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歡宴

第143章 留宿

一句話中‘姐姐’這兩字的密集程度過高,雲笑笑聽得直起雞皮疙瘩,她知道雲千千一定是又揣著什麽小心思。

放在以前,她會欣然接受這個提議,然後找準機會反製雲千千的小手段。但現在她不打算再繼續這麽明爭暗鬥了。

“千千,小時候的事情,沒必要成為我們一輩子的枷鎖,人要學會往前看,既然我們現在各自都找到了那個能給彼此幸福的人,以前的種種就讓它成為過去吧。”

雲笑笑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和解,沒成想落到雲千千耳裏卻變了味道。

“是嗎?可不覺得那是枷鎖啊,姐姐就真的這麽討厭我嗎?因為爸媽愛我比愛你多?所以對你來說,我和爸爸媽媽就成了你的枷鎖嗎?”雲千千故作吃驚,明明這些事她心裏早就清楚,卻還是裝出一副突然才醒悟的表情。

“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這點小事會給你帶來這麽大的傷害,你要怨就怨我吧,別怨恨爸媽好嗎?”雲千千低下頭,單薄的肩膀輕輕聳動著,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居然啜泣起來。

這一波操作行雲流水,看得雲笑笑心服口服。

眼淚說掉就掉,簡直和機場裏的判若兩人。

自己小時候要知道雲千千有這麽高超的演技,當初就應該勸說秦豔送她去做演員。

恰好這時傭人進來上菜,兩個人男人跟沒看見雲千千哭了似的,吃飯的吃飯,喝酒的喝酒。

佟舟的身份不合適開口勸慰,可顧誠又是怎麽回事?他就這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未婚妻掉眼淚不管不問,這正常嗎?

“好了雲千千,都多大的人了還哭哭啼啼的,你是打算做了院長夫人以後也這樣,用哭來解決問題嗎?有事說事,這種不值錢的樣子別搞,真的。”

見兩個人男人誰都不說話,雲笑笑隻好自己開口,本想好說好商量她個台階,誰知道說出口的就成了諷刺。

大概是自己的內心還是無法釋懷吧。

“雲笑笑!你……”

“千千臉皮薄,可能是因為她好不容易開口邀請你留宿,卻被你直接拒絕,心裏難受委屈而已。人嘛要學會往前看,既然恩怨已經成為過去,那不如今晚你們就按千千說的在這裏將就一晚,也算是身體力行做個表率,你說呢笑笑小姐?”

一直處於旁觀的顧誠,搶在雲千千發作前提出解決方案。他睨了身旁的女人一眼,示意她安分一些。

這招很管用,雲千千立刻會意不再多說一句。

將一切看在眼裏,雲笑笑納悶地觀察著這對的相處方式,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笑笑,既然你妹妹和妹夫都這麽說了,咱們就在這住一晚吧,反正咱們也要走了,在哪住其實都大差不差。”佟舟盯著她,清俊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眼底柔光蔓延,深情又不羈。

“嗯。”雲笑笑也懶得再推脫,就順著佟舟的意思同意了。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順從的態度,對顧誠來說有多紮眼,他當年費勁心思都沒能讓她聽話一些。

現在居然被一個半路冒出來的男人輕易做到,他怎麽能不嫉妒?

修長白皙的手指,因過於用力握拳而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他眉頭一壓,“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

站在安排好的客房裏,雲笑笑和佟舟定在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就一張床,晚上怎麽睡?”望著房間中央那張雙人床,雲笑笑隻覺無比尷尬。

“這樣笑笑,你睡**,我打地鋪。”佟舟走到床邊,把枕頭和被單扔在地上鋪開,也不管舒不舒服直接就躺了上去。

“你連雙被子都沒有,這怎麽睡啊?”

“沒關係啊,反正也不冷。我跟你講,這個條件已經很好了,以前我和媽媽在國外的時候,住的是半地下室,睡的是水泥地,條件還不如現在呢。”

說的倒是雲淡風輕,但隻有經曆過的人才知道這話背後的辛苦。

“你當年去國外也不過才十幾歲,就要照顧生病的母親,那是誰幫你辦的轉學手續啊?”

“我沒上學,在國外一直都在打工掙錢,國外對於精神治療的費用很貴,我沒有閑錢也沒有時間去上學。”平躺在地上,佟舟盯著天花板出神。

“那你在那邊做什麽工作維持生活開銷?”

“工作啊?白天無非就是給一些工廠做作零活,晚上就去地下酒吧做服務生,那邊有些酒吧的客人會有特殊癖好,專門喜歡看十幾歲的男孩表演,為她們端茶倒水。”

“哈?你說的這種地下酒吧,不會是……”

“是了,就是你想的那種脫衣酒吧。”

雲笑笑沒把話說全,她怕自己想得太齷齪,可佟舟卻毫不避諱地承認了她的猜想。

“在那種地方做服務生安全嗎?”雲笑笑實在想象不出來,在那種燈光昏暗,氣氛曖昧的場所裏,年僅十幾歲的佟舟是怎麽應對那些變態的。

“不算太安全,畢竟我親眼看到過一些舞者和客人少兒不宜的畫麵。但服務生畢竟不是賣身的,就算那些人有心也不敢在酒吧老板的槍口地下亂調戲。當然,也有主動接受的服務生,畢竟那樣賺的會更多。相對來說,我那個時候還是挺安全的哈哈。”

聽到這,雲笑笑心口一緊,一股說不出來的心疼,在她的心底不斷翻湧。

真的很難想象,那麽小的男孩,帶著母親獨自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國外,沒人幫襯,沒人訴苦,在逼仄潮濕的地下酒吧,每天要忍受一群心理扭曲的客人,到底是什麽樣的日子。

“不是說國外14歲就可以打工了嗎?就沒有一些相對更安全的工作嗎?”

“是這樣沒錯,不過那可是國外,規定和法律優先考慮的都是本地人。像我這種亞洲人,他們都是放到最後,實在找不到人才會想到我。況且正經的工作,相對的工資也會低很多,我那個時候很缺錢。”

整個回憶的過程,佟舟的唇邊一直噙著笑,看似不在意,落在雲笑笑眼裏卻多了一絲勉強。

明明心中懷有無數的苦楚,卻仍然強顏歡笑,佟舟自己可能不知道,這種笑容要比任何表情都更讓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