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息了紅淚傾冷月

這些日子，從水明山莊之中出來，一路也曾聽過許多江湖之上的紛爭，那些，是爹從來都不曾向我提起的東西。好多的門派，都在混戰著。一路走來，一路都是門派之間的廝殺與毆鬥。看的多了膩了，就連套用的借口都是那麽的老套。

一切，都是為了那本賬本，血無痕遺失的賬本。但是，在這個江湖之中，我也聽到了一些關於爹的閑話。

夜非凰答應我，他會幫我查明事情的真相。

看過夜非凰昨夜留下的紙條，我便知道，他一定有了我想知道的答案。

“小姐，難得看你這麽高興，發生什麽事情了？”雲兒看到笑了，她也笑著。

“雲兒丫頭，自然是好事了。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小姐去哪？”

“夜非凰的書房，沒關係的，大夫也說了我要多走走啊。你也不用陪著了，路也近。我還沒重得連這麽點路都走不動。”

走過傾梨苑的前苑，再經過長長的葡萄欄坊，就可以看到那座獨立的小院。夜非凰的書房就在裏麵。

丫鬟給我送了一杯茶，說是夜非凰馬上就會過來，我坐著，看著那些夜非凰親筆寫下的文字。很傲，很冷的字，觸著那一筆筆的紋路，靜靜地想要笑下。

“夜非凰？”

我轉過身子，而笑容卻在那一刻僵住，“怎麽會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難道不能在這裏嗎？”歸塵穿著嶄新的綢緞，這個樣式，熟悉而刺眼。也就是在幾天前，夜非凰曾經拿過一些到傾梨苑。歸塵，她也有一樣的衣服。那麽，他對於我和歸塵的寵愛，是不是也是一樣的呢？

“門主說了，隻有我才可以隨意進出他的書房。”歸塵驕傲的摸著自己的肚子，掃視著我。

幾天不見，她的肚子真是大了一些，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腹部微微的隆起。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肚子。夜非凰，應該是很疼她吧，畢竟，歸塵肚子的那個才是他的親骨肉。刹那間，我在懷疑，夜非凰，你真的會對我肚子裏的孩子視如己出嗎？

“怎麽，沒話說了嗎？”歸塵逼近我，仰著臉。她揚起了手掌，狠狠地落在了我的臉上，嘴角，滲出濃鬱的血腥之味。

嗬嗬，歸塵總是這樣，她在嫉妒什麽？她不會知道，是我在心底狠狠地嫉妒她，她可以從一開始懷上的便是夜非凰的孩子。“歸塵，你真的很可憐。”

我推開了她，手指指向門口，“我沒空陪你在這裏鬧！你要是鬧夠了，請你從這個地方出去！”

“啊！”歸塵一下子撞在了八角案台的棱角之上，捂著肚子，淺淺的呻吟著。

“歸塵，你不要在裝了，夜非凰又不在，你裝了，他也不會看到的。”我漠然地站在一邊，看著一旁的歸塵已經蜷縮到了地上，不說話。

“歸塵，你快起來！”

“歸塵？！”我跑了過去，扶起在地上的歸塵，她的腳下，有著鮮紅的血跡留了出來，不會的，不會的，我隻是輕輕地推了她一下，她不會就這麽流產的。

“歸塵，你撐著點，我馬上去叫人！”

等到我叫來大夫的時候，夜非凰已經在了裏麵，摟著歸塵，很緊很緊，就像當初摟著我的樣子一般。

“夜非凰，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有意要推開她的……是因為……”我站在旁邊，卻不知道要怎麽去解釋。

“夠了！”夜非凰把臉轉了過來，看著我，而眼神之中卻是難掩的殺氣，“真的夠了！想衣，縱然歸塵有很多的不對，縱然她真的很驕縱，但是，你總是要讓著她點啊。何況，她肚子裏的孩子是無辜的啊。為什麽，你可以這麽狠心？你怕嗎，你怕我會對歸塵的孩子好一些，而虧待了你的孩子，所以，你才想要痛下殺手，是不是？”

我連連倒退著，在夜非凰的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

“門主，我好怕，好怕……真的……好怕我們的孩子就這樣沒有了！我不要……”也許是因為失血過多，歸塵的臉色看上去有些泛黃，她的十指被夜非凰緊緊地扣住，卻顯得這樣的無力。

“不會的，你會沒事的。歸塵，我們以後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的，我絕對不會容許你有事！”夜非凰在她的額頭之上淡淡的吻了一下，滿是疼愛。

很多很多的孩子，那麽，夜非凰，那麽，我呢？我算什麽？

“是，夜非凰，我是故意把她推到桌邊的，故意想要讓她的孩子沒了，這樣的話，就再也沒有人會威脅到我孩子的地位了！”

“啪！”

隔著半空，我被夜非凰一連的三個巴掌，扇到了地上。

曾幾何時，夜非凰為了我，而去打過歸塵一巴掌，但是今天，他依舊可以為了歸塵，回敬了我三個巴掌。也許，我的夢該醒了，我不該奢望，我可以在這裏平平靜靜安安穩穩，更不該奢望，夜非凰會對我的孩子視如己出。多麽可笑的事情啊，我居然也相信了。

好痛，為什麽肚子這麽痛。

不，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看著腹中的劇痛一點點的加劇，我央求著，“誰來看下我的孩子，誰快來看下我的孩子！”

身旁有很多人走過，但是沒有夜非凰的命令，誰都不敢搭理我。

“你終於也知道失去孩子的滋味了嗎？花想衣，你怎麽可以這麽的狠毒？”夜非凰走了，懷中抱著他心愛的歸塵，也帶走了那些醫術精良的大夫。

“不要！夜非凰，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腹中依舊有什麽東西在翻滾一般，刺痛著每一寸的神經，然後不管我怎麽哀求，也隻是換來了夜非凰冷淡的一眼，他默然地看著我，終究還是走了，再也沒有回頭。

偌大的書房之中，沒有人敢理我，沒有人。

我哭著喊著夜非凰的名字，可是，此刻的他，又在哪裏呢？

從書房，到傾梨苑，路是那樣的漫長，我一點一點的靠著手臂的力量，慢慢地爬回傾梨苑，隻要見到了雲兒，也許，她還有辦法給我找一個大夫，我不可以眼睜睜的看著腹中的生命就這樣消逝。

曾經，我厭惡這個孩子，曾經，我決定，不會要這個孩子。但是，這一些日子，每一天，我都在感覺著他在我腹中細微的變化，因為他，自己的口味變得難以捉摸，因為他，才有了關於夜想若，夜若衣的夢，因為他，我下定決心要好好做一個母親。

不可以，我不可以沒有這個孩子。

夜非凰，你聽到了嗎？求求你救救這個孩子，不要讓他死掉。不要，我求你好嗎？

青瓦之下，留下了一道不算太長的血路。

那些血跡，看上去，鮮紅而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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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的時候，我已經在了傾梨苑的床榻之上。

這一次，夜非凰並沒有守在我的旁邊，隻有雲兒還有一個老大夫。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肚子。在，他還在。

“你要幹什麽！”我抓住了大夫停在半空的手，他拿著一把尖銳的刀，正要往我的身上去。

雲兒哭著，“小姐，您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她按住我的身體，不讓我再動彈分毫。

“姑娘，這個死胎不除，對身體是不好的，胎兒已經初具人形，不能留在身體裏的！”他轉過身子，把刀放在蠟燭之上燒了燒，然後歎著氣，走了過來。

“不要！不要！給我滾開，不要搶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有死，沒有死，他都還沒有來到這個人世看一眼，他怎麽可以這樣死掉呢？不會的！”眼角，滑落著淚水，要是連這個孩子都沒有了，我還有什麽？我還可以有什麽？

我用著僅剩的一些力氣，用力地踹向了那個大夫。

他逃走了，帶著淤積的傷。這樣，就沒有人敢再來動我的孩子了。

我的孩子。夜非凰，為什麽你不救我的孩子！

雲兒說，夜非凰最後還是潛了大夫來看我，但是，我腹中的孩子，早就已經成了死胎，根本無法保住。

借口，都是借口。

我拒絕吃任何進補的東西，我要一副好的身體有什麽用。

那以後的每一天，似乎陽光一直是很燦爛的，我開始習慣坐在院子裏，一坐就是一天。即便是晚上的時候，我也要雲兒把燈亮著。

“小姐，喝點藥吧，哪怕隻是一口。”雲兒跪在地上，央求著。

“小姐，那您睡吧，你不要再撐著眼睛了。”雲兒小聲地哭著，偷偷地抹著淚。

“我怕，我要是閉上了眼睛，孩子會問我，為什麽，為什麽這麽狠心不要他。”夜夜夢寐，孩子，他的樣子始終也看不清，是單眼皮呢還是雙眼皮？是一對細眉彎彎還是劍眉英氣煥發？

夜非凰偶爾也來，但是，每每在這個人麵前的時候，我便失去了任何語言的能力。大夫說，那個是語言障礙。

不，在我的眼裏，夜非凰已經死了，如同我死去的孩子一般，死了。

死了，就再也不會再活過來了。

那一天，夜非凰跟往常一樣，帶著最名貴的藥材，眼神之中有著一些抱歉，有一些擔憂。夜非凰不知道，我討厭那樣的眼神，所以，每每這個時候，我都會裝著睡覺。一個人，要是睡著了，就跟死了一般，什麽事情都不用再理會。

他就蹲在我搖椅的旁邊，背對著陽光，靜靜地撫著我的黑發，看上去的樣子跟以前一樣。但是，隻有我知道，那不一樣。我們之間，早就已經多了一樣東西，仇恨。不管是他對於我，還是我對於他。

“你爹的事情我已經派人調查過了。江湖上，是這麽傳說的。二十年前，劫走蘇雲錦，讓傾慕家蒙羞，你爹參與了這件事情的謀劃，而關於雪魚人的滅族，似乎你爹也逃脫不了幹係。所以……但是事情的真相，除非找到那本賬本，才可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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