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崔宅。
子恒掏出那次偷出來的“齊閏生死亡證明”,遞給躍揚。
躍揚逐字審讀,神色嚴肅。
子恒坐在旁邊搓著頭發,神情頹敗,喃喃道:“我早該相信這個!——家裏接到我哥的匯款,明明就是喜良幹的!——我哥不能白死……”
躍揚放下紙箋,頓頓,問子恒:“就這一張?還有沒有其他人的死亡證明?”
“沒有!”子恒幹脆的說。
躍揚緊鎖眉頭,道:“那就怪了!”
“咋的?”
躍揚沉吟片刻,說:“茂興源這麽大規模,每年意外死亡的夥計不能沒有,你哥也不能是獨一份!而唯獨你哥有死亡證明……長林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您的意思是……”
“你哥即使真的不在了,也定有隱情!我是說……再等等……真相!”
子恒態度決絕:“反正我哥肯定不在了!——肯定跟茂興源有關!——他們脫不了幹係!就算李長林說的再動聽……這個仇,我遲早要報!”
塔灣,無垢淨光舍利塔下民房區。
低矮的坡頂土坯房,零星幾棵樹,樹下一個不規則長型古石碑,豎刻“沈州”二字,不遠處的無垢淨光舍利塔巍然屹立。
子恒手搭涼棚遠望塔頂。
喜良看著塔尖說:“十三層,我剛來奉天的時候就數過!”
“一晃四年了,”子恒歎著,“咱倆……好像是同時來的!”
喜良一怔,嗬嗬一笑,道:“可不!咱倆一前一後住在叔家……唉,要不是你,我哪有今天!”
“別這麽說!”
喜良搖頭:“沒有你,我確實進不了源榮堂,更不能這麽快有份子!我能開買賣,更少不了你幫忙——”
“所以你要給我股份?”
“有功受祿!應該應得!”
子恒晃晃腦袋:“你老跟我這麽客氣幹啥!還給我家寄錢——”
“哎——”喜良製止他,“那是你的分紅,給你家也沒錯!”
子恒皺了皺眉,蔫蔫的說:“喜良哥,就是你這一張匯單,讓所有人都誤會我哥還活著!”
“咋?”喜良詫異道,“你哥真的已經……”
子恒默默點頭。
喜良沉默著,半晌,說:“家裏知道嗎?”
“我媽還不知道。”
“那還好。”
“喜良哥,往後,所謂分紅,就別寄了!”
“你拿著?”
“不,你拿著。”
“那不行!該你的就是你的!”
“就算是我入股,用作周轉!”
“你要這麽說,中!”
源榮堂,客廳。
客廳裏所有的櫥櫃敞開著,吳衍四處翻找。
馨蘭進門,疑惑:“你找啥呢?”
“馨蘭,你看見咱媽留下的那套白玉壺沒有?”
“白玉壺?你說的是……用一個藍匣子裝著的那個?”
“對,就是那個!”
馨蘭神情慌亂。
“你見過沒有?”
“我……”
吳衍沒注意馨蘭的表情,說:“你總該有印象!”
“那玉壺……我倒是見過!”
“那就好!在哪兒呢?快告訴我!”
“你要它幹啥?”
“那麽好的東西把它擺出來呀!你快想想在哪兒呢?”
馨蘭整理情緒:“擺啥不好,非要擺它?”
“因為它有身價呀!”吳衍猜疑的:“今天你是怎麽了?”
“我……沒怎麽!”
“是不是玉壺被你送啥人了?”
“沒有!”
“那你拿出來呀?我可以不擺它,但你至少讓我看一眼吧?”
馨蘭為難的瞅瞅吳衍:“有件事……當時你在天津,我沒來得及跟你商量!”
“你說!”
“那套玉壺……被我當了!”
吳衍瞪大眼睛:“你說啥?”
馨蘭豁出去的語氣:“我把玉壺當了!仲平急需用錢,我沒辦法,就把它當了!”
“當了多少?”
“五百!”
吳衍閉了閉眼睛,頓頓,語氣平靜:“那套玉壺是當年老三給老太太的壽禮!是宮裏的東西,價值五千兩銀子!”
馨蘭驚異:“天哪!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你應該知道啊!”
“我怎麽可能知道?我……”
吳衍點點頭:“我忘了,你是不知道,你來得晚!”
馨蘭求饒的看著吳衍。
吳衍問:“當票你還留著嗎?”
“留著呢,我這就給你拿!”馨蘭匆匆出門。
吳衍煩躁的甩甩頭,坐下。
同發當。
朝奉輕撣神龕上的塵土,吳衍進門:“何朝奉倒是清閑得很哪?”
朝奉尋聲辨認:“哎呦!這不是茂興源的吳東家嗎?快請進,請!”
朝奉往座位上相讓吳衍,亦隨吳衍坐定:“吳老爺,聽說您在天津衛置了房產,比起霧島町那些日本人的小洋樓不遜色吧?”
吳衍道:“日本人的玩意兒算啥?咱們中國的裝飾奇就奇在細微處見精湛!不用說別的,隻需在客廳的角落裏擺上那麽一套稍微精致的東西,管它真的假的,那主人的品位馬上就顯得與眾不同啊!”
“是啊是啊!您說得極是!”朝奉的臉不自然的**一下。
吳衍說:“唉,我家就有件東西很適合擺在客廳裝一下門麵,我這次回來原本就是要拿走的,誰知道我那二太太跟我賭氣,寧可當掉也不讓我拿走!你說這……唉!我知道那不是啥值錢的玩意兒,可那畢竟是我家老太太留下的東西,怎麽能落到外人手裏呢?你說是不是?所以呀,何朝奉……”
朝奉慌忙應著:“哎!”
吳衍盯著他說:“這個忙你一定得幫我!”
“哦,我盡力,一定盡力!”
“好!何兄真是個痛快人!”
吳衍掏出當票:“就這套壺!當然,錢我已經帶來了!”
朝奉接過當票,向庫房方向一指:“咱裏邊說話!