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關聯
第106章關聯
S城工業大學的籃球場邊,七八個穿著社團工作服的大學生正坐在涼棚底下,進行一年一度的納新工作。用舊的幾張課桌充當簽字台,在這前麵拉著宣傳橫幅“推理社歡迎你的加入”,看樣子很寒酸,但沒想到排隊報名交費的人倒是不少。
何舒語就在那些人之中。她沒穿著社團工作服,而是身著女士西裝,儼然是社會人的行頭。她應該是大三學生,帶著自己的學弟學妹來納新,是基本的操作。雖然大學社團作為小小社會,逢迎的風氣從來沒有少過,但四五瓶冰水一齊去孝敬何舒語這個“前輩”,這樣的陣勢我還真沒領教過。
在感歎時代變化之餘,我和陳老師避開了一波人群,那些是拎著行李箱進入校園的新生。雖已進九月,但天氣仍有些炎熱,站在大太陽下沒幾分鍾,我就有點心焦。
可別出汗了,討厭。那如同潔癖一般的惡心感再度襲來,趁著那份惡寒還沒襲上心頭,我躲到了一棵樹下。
“還沒有結束啊。”陳老師也很無奈。
繼續再等,而隊伍又很長;如果直接叫出何舒語,又顯得有點不太禮貌。本無須考慮太多,但我和陳老師卻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氛圍搞得有些裹足不前。
是為什麽呢?
目光再次停留,我終於意識到了令我心悸的原因,是那張笑臉。何舒語不斷地向那些簽字入社的新成員展示她那虛偽而又標準的微笑,被施於這種微笑的人們,應該會放下戒備而感到享受吧。畢竟,當一個陌生的前輩對你微笑,感到快樂是人之常情吧。
可是,真正在享受這一切的人是何舒語,她喜歡這種感覺,被光環籠罩的感覺。
隱約聽見人群中傳來“謝謝學姐”“學姐您記得喝水啊”這樣的話。
你還真是非同一般的受歡迎呢,何舒語。
我不免得想起孤兒院管理員告訴我的話。何舒語曾經有一個外號,那個外號的含義是“綠茶婊”。
“陳老師,您曾調查過她吧?她是否是綠茶婊一類的女生呢?”
陳老師搖搖頭,說:“她可不會承受你這樣的罵名,我稍稍了解過了,從小到大,隻要和她扯上關係的人,大多都生活不順,甚至沒有好下場。”
說罷,陳老師給我一個眼色,然後他向那個棚子走去,我連忙跟在後頭。
何舒語的目光朝我們這邊看過來,她的臉色僅有一瞬的不安,隨後又綻放起更美的笑容,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那種神情不像是偽裝。我甚至感到陳老師是錯的,她不過就是一個有點心機的女生罷了,會有不安會有收斂。
不過,如果那都是演技的話,又該如何?
“這不是陳先生嗎?您好,有什麽事嗎?”吵鬧聲瞬間不複存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老師身上,尤其是那幾個殷勤的部員,他們似乎想絞盡腦汁弄清一件事情——女神何舒語畢恭畢敬所稱呼的“陳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
當然,陳老師不會回答,也沒人敢突然發問。隻是聽到幾聲竊竊私語罷了。
“我和小臨是專程來找你的,有點重要的事情要問,如果你正在忙,我們可以稍微等等。”陳老師明顯是克製著語氣,他本不願意那麽紳士。時常陰陽怪氣說話的他,麵對一幫孩子,還是應該試著收斂些。
何舒語隻是微微地皺了皺眉,神情輕鬆,她擺擺手道:“沒事沒事,難得你們來,我和幾個部員交代一下就好。”說罷她悄聲向在她身邊的兩個女生吩咐了幾句,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她便從棚子裏退了出來,然後邊摘掉社團的掛牌邊微笑著:
“陳先生,我們去那裏吧。”何舒語用手指向操場東邊的一片小樹林,應該是學校以前種植的,並且在裏麵還有石桌等可供人們乘涼落座的地方。
是個商量事情的好地方。於是,我們跟著何舒語在一個四處無人的石桌旁落座,剛好有三個石凳。
“陳先生,尤姐姐,你們最近怎麽樣呢?”
陳老師無心表演:“何舒語,今天我來的原因,你應該很清楚,這一套就免了吧。”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陳先生。”
“今天淩晨,製造鄭秋潔輿論風波,並且發布神秘曝光信的案犯已經死了,而且他也殺死了性侵案的主謀。這件事情不能說與你無關吧?”
何舒語搖搖頭,依舊在裝傻。
“我沒聽說這件事,不過,這怎麽會和我有關呢?”
“若是和你無關,我們又怎麽會找來?”我說。
陳老師:“你不過就是為了一己私欲,利用他們為正義救贖的心,來實現自己的個人目的罷了。”
不知為何,一直麵不改色的何舒語聽到這話,倒是顯得有點慌亂,但她馬上又開始了掩飾:“陳先生,你在說什麽?如果你要惡意中傷我什麽,請拿出客觀的證據。”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何舒語究竟與案件有何種牽連,但陳老師信誓旦旦、咄咄逼人,似乎掌握了一切一般。
“你是要我列出你的罪狀是麽?好,很簡單!你聽好了,你出生在孤兒院裏,從小就學會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你總喜歡被人稱讚,你最得意的事情是你那些惡作劇,被孤兒院的朋友和長輩們認為是可愛的表現。你從小便憑借出眾的外貌贏得人們的歡迎。你喜歡在孤兒院的時光,那裏很自由,洋娃娃都是你的,誇獎也都是你的,仿佛你就是那個世界的女王,可是,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在某一天結束了......”
何舒語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你被一個姓何的人家收養,你的養父母是富裕人家,幾乎沒有經濟上的煩惱,你從小到大也是要什麽有什麽,雖然依舊有很多人簇擁著你,可你的煩惱越來越多了。因為,無法生育的父母將所有的愛傾注在你這個養女身上,過分的愛演變成管束,你沒有決定的權力,你漸漸開始被父母要求相親,可是相親的對象不是企業老板就是富二代,他們是很有錢,但也很精明,這對於你這個想要獲得真正自由的人來說,無異於離開父母這個牢籠,進入新的牢籠。”
何舒語的表情起了異樣,但是她強忍著聽下去。
“於是你一麵強烈反對相親,一麵又暗示父母自己想找個靠譜的老實人,你父母也理解了,於是在考慮經濟條件的同時,也更加注重人品。一天,你父母大概又給你物色了一些新人,其中有個人就是元宵血案的凶手胡方!”
聽到這裏,我感到困惑,陳老師這是幹嘛,不是在說綠茶案麽?怎麽又說回到胡方的案子了?
“本來你的父母隻是一提,因為胡方的家境一般,值得稱道的人品不過就是勤懇和孝順罷了。但是,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胡方家的流言傳到了你的耳朵裏,這個流言聽起來很荒謬,也很獵奇,但思維敏銳的你很快就發現不同尋常。”
那個流言......我想起來了!強盜案的主謀老段,曾被村子裏傳謠,說他和胡方的母親有關係,那顆丟失了的鑽石很有可能是被老段偷偷送給了胡方的母親。這種故事情節竟然真被村子裏廣泛傳播。
陳老師繼續說道:“傳說可能是假的,但隻要細心地查一查,就會發現那顆鑽石確實是丟了。既然傳言出來,就肯定不是空穴來風,你這麽想著,稍微了解了胡方的為人,假如他真的知道鑽石在哪裏,隻要哄騙一下他,一定就能手到擒來。一個奪取鑽石脫離父母並走向自由的計劃誕生了,於是你積極地準備去和胡方相親。”
陳老師所說的,同何舒語在事務所所描述的截然不同。但是,從何舒語目前慌亂的神色來看,陳老師說的才是真的。
“你是怎麽知道的?”何舒語終於承認了。
“我怎麽知道的並不重要,何舒語,你錯就錯在太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什麽......”
“那天去相親的時候,你終於見到了胡方,他長相一般,看上去也怪怪的,明顯不像是有錢人,很難想象那樣的人會有鑽石。但是,你們聊到父母的時候,你埋怨父母剝奪你的自由,可能胡方也稍微有點感觸,談起了自己生病的母親,或許是在那時,話題漸漸引向不靠譜的流言,也許是你引導著他,畢竟你隻要說‘聽有人說你家藏了顆鑽石’就可以了。”
“果然,胡方馬上表明了態度,他堅持說是謠傳。而且,他很有可能向你透露了自己被騷擾的事情,這件事情不說還好,一說就更糟糕。為什麽呢?假如胡方隻是一味否定,你就再無文章可做。但是,胡方偏又承認自己很有可能被想要鑽石的人騷擾,這豈不是很奇怪麽?如果他真的沒有,怎麽可能會在近一年的時間被騷擾威脅呢?何舒語你帶著女性的直覺,認為胡方很有可能在裝蒜說謊。而且,胡方就算沒有鑽石,也一定和鑽石有關係。”
我驚得無話可說,但陳老師的推理還沒有停止。
“去年年底相親之後,你沒有忘記這件事,你打算在年後約胡方,拉近彼此關係。可是意想不到,在正月十五那天,胡方竟然殺了人。而且,新聞曝出僅僅是因為一分錢的糾紛。你感到這件事很蹊蹺,但又不能去警察那裏把鑽石的事情說破,萬一鑽石落到警察手裏,你的盤算就毫無意義了。等了一段日子,胡方案的結果出了,但絲毫沒有提到鑽石之事。當年強盜案的性質惡劣,如今還有鑽石下落不明,如果找到必定是大新聞,當地警方也應該會借此歌功。你頓時產生了一個推理,這個推理可以說是合情合理的,至少在你看來......”
“幹嘛說的好像知道我所有事情似的。”何舒語嘴角顫抖著,明顯是在抗議。
“胡方並不是為一分錢而殺人,而是因鑽石殺人,這就是你簡單的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