到一起的,這些都還是謎啊。”

“也是。”

“不過,小臨,我已經大致明白了。吳輝煌和紀婉晴也好、楊重也好、胡瑤也好,甚至是那個幾乎和本案毫無關聯的何舒語,都是剛才直播事件的推手或者直接參與者。他們就像一個環,互有聯係,隻要找到正確的方向,就能將圓環的弧線補滿……”

陳老師自信地抬起頭,我也打起了精神。黑夜裏的狂風包裹著殘破的樹葉,似有人在何處嗚咽,卻沒能哭出聲。

我想,真正痛苦的人,或許的確是哭不出來的吧。

“我們已經接近真相了,小臨。”

他的聲音在我耳邊回**,我重新發動車子,繼續向著古善醫院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